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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李家的脸都被丢尽了 她已没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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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玲立在一旁,扬着的手扇也不是,不扇也不是,只好回头看了一眼李明莞。
棠花早就在一旁攥紧了拳头,这个二娘子向来和她们女郎不对付,还故意给她的婢女改名为阿玲,就为了羞辱她们女郎。
有些过路的人纷纷驻足了下来,朝着李府这边张望。
李明莞刚要继续发难,就被李父打断了。
“好了,莞儿,两姐妹之间闹什么呢?平白让人看了笑话。”李父厉声开口制止,
同时不满的瞪了一眼李清泠继续说道:“你也是,回来连一声母亲也不喊,你母亲同你说话也不应。”
李明莞不情愿的闭了嘴,瞪了一眼李清泠,别过了头。
李清泠眼也不抬,语气冷淡:“我母亲已经死了,柳侍娘不过是个妾室,有什么资格让我一个嫡女喊她母亲。”
那少年也按捺不住了,吼道:“你阿娘死了后,我阿娘就扶正了,现在不是妾室了!还不是你阿娘占着正室的位置不早点死,不然我阿娘早扶正了。”
李清泠抬头,眼神死死盯着她这个继弟,少年被她盯得有些心慌,但还是仰着下巴强装镇定。
“李明睿,你侍娘一日为过妾,就改变不了你是妾生的事实,无关我阿娘是否去世,如若你嘴巴再不干净一点,我不介意让你变成一个哑巴!”
李明睿吞了吞口水,他自是清楚李清泠身边婢女的身手,小时候他也试过动手打李清泠,每次都被她身边的婢女揍得哇哇哭,久而久之,他对这个李清泠这个长姊还是有一点畏惧的。
柳氏面色阴沉,索性也不装了:“泠娘,你认不认我当母亲都无所谓!但是你得尊重你阿爹啊,你如今说和离就和离,也不事先回来同我们商议,你阿弟阿妹也到了议亲的年纪,你半点不为你弟妹的婚事着想,你如今和离身,若是回李府住,他们不得被人议论,你若是识趣,就自己去庵堂青灯古佛了此一生!”
李明莞双臂交叉放在胸前,嘟着嘴抱怨:“就是啊,还有脸回来,爹爹,娘亲,你们可不能让她进来,辱了咱们家的门楣,我都十八了,阿弟也十六了,这段时日我正议亲呢,她这时候和离是什么意思嘛,我不管,今天就是不给她进来。”
李清泠听着她们母女俩你一言我一语的,再看了一眼她那个始终沉默着的父亲,冷声问道:“父亲,你也这么认为?”
李父目光淡淡扫过李清泠,不带半分温度,便默然移开,“当初你出嫁时带走那么多嫁妆,就一点没带回?真是没用,李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还回来做什么?”
李清泠眸色凉淡如水,不起半分涟漪,缓缓开口:“我为何无颜面?我是和离,并不是被休,我并无任何过错,你身为我父亲,不心疼我不替我做主,反而开口就是指责!真正丢李家脸的是谁,父亲,你比我清楚。”
“李明莞,你在担心什么?担心自己嫁不出去?你习得你娘的八分真传,还担心会嫁不出去?”
“柳氏,你当初偷偷摸摸当了十几年见不得光的外室,尚且还有脸面站这,莫不是忘了你在跟我阿爹前,是什么身份?”
几人皆是一惊,以往的李清泠温顺隐忍,从未同他们如此说过话,如今竟像变了个人。
李清泠眼眶微红,牙关咬紧,压下翻涌的酸涩,这么多年来,她隐忍退让,不过是不想让她阿娘为难,如今阿娘已不在,她已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再不让开,我便在此大声宣扬,让外面的这些人都听听,从六品殿中丞李临扶正的妾室是个什么货色!”
李家众人皆是脸色骤然一变,脸色惨白。柳氏身肢摇晃,差点没站稳。
此时停驻的过路人已经越来越多,都在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李父眸光一暗,眼底深不见底,片刻后才冷冷开口:“让她进来。”
柳氏母子三人也不敢再多说,侧身让开了路,恨恨的看着李清泠踏入府门。
主仆三人进门,沿着青砖甬道走过前厅,穿过抄手游廊与两道圆拱月门,一路绕过栽种花木的庭院。
府里布置精致奢华,处处都是柳氏入主后的格局,早已没了当年半点旧影。
一路行至深处,最终停在最僻静的一处院落前,这里便是李清泠生母曾经居住的地方。
李清泠伸手,轻轻推开了房门。
一股积久的灰尘扑面而来,呛得人眼眶发酸。
屋内陈设还维持着当年的模样,只是桌、架、榻上,全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
屋角的香几也覆着厚灰,本该安置在府中影堂的生母牌位,却孤零零搁在此处,无人过问。
李清泠先走到梳妆台边,指尖拂过灰尘,底下静静躺着一把旧木梳。
恍惚间,好像又看见出嫁前夜,母亲身形孱弱,强撑着病体坐在这儿,拿着这把梳子,细细替她梳着长发,轻声祝她:“愿我的娪娪,一世安稳,岁岁无忧。”
临别之际,母亲反复叮嘱:“阿娘的娪娪,你要好好的,以后没人给你撑腰了,凡事要隐忍。”随后母女二人相拥痛哭,万般不舍。
娪娪是她的小名,自母亲去世后,就没人这么唤过她了,李清泠心中涌起一阵酸涩,拾起梳子,吹了吹上面的灰,用帕子擦了擦,小心翼翼的把它放进了衣襟里。
又走到靠墙那张七弦琴前。琴身是老桐木,漆面有些暗哑,岳山、琴轸俱全,琴弦松垂,早已许久无人拨动。她依稀记得,从前阿娘就坐在这里,指尖落于弦上,温柔的抚琴哄她睡觉,而她总是听完一曲还要缠着母亲弹下一曲。
再挪到那张铺着薄锦垫的软榻,灰尘盖住了花纹。她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自己小小的身子伏在阿娘腿上,赖着不肯起来,阿娘笑着轻轻抚着她的头发,说她该长大了。
最后她走到床边。
回忆起那日阿娘躺在床榻上灰白消瘦的脸,再无任何气息,她扑在床沿,连声哭喊着“阿娘,求求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可床上的人,再也给不出半点回应。
一滴清泪,终于顺着李清泠的脸颊,无声滑落。
琼花棠花也暗自垂泪,夫人生前对她们极好,从不把她们当婢女看待,很多时候,女郎有的,她们也有,夫人也算是她们的半个娘了。
李清泠一样一样慢慢拾掇着,像是在收集什么宝贵的东西,眼泪却一滴滴落下,“嗒嗒嗒”的落在积得厚厚的浮尘上,砸出一小圈湿痕,干燥的灰向四周晕开一个个小小圆圆的印子。
李清泠缓了好一会儿,才压下喉咙的酸涩。
她寻来铜壶里尚存的一点残水,沾湿了帕子,小心翼翼的擦拭掉牌位上的灰,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滴落在她娘的名字上,又被她用帕子拭去。
又简单擦了擦香几,从抽屉里找出几支落了薄灰的线香,就着火柴点燃。
青烟细细袅袅地升起来。
她在牌位前缓缓跪下,双膝落在蒙着薄尘的地砖,声音低哑,带着平日里绝不会显露的脆弱,
“阿娘,我回来看你了。”
李清泠的肩膀轻轻颤着,又小声道:
“我隔了这么久才回来看你……你会不会生我的气啊。”
四下寂静无声,没有回应,只有一点香灰,轻轻飘落在香几上。
“定是香雾熏了双眼,阿娘,你不要担心,女儿过得很好。”李清泠胡乱的擦掉了脸上的泪水,强挤出一个笑容。
琼花棠花也跟着跪下,声音哽咽:“夫人,奴婢没用,没照顾好女郎,辜负了您的交代,奴婢们给您磕头了,您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女郎平平安安的。”
说完,姐妹二人砰砰的磕了三个响头,也不顾地上的浮尘,抬头时,刘海上都沾了些许灰白,额头一片通红,二人皆是满脸泪痕。
主仆三人抱成一团,哭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起身。
而正堂这边,李父和柳氏坐在主位上,李明莞一脸怨气在一旁来回踱步。
“那小蹄子还知道回来,两年多都不曾回过门,分明不把临郎你这个父亲放在眼里。如今和离了,倒是知道回来寻你的庇护了。”
“她如今得罪了伯府,名声也不好听,临郎,你若是留她在府中长住,我可不依,可别因为她,坏了莞儿,睿儿的亲事。”
柳氏手里绞着帕子,眼神恨恨的,她心底很不舒服,当初李清泠出嫁,谢晚蘅把自己的嫁妆全留给李清泠,还从府中公库取银钱,添置了不少物件给她女儿陪嫁,她当初就和李父闹过,让他替莞儿以后的嫁妆着想一下。
可是当初李父一门心思攀高枝,竟然堵她的话,说那些嫁妆本身就是谢晚蘅带来的,留给她女儿也是应该的,莞儿一个庶女,能嫁得多高的门第。让她恨极了,就算谢晚蘅已经死了,她也恨。
所以她命人把谢晚蘅的牌位直接从府中影堂移出来,丢在了她原来住的房间里,两年多来,也无人拜祭过。
李明莞在旁附和:“就是啊,爹爹,她之前出嫁,您已经偏心过她一回了,也得为我的婚事着想一次啊。昨日传出她和离的风声,我的那些小姐妹都笑话我呢,害得我今日都没脸出门。”
李父端坐在主位上听着柳氏母女的埋怨,一言不发,面色阴郁,紧抿着唇瓣,眉目间沉沉透着阴鸷。
当年李清泠的父亲李临出身寒门,连读书的束脩都差点交不起,偶然救了落水的谢晚蘅,二人暗生情愫,当李临得知谢晚蘅竟是江南大儒谢询的独女,更是喜上心头,频繁上门拜访,而谢询因救女之恩在,也不好直接拒绝他上门,一来二去的相处,谢晚蘅更是对他情根深种。
不久后,二人便结为连理,李临只是一介穷出生,又资质平平,科考屡屡碰壁,全靠岳丈谢询出资助他游学,铺路人脉,托举师门资源,他才侥幸考中,踏入仕途。
后面李临越发不满足于只在江南当个从七品大理评事,又屡次借女婿身份恳请谢询,向京师旧友举荐自己,谢询为人清正,次次婉拒,让其凭自己的实力磨勘求取前程。
李临求捷径不成,便心生怨怼,不敢记恨名望深重的谢询,便将怨气迁怒到妻子身上,日渐冷落谢晚蘅。
柳氏原是青楼出身,被李临赎身后,偷偷养在了外头,待谢询去世后,李临也没什么顾忌的了,直接将柳氏迎回纳为妾。
谢家书香门第,谢晚蘅自是不愿与娼妓同屋檐,本就经丧父打击,又逢丈夫变心,一气之下,一口鲜血吐出,昏迷过去。自此后,身子便每况愈下,缠绵病榻。
“你,你抱个牌位作甚?”
李明莞原想出去透口气,却迎面撞上李清泠,看到她怀中之物时,面色不自然的后退了一步,低声骂了句:“真晦气。”
李父和柳氏也抬眸望向门口,看清李清泠怀里抱着的牌位后,也变了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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