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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真放屁还得看你 谁也别想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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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室人声骤然一静,沈家众人闻声齐齐抬首望向门口。
只见阶前立着一位鬓发花白的老夫人,发髻整洁肃穆,仅簪一支素润玉白簪,身着暗纹官造诰命褙子。手中拄一柄御赐龙头拐杖,脊背挺拔不弯,眉眼沉淀着久经沙场、见过生死风浪的凛冽杀气,令人不敢直视。
她身旁还跟着个少女,少女身姿高挑挺拔,眉眼明艳锐利,唇若丹砂,肤色是少见的小麦肤色,嘴角隐隐噙着笑意,无半点寻常闺阁女子的拘谨怯懦,一派洒脱模样,如一朵盛放带刺的红玫瑰。
二人并未带其他随从,身后只跟了个沉稳恭敬的老嬷嬷。
伯府上下众人皆屏息敛容,神色骤紧。沈伯爷脸色一变,低声说了句:“安国夫人?她怎的来了?”
满堂的人纷纷起身,慌忙整理衣冠,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这时沈老夫人在婆子的搀扶下也匆匆赶来,并没有听见安国夫人前面那句话。
她昨晚气得睡不着,咳嗽了一夜,到天亮才勉强入睡,听闻安国夫人到来,还带着她的外孙女许华年,便急匆匆起身出来相迎。
心里暗自得意,觉得安国夫人定是听说了她的宝贝孙儿要和离了,所以带着她的外孙女来跟云钰相看呢,也是,她孙子那么优秀,入了史馆当差,前途一片光明,长得又好,配公主都配得,看来,他们永康伯府要重振往日辉煌了。
沈老夫人满脸堆笑迎上前去,语气谄媚:“老姐姐,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出去迎接您。”
其他人也纷纷上前,恭敬行礼:“见过安国夫人。”
安国夫人没应声,抬脚跨过门槛,走入正堂。步子不快,也不重,可每一步落下,堂中便静一分。她目光扫过全场,从左到右,不疾不徐。被她看过的人,一个接一个低下头去。
安国夫人径直走至堂中正位,缓缓落座。
而沈老夫人见安国夫人完全不理自己,尴尬的站在原地,上前也不是,不上前也不是。
沈夫人心头一紧,连忙转头吩咐身侧的婢女:“快,去泡一壶好茶来,莫怠慢了贵客。”
安国夫人淡淡摆了摆手,声音沉稳:“不必了,老身说几句就走。”
随即又朝李清泠招了招手,“你过来,坐在我身侧。”
李清泠微怔,依言上前落座。
从安国夫人进门那刻,她就确认自己从未见过这位老夫人,也不认识她身后的小娘子,更是不理解她那句“靠山”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这安国夫人为何要帮自己。
安国夫人身边的嬷嬷又搬来一张交椅,许华年也跟着入坐在安国夫人的另一侧。
沈家众人在底下看着安国夫人这一番举动,心中纷纷震惊与不解,李清泠何时竟与安国夫人搭上关系?还有方才安国夫人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竟说自己是李清泠的靠山,这怎么可能!?
沈族长看着原本属于自己的位子,被李清泠坐了,一句话都不敢多问,只低着头。
沈老夫人内心疑惑,心想着安国夫人定是认错人了,以为李清泠是自己的孙女呢,于是重振信心上前一步,笑容都要咧到耳后根了:“老姐姐,这是我孙媳,上不得台面,是没资格坐在这个位置上的,让您见笑了,不过您放心,她很快就不是了。”
说完还打量了一下许华年,长得不怎么合眼缘,而且还有那档子事在,配自己的孙子勉勉强强吧。
安国夫人手腕微微用力,杖头重重一顿青砖,“笃——”一声沉响,震得满堂的人心头一颤,大气都不敢喘。
“老身的决定,也是尔等能质疑的?她没资格,那在场的诸位谁有这个资格!?”
沈家众人连忙躬身作揖,连声道:“不敢,不敢。”
沈老夫人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被这么对待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这样训,瞬间老脸一红,偷偷的瞪了一眼李清泠,讪讪的闭上了嘴。
安国夫人视线落在沈族长身上,那视线锐利得犹如一头猎豹。
沈族长被盯得心里发毛,感觉自己的老腿都在打摆子,后背都湿透了。就在他心理防线快要崩塌的时候,
安国夫人才终于开口:“老身竟不知沈族长那么大的权力,天子脚下,皇城旁边,竟敢随意扣人,张口就是有一百种让人死的办法。”
沈族长连忙双手抬至胸前作揖,弯下腰,头就差抵到膝盖了,语气惶急:“不敢不敢,安国夫人您误会了,老夫只是随口说说,并无此意,今日来此,就只是帮忙给晚辈做个和离见证的。”
安国夫人没再理会他,只是重重的“呵”了一声。
沈族长擦了一下头上的冷汗,心中暗道:“这位安国夫人可是连官家见了都敬重几分,伯府哪里得罪得起!若是因为伯府,连累了自家子弟,得不偿失。”
沈夫人强压着心中慌乱,勉强挤出笑容:“安国夫人此番大驾光临,实在是令寒舍蓬荜生辉。不知夫人此番前来,是有何吩咐。”
许华年扫视了正堂一圈,随即开口:“是挺寒舍的,一路走进来,连家丁奴仆都没看到几个,连个正堂都空荡荡的。”
安国夫人轻喝了一声:“华年,不许无理。”
许华年努了努嘴,继续开口:“方才我还听到有人说和离还要让这娘子把嫁妆留下,这永康伯府落魄到这个地步了么?我看上个月那场寿宴办得挺隆重啊,敢情都是靠孙媳妇的嫁妆撑场面啊?”
一番话说得沈家众人面上都火辣辣的,沈云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望了一眼坐在堂上一脸从容的李清泠,心想自己还真是低估李清泠了,没想到她在京中竟有此等人脉。
沈老夫人被拆穿面上无光,愤怒不已。偷偷瞪了一眼许华年,却因畏惧她身旁的安国夫人,只得把这口气忍了下去。心道等她嫁入府中,定要好好磋磨她。
安国夫人指尖轻搭在龙头拐杖上,目光淡淡扫过满厅众人,开口声线沉稳有力:“老身今日来,是为了给李清泠这丫头做个和离见证的。听闻你们不肯让她把嫁妆带走?老身竟不知大嵩的律法对伯府来说都是摆设,嫁妆本就是女子私产,不知伯府有何由头私自扣她嫁妆。”
说完又转头看向身侧的李清泠,神色缓和下来,柔声开口:“好孩子,你受委屈了,跟我说说,现下是个什么情况。”
李清泠微微欠身,神色恭敬,缓缓开口:“回老夫人,这三年伯府用度亏空之处,皆是我拿出银钱垫付。伯府中人还私自挪用、变卖我的嫁妆,沈夫人更是取走我的嫁妆,充作她女儿沈云珠的陪嫁。账本,单据,与嫁妆清册,全都在此。”
她说罢,侧头吩咐:“棠花,呈上来。”
棠花捧着一叠文书,快步上前,将各样单子恭恭敬敬递到安国夫人面前。
安国夫人伸手接过那一叠文书,逐页细细翻看,越看眉头越紧蹙。一旁的许华年也探过头凑上前看,一边看一边忍不住“啧啧”出声。
沈老夫人腆着脸上前,声音有些发紧:“老姐姐,这毕竟是我伯府的家事,清冷是我伯府儿媳,家中之事,原该内宅自行处置。”
安国夫人抬眼,眼神冷肃:“伯府处置家事,我本不该插手。可若是有人肆意折辱她,我便不能坐视不理。今日老身在此,谁也别想欺负了她去!”
说完龙头拐杖又是一顿地,又是重重一声笃响。
安国夫人又扫视了一下躲在角落里的沈伯爷,沉声道:“沈伯爷,不若随老身进宫到官家面前分说分说,这女子和离,嫁妆该归谁?”
许华年弯唇一笑,一对酒窝浅浅显现,扬声补了句:“是啊,看看是哪家那么厚的脸皮,丢的起这个人。”
李清泠心中微动,眼眶有些发热,她也想起了她的外祖母,那个不论何时,都会挺直了身板护着自己的小老太。
沈家众人闻言都噤了声,面如土色。
沈老夫人也知道事情闹严重了,对自家百害而无一利,再也不敢开口了。
沈伯爷见都要闹到官家面前了,脚下一软,嘴唇微微颤抖,却半句话都说不出。
沈云钰算是看清楚了,今日安国夫人是要来带走李清泠的,于是连忙上前,态度恭敬:“有劳安国夫人了,这都是一场误会,晚辈原先就打算把所欠数额尽数还给清冷,夫妻一场,我心疼她都来不及,又怎么会为难她。”
许华年上下打量了一下沈云钰,摇了摇头,嘲讽的语气:“啧啧,心疼她,还联合全家人一起欺负她,屁股出气也就图一乐,真放屁还得看你。”
安国夫人轻咳了一声,却并未开口制止许华年。
沈云钰被许华年的话堵得脸一阵青一阵白,他从没见过哪个女子这么大胆,说话这么粗鄙。只是碍着安国夫人在场,也不好说什么,只得退到一边,一脸阴沉的站着。
沈老夫人心中暗骂,难道自己会错了意,这许华年对自己的宝贝孙子并无情意?
棠花心里直呼痛快,总算见到沈家这群人吃瘪了。
“沈郎君既如此说,还请马上归还我所有银钱,连同沈夫人借去的嫁妆物件。”
“和离文书我已备好,若是看罢无异议,便在上面签字画押吧。”李清泠取出木匣子中的和离文书,铺在案上。
沈云钰一阵难堪窘迫,现下还差那么多,仓促之间实在凑不齐,只得低声开口:“我府中如今仅有一千一百贯,尽数还你。余下两百八十贯,我立下欠条,必会尽快还清。”
李清泠只淡淡的“嗯”了一声,随即提笔在和离书上落下名字,转头看向安国夫人,站起来微微欠身抬眸道:“劳老夫人为我做个见证。”
安国夫人微微颔首。她身后的嬷嬷上前取过文书,当众朗声念了出来。
“和离文书
今立和离字据人:沈云钰、李清泠
二人结缡三载,情分已尽,自愿和离。
沈家累计亏欠李清泠垫付家用、嫁妆共计一千三百八十贯,及各类嫁妆物件若干,尽数归还。
自此和离,今后男婚女嫁、互不干涉,沈家不得再寻衅纠缠、诋毁生事。
本文书一式三份,男女各执一份,县衙备案一份,永久为凭,永不反悔。”
念毕,嬷嬷将文书递到沈云钰面前。
沈云钰指尖捏着纸页,面上几番变幻,迟迟没有下笔。
老嬷嬷神色肃穆,开口道:“文书内容已经当众念清,字据在此,沈郎君迟迟不签,可还有什么异议?”
一旁许华年唇角一扬,笑着补了一句:“沈郎君莫不是心痛得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怎么写?也是,把娘子娶回来当免费钱庄用,如今真和离了,钱庄没了,可不得舍不得,上哪再去找这么好的娘子!”
沈云钰浑身一僵,咬牙拿起笔,在文书上落下名字,按下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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