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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两斤鸡屎 休想那么容 ...


  •   厅堂里安静了一瞬。

      老者瞬间满脸涨红,前段时日,他后院的几个小妾打起来了,闹得人尽皆知,都笑话他“人老心不老,妾室一堆管不好。”

      老者往前走近了一步,手就差戳着李清冷的鼻子了,口沫横飞:“你,你简直是没教养,竟敢管起长辈的事来!你娘怎么教你的,还是说你娘死得早,没教你!?”

      李清泠见到对方提到自己去世的阿娘,脸色瞬间沉了,站了起来,冰冷的眼神与他对视,语气丝毫不似刚刚的平静柔和:“长辈?你算我哪门子长辈?我家的长辈都在祠堂里供着呢!我尊你叫你一声老叔公,你却开口就辱骂亡母,究竟是谁没教养?”

      棠花的袖中的拳头握的咯吱作响,快步走到李清泠身前,随时应付可能发生的状况。

      就在气势剑拔弩张的时候,正坐在上堂的老族长清了清喉咙,咳了两声才开口道:“够了,全都回自己的位置上去。”

      老者虽不服,但还是听从族长的话,狠狠的瞪了一眼李清泠,随后甩了一下袖子,重重的“哼”了一声后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另一老者轻蔑的开口:“孙媳妇你可想清楚,像云钰这么好的后生,可不好找,莫说是纳一个妾,两个三个都是纳得的,习惯就好了,又不会影响你正室的位置,何必犯傻。”

      沈族长也和稀泥的劝道:“和离可是大事,你二人还是冷静一番,考虑清楚。老话说床头吵架床尾和,有什么矛盾不能解决的。”

      而坐在一旁的沈云钰低着头,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看着眼前疾言厉色的李清泠,实在没法和从前那个唯唯诺诺永远都情绪淡淡的妻子联在一起,自己竟从未发现她还有这一面。

      沈云钰一改之前的冷漠,缓步上前,语气放得柔和:“泠儿,你当真这般绝情?你我夫妻三载,非要闹到这般地步吗?你若是不喜兰蕴,往后便让她另居别院,你二人不必相见。我一夜宿于你处,一夜去往她那里,尽量做到雨露均沾,如何?”

      “你莫要再吃这般飞醋,夫妻之间些许嫌隙,何必闹得满城皆知。”

      李清泠只觉胃里一阵翻涌,几乎要被这男人的恶心嘴脸恶心作呕。

      他竟以为随便几句软话,自己便会依旧痴傻,继续留在伯府,做任人欺凌的傻子,填补这永无尽头的窟窿。

      “沈云钰,我想我已说的十分明白。你好歹读过书,应当能听得懂我的言语。我对你从来毫无半分眷恋,你去往何处安歇,我完全不在意。你莫非真以为自身魅力不凡,便要所有人都围着你打转?”

      “我不愿与你再多费口舌。还请沈家把我的嫁妆与所欠银钱尽数赔付,烦请沈郎君在和离文书上画押签字,此后两不干涉,便是万幸。”

      李清泠的语气不带一丝情意,甚至夹带着几分厌恶。

      沈云钰没想到李清泠竟然真的那么迫于离开伯府,离开他。自己都放下了姿态,在众人面前与她低头求和,她竟完全不为所动。

      瞬间恼羞成怒:“李清泠,嫁给我难道委屈你了?你当你离了我,能过得更好?和离需双方长辈在场见证,你父亲都未到场,可见并不重视你。当初把你嫁入我沈家,也完全是为了攀附我们;”

      随即语气又软了些:“你和离回去,对你父亲而言,再无利用价值。你以为李家还会有你的容身之处?你一个和离妇人该如何存活?”

      “我如何过,就不劳沈郎君操心了,自家都火烧眉毛了,还操心我以后如何活,不如还是看看你所谓的沈家能不能拿出这笔银钱赔付我这个和离妇人吧!”李清泠嘲讽的回道。

      而沈云钰被她一激,脸面挂不住,直接气急。最后那丝心软也消失殆尽,“各位叔伯不必再劝,我意已决!娘,把所欠银钱与嫁妆分文不欠的还她,现在就放她离开。”

      李清泠等的就是这句话,示意了一下棠花,棠花马上会意。打开手中的木头匣子取出账册,嫁妆单子。

      李清泠白玉般的手指翻着一页页的账册,及嫁妆单子。随后声音清冷,一字一句落入满堂之人耳中:

      “三年来府内各项采买,置办宴席等,我垫付的银钱合计一千一百贯。”

      “以及伯府私自挪取变卖我的陪嫁物件,作价二百八十贯。两项相加,一共一千三百八十贯。这些,我皆有账册记录。”

      “还有先前沈夫人为了撑脸面,向我借去,充作沈云珠嫁妆的物件今日都得一并还回。”

      “和离文书我已备好,不知沈夫人,可将欠我的银钱,连同这些物件,都备齐没有?”

      话音落地,堂内一片死寂,紧跟着便是低声抽气。

      众人心中飞快盘算,寻常小康之家,一年衣食开销,不过二十余贯,一千三百八十贯,足够一户人家安稳度日六十余年。

      族长和族亲都脸色沉沉,心中暗叹,伯府这群人,敢情花的不是自己的血汗钱,就使劲的花,不知分毫节省,大肆挥霍,难怪往日府中宴席那般铺张华丽。

      想到此处,众人都意味深明的看了一眼沈夫人,以往每次宴席都由她操办,原以为是个贤惠持家的,没想到是个只懂维护脸面的败家妇人,怪不得伯府一年不如一年。

      沈伯爷的脸烧红的厉害,闭上双眼,早知就该称病躲在房中。

      沈云钰也怔在原地,面色发白,他只知道以往支取过不少银钱,却从未细算总账。没想到这三年她竟一个人苦撑着这个家,心底瞬间涌上几分愧疚。

      此刻回想,那些银钱,大半用于在外宴请同僚、奔走打点,还有不少送到温兰蕴手中,供她布施行善。

      沈夫人被盯得羞愧不已,脸红的差点要滴出血来,也顾不得维持慈爱柔和,扬声反驳:“一派胡言!不过拿你几件首饰玉器,哪里能值二百八十贯,你莫要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

      李清泠闻言,从容从木匣中取出摊开在案上。

      嫁妆册里缺失物件的明细,每件都标注了当初购入时的价格;

      沈夫人探头一看,心头猛然一颤。

      当时沈云钰科考在即,急于用钱打点,她只得偷偷拿了李清泠的陪嫁物件去变卖,只卖了一百五十贯,原只当是那些东西不值多少钱,没想到是被牙行狠狠压了价。

      沈夫人阴沉着脸,内心惆怅,昨日早已掏空了这些年攒下的私房钱,还卖掉了好几件贵重首饰玉器,只留几件勉强能撑场面的。

      二房和府里那些妾室都藏着私心,扣扣搜搜不肯多拿,零零碎碎只凑了一点。而老安人死活嚷嚷自己身上只剩一点伴身钱,一分不肯出。

      全府搜刮一遍,才勉强凑出三百贯。

      这点钱远远不够。

      没办法,只得急卖伯府名下的田产和铺子。卖了城郊集镇上两间铺面,外加两百亩城郊上等淤熟田。

      原先能卖到一千贯的,仓促成交,两样最后只拿到八百贯。加上凑的银钱加一起有一千一百贯,原想着怎么样都该够了,没想到竟然还差那么多。

      李清泠转头继续嘲讽沈云钰:“沈郎君,方才还信誓旦旦的说尽数归还,怎么不作声了,看来你的话没有一分重量啊。”

      棠花没忍住跟着附和了一句:“也就值两斤鸡屎。”

      沈云钰满头黑线,面色涨得通红,如今连一个小小婢女都能看不起他了,随即语气严肃:“娘,把所有银钱尽数还她,儿已入了史馆当差,今后凭我自己的本事也能把伯府的家业再赚回来,儿子定会光耀门楣。”

      沈夫人终于没忍住:“你说得倒轻巧,整个伯府都刮空了,还卖了所有田产商铺,才凑了一千一百贯,还差两百多贯,我去哪里找。”

      沈云钰一时语塞,羞愧的看了一眼李清泠,低下了头,嘴唇嗫嚅了两下,终究没有再开口。

      而沈族长及几位族亲皆是脸色难看。好好一个伯府,就因为府里人花钱大手大脚,如今被逼折价变卖祖产,竟还填不上这个窟窿,实在是败家业。

      只是他们始终是沈家人,都在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伯府走向败落。

      沈族长面上闪过一丝阴鸷,不复刚才和稀泥的模样,语气强硬:“李清泠,是你负了沈家,辱没了伯府百年声誉,必须要赔偿我伯府的颜面损失。”

      “昨日你搬出去的那些物件也就算了,今日,你别想再带走一点,权当给我伯府的赔偿。否则你别想云钰在这和离书上签字!”

      其他人也跟着纷纷说道:“对,休想那么容易就和离!”

      李清泠“呵呵”讽道:“知道的,说你们是沈家的族长族亲,不知道的怕是以为你们是一帮强盗吧。”

      “沈族长,我没记错的话你孙女好似刚出嫁不久吧,若他夫君一家硬逼着她这个正室,以正妻之礼迎有身孕的外室进门;还要她自掏腰包替他们筹备婚事,进门后还要不分大小,所生的外室子,还要记在你孙女这个正妻名下。你孙女无奈只得求去,而她只是要回自己该拿回的东西,你还会觉得是她负了她的夫家吗。”

      沈族长和族亲们沉默下来,他们来之前,伯府并没有和他们说过是因为这样和离的,只说是李清泠自己闹着要和离,带走嫁妆。

      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大的老者,瞪了一眼沈伯爷夫妇,随即开口道:“你们糊涂啊,沈家近数年都没出过几个有才能的子弟,好不容易出一个云钰,仕途正好。你们怎能容得他胡来,纳一个妾怎能大办婚事,一个能入史馆办差的官员,却不知老祖宗定下的规矩,这不是等着让人诟病吗。”

      随即又对着沈云钰叹气:“云钰,你也是,那温兰蕴怀有身孕的事情若是传出去,你这不是打脸秦家吗?虽说秦家已经放她回娘家,但当时是以守贞的名义回去的,如今竟与你未婚便有了孩子,若秦家知道,定会不喜。”

      “温家也会面上无光,温家还有那么多未嫁的小娘子,就都毁了,温家到时不得视你为仇敌。而你如今才刚入史馆,前途正是一片大好,却树敌一片,还想再升迁吗!”

      沈家众人听得一身冷汗,他们昨日都被温兰蕴有了身孕一事高兴的冲昏了头脑,想着与他们结亲比与李家结亲更能助益自家,把婚事办体面了,也是给温家面子。一时竟没人想到这一层。

      沈族长面上闪过一丝惭愧,是啊凭良心说话,若是她孙女被如此对待,他早就找上门拼命了。他们不过是欺李清泠无人撑腰,可是,为了伯府脸面,他必须要狠下心。

      “李清泠,今日你就是说破了天,都必须把嫁妆留下,并且伯府一贯都不会还你,你若是应下,并写下书面承诺,不在外胡说,便能安然和离。”

      “若是不从,今日别想走出伯府。你一个没有靠山的小小孤女,我伯府有一百种让你死的办法!”

      “老身就是她的靠山,不知诸位想让她怎么死!”此时一道苍老威严的女声自厅堂外传来,嗓音带着岁月磨出来的沙哑,语调沉静冷硬,带着一丝久居上位的威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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