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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们敢赌吗? 他好像从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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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泠听到“心存情意”四字之时,差点作呕,轻轻摇了摇头,随即眼神坚定,一字一句清晰的落在众人的耳中:
“沈云钰,你说你对我毫无感情,你以为我对你就有所留恋吗?当初嫁你本就是遵从亡母遗愿,对你本就毫无男女之情。”
“原本你不来扰我的清净生活,我还打算勉强度日,如今你既存心把这团脏抹布塞我嘴里,逼我咽下去,恶心我,我便告知于你,我李清泠不打算再隐忍,你我二人和离,从此恩断义绝!往后富贵贫贱互不相干,生老病死各不相扰!”
说完又对着沈老夫人和沈夫人说道:“我和离之后,日子如何过,就不劳你们操心挂念了,你们还是先操心一下伯府吧,和离之后,我的嫁妆要原原本本的带走!”
沈家众人听到李清泠要带走嫁妆,面上都闪过惊慌,老安人更是一下子站了起来,手上拐杖笃笃顿地,大声斥道:“你以为你说和离就和离?还想带走嫁妆,休想!”
而沈夫人见情况不对,快速走到温兰蕴的身边,笑容堆积在脸上“兰蕴啊,我给你准备了一个见面礼,落在房中,忘记取过来了,你同我过去取吧。”
说完不等温兰蕴反应,就拉起她往外走。
温兰蕴虽不情愿,却也不好拂了沈夫人的面子,只好跟着她一起走。
心中存疑,若是东西落在房中,叫贴身婢女去取便来是,哪需自己亲自前去,沈老夫人听到李清泠要带走嫁妆为什么那么大的反应?李清泠一个小门小户的,能带多少嫁妆来,她要,让她带走不就好了,这么大一个伯府,难道还想贪墨儿媳妇的嫁妆?
而正堂这边,沈云钰听完李清泠对自己毫无男女之情之后,眼底满是错愕,久久不能回神。
她竟然对自己一点留恋都没有?她怎么会,她怎么能!
这三年来,每次李清泠在府中碰到他时,都是直接跟没看见一样,径直走过。连句话都不同他多说,让他心中不免恼怒。
他其实有过好几次要踏足李清泠的院落,只是快行至时,还是掉头走了,他不能对不起兰蕴。
可不知何时起,他发觉自己竟开始有些不舍得休弃李清泠,如今听到李清泠对他毫无感情,心中竟生出一股无名气,胸口莫名堵的慌,一个无才无德的女子,竟看不上自己,她凭什么看不上,她就应该满心满眼都爱慕自己这个夫君。
李清泠并没留意到沈云钰的异样的眼神,只回怼沈老夫人的话:“嫁妆本就是女子私产,我要带走,沈家又能如何?如今是沈家负我,我要求和离有何不可?”
沈老夫人怒喝:“简直是放肆,我伯府勋贵门第,从未有妇人主动求去的丑事,自古以来,只有夫休妻,哪有妻子主动提和离。和离,你想都不要想。今日,我便做主休弃了你!”
沈云钰面色冰冷,压着一丝不耐与胁迫,顺势敲定:“安分守己尚可容你在府中安稳度日,若是再闹,休怪我不留情面,将你休弃!届时看你还有何颜面,存活于世!”
他们料定她是深闺妇人,只懂柔顺持家,不懂律法典章,只需搬出“休妻”二字,便可以把她压得死死的。
沈老夫人抬眸得意的看了一眼李清泠,想看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只见李清泠还是那副淡淡的死人模样,让她看得心火旺盛。
李清泠嘴角勾起,眼底满是寒意:“你们祖孙二人莫不是以为律法由你们说了算?”
“沈老夫人,你说要休妻,请问我犯了七出哪一条?”
沈老夫人答道:“身为沈家妇,三年无所出,还这般不敬尊长,心性桀骜,沈家便可休了你!你无子无嗣,休你名正言顺!”
可李清泠闻言不仅不惧,反而目光清亮,句句掷地有声:“律法有规定,妻年五十以上无子,才可以以无子作为休妻理由,我并不犯此条,再者我入府三年,恪顺孝道、每日晨省、打理中馈、清白无瑕,无妒无恶,无病无过,不曾犯半分七出实罪。仅凭一句无所出,不敬尊长,便想强行休妻,于礼不合,于法不准!真闹到宗族官府,沈家也是无理无据!”
“再者,律法还有三不去!我嫁入沈家三年,那时伯府外光内空、库银亏空,产业凋零,是我以我的丰厚嫁妆逐年填补,才撑住伯府三年体面。前贫贱后富贵,是为不去!”
“伯府若是不同意和离,我便宣扬的人尽皆知!沈家侵我嫁妆,三年来用我嫁妆维持风光!沈云钰与外室私通,外室有了身孕,便逼正妻下堂,到时看是我无颜面,还是你们引以为傲的伯府没颜面!”
一席话说得满厅寂然,沈云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被她堵得哑口无言。
而沈老夫人依旧不服气,话语刻薄耍赖:“是你执意求去、忤逆家门,负了沈家辜负了钰儿!和离可以,嫁妆一分不许带走!你嫁进来三年吃穿用度皆靠沈家供养,你的陪嫁,早该抵作府中开销!”
李清泠眼底掠过一丝彻骨冰冷,语气骤然冷厉:“我三年奁产尽数补贴伯府亏空,未曾占府中半分便宜。沈家若是执意扣我私产,不肯归还我所有陪嫁器物、首饰田产,那我便持凭据、账册、人证,嫁妆单子,一并递状报官!沈家私自挪用暗中变卖我专属私产,私取闺阁私财,等同于窃!”
“放肆!你敢!”沈云钰脸色骤然大变,厉声呵斥。
李清泠也分毫不让,言语犀利:“你看我敢不敢!”
沈云钰双眼泛红,青筋暴起,拳头紧握,全然没有平时那副斯文书生气。
棠花见势不对,连忙冲到李清泠面前,把她护在身后,死死的盯着沈云钰。
沈云钰厉声威慑:“李清泠,你不要不知天高地厚!《大嵩刑统》规定,妻告夫,虽所告属实,亦要徒刑两年,你敢告官,纵然赢了官司,自身也要坐牢两年!你敢赌!?”
他笃定这一条律条足以吓退所有妇人,从古至今,没有哪个闺阁女子敢以身犯刑,自求牢狱!
沈老夫人也跟着附和:“对,让她去坐牢!看她还敢不敢再顶撞我!”随即哈哈大笑。
可下一瞬,李清泠淡淡抬眸,一语破局,字字精准,直接击碎沈云钰的所有笃定:“你只知半条律法,却不懂辨分明。”
“妻告夫,徒刑二年,指的是妇人上堂控诉夫君刑罪,求官府论罪惩处,是刑事告发,方受此刑。”
“我今日所求,只是民事归产,讨要我被侵占变卖的私有奁产,只求官府判令归还所有财物,不追究任何人刑事责任、不求任何人获罪。属于女子私产自理之诉,无需坐两年徒刑!”
李清泠神色平静无波,字字诛心:“我清清白白三年,无愧沈家半分。真闹到鱼死网破,我不过是脱身而去、重活新生。可永康伯府的百年清名、沈云钰的锦绣前途,温兰蕴腹中隐秘孽胎,尽数付诸流水,人人皆知,永世抬不起头。”
“你们敢赌吗?
话音落下的刹那,沈云钰整个人僵在原地,满脸震惊错愕,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她深居闺阁,常年安静隐忍,素来只懂持家理账,从不过问朝堂律法之事。可此刻,张口即是精准律条,分得清刑事民事,说话滴水不漏。
这般通透镇定,胸藏律法,心思缜密的模样,哪里是温顺无知平庸的寻常闺中女子!
这一刻,沈云钰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看懂这位结发妻子,心中竟开始隐隐后悔今日的决定。
沈老夫人面上青白交加,又怒又惧,再无半分底气威胁休妻,扣押嫁妆。三年来,眼前这个看似温顺隐忍的女子,一朝决裂,竟是这般字字如刀,步步绝杀,拿捏住了他们的所有命脉。
僵持许久,沈家人终究不敢闹得见官落人口实,毁了门第与沈云钰的仕途。彼此对视权衡后,只得咬牙退让。
沈伯爷叹了口气:“罢了,依她的吧。”
“今日和离,我要求沈家两笔钱款,尽数赔付。第一笔,是我这三年来经办采买,置办宴席、填补月银缺口,被迫垫补贴进去的所有嫁妆银钱;府中账册皆有记录。我这里也有备份账册。
第二笔,是你们沈家上下私下串通,私自挪用侵吞变卖的那一笔嫁妆巨款。两笔数额,都要按账册核算清楚,分文不少。全额赔付于我。差事是沈家压给我的活计,本该由公库出钱办理,我没有义务,拿自己的私产永无止境的填补你们沈家的窟窿。”
李清泠说完带着棠花也不理沈家众人惨白的面色,直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顿了一下,语气不容拒绝:“我给你们一日时间,后日我要见到你们还回来的银钱,在族老宗亲,媒人见证下和离。否则就官府见吧!”
沈云钰怔怔的看着李清泠远去的背影,陷入沉思。
当初伯府反对沈云钰娶二婚的温兰蕴,无奈之下,他只能听从沈夫人的安排娶其他女子。
只是沈云钰也有自己的私心,他需要银钱,来支撑自己读书,打点仕途,可是同时内心也放不下温兰蕴。所以他一开始就打算好了,要娶一个在京师没什么根基势力,嫁妆多还好拿捏的女子。
多方打听,得知从六品殿中丞的嫡女李清泠还未出嫁,且不受父亲重视,母亲病重,且李清泠性情懦弱木讷、温顺隐忍,到时随便找个由头休了她,量她也不会闹。
最重要的是他打听到当初李家从江南迁居过来时,带的家产不少,听闻李清泠的生母是江南富户人家,李清泠嫁过来的嫁妆定不会少。
明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等功成名就之后就迎娶兰蕴进门,把李清泠休掉。自己至始至终爱的只有温兰蕴一个人,可现在李清泠真的要离开了,为什么自己却高兴不起来。
回到清澜苑,棠花骂骂咧咧的跟琼花讲诉完,琼花眼眶通红,欲说不说的看着自家娘子。
“不用安慰我什么,我不难过,相反,我很庆幸。”
李清泠说完,抬头望向天上,高墙挡得严实,她只能看到这院子里头的一小片星空,她又看向这伯府的高高的院墙,这高墙困住她太久了,她该出去看看外头整片天上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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