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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葬 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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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的下葬定在了三日之后。
发丧的前一夜,后山起了大风。
李泽林独自坐在灶膛前,就着油灯的光替师父缝寿衣。旧灰布洗得发脆,针是断骨针,线是从旧麻袋上抽出来。
厨房的旧木门吱呀一声,风顺着缝隙钻了进来,油灯的光跟着恍惚了一下。
“怎么还不睡?”
“给师父缝件寿衣,没有补丁的那种。”
陈无山轻笑一声:“你倒是贴心。”
“师兄怎么还不睡?”
“时间还早。”
李泽林看着夜色,此时已入深夜再过几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李泽林没戳破继续手上的活。他起身去灶台角落的杂粮木桶里取线,杂粮桶大半空着,只剩几升秕谷与黑豆。
次日清晨,天色阴沉。
李泽林与凌辞忧各扛一把铁锹,踏着积雪走向后山的野竹丛。
地表冻得发硬,一铁镐凿下去只崩起指甲盖大小的冻泥块,震得手臂发麻。李泽林搓搓胳膊和凌辞忧交替挖冻土。
两个时辰后,凌辞忧清理出坑里的硬石块,坑底泛出湿冷的黄泥。李泽林去仓房抱来两捆干茅草,铺在坑底防潮。
李泽林将老头的遗体放入棺中,换上昨晚熬夜缝完的旧布寿衣。李言的身形干瘦,废不了多少力气。
棺盖合拢。李泽林抓来一把铁钉,用铁斧钝背将铁钉逐一敲进木料,封死薄棺。每敲四下进一颗钉,四角各钉三枚。
陈无山右手刚触及棺木边缘,身形一晃身子猛地弓下去。口中一股腥甜,心脉旧伤复发顺着木棺滑倒在地。
李泽林瞳孔一缩快步上前架住陈无山的胳膊,摸到陈无山的脉搏杂乱无章。凌辞忧过来搭了把手他们一起将陈无山扶到廊下,靠着柱子坐稳。
李泽林从内襟取出一截干黄精,掐下两片薄片塞进陈无山舌底,替他掖好旧棉袍。陈无山闭目喘息,抬起右手推开李泽林。
“暂时还死不了。”
“大师兄……”
陈无山摆摆手道:“不用管我。”
凌辞忧从厨房里寻了只缺口的泥瓦罐,抓了一把干艾草点燃,瓦罐内升起浓烟。凌辞忧端起瓦罐在前方引路,一路走到刚挖的坑前。
回头和李泽林一起抬棺出门,棺木重百斤,粗木压在肩膀上,压的双腿发酸。
行至木坑旁,两人卸下粗木,拽住两条粗麻绳,将木棺顺入深坑。
李泽林与凌辞忧抓起铁锹铲起冻土块与碎石砸在棺木盖板上,一层一层垒成半人高的矮坟,铁锹将坟堆四周拍紧实。
凌辞忧走向旁边的竹林,抽出身后那柄缠布铁剑,一剑斩下一截青竹。他削尖青竹下端,直直插在坟前的冬泥,当作墓标。
干完两人拿起铁锹往回走,回到观里已经是中午。
李泽林去院中井台里打水,将中庭与石阶上的泥浆刷洗干净。刷完地面,又去厨房调了半碗面粉浆糊,补好东厢房撕破的窗户纸。
忙完这些杂活,他坐回偏房的桌前。一闲下来又想起老头死前的那一幕。
黑木箱里那串生了铜锈的钥匙到底是用在哪儿的?问问大师兄?
外头廊下,陈无山正坐在门槛上。
李泽林拿出老头留下的黑木箱坐在陈无山身旁,他将黑木箱推到大师兄手边。陈无山拿起黑木箱掀起盖子,看到了那串钥匙。
“这是师父走那晚给我的,大师兄知道这是用在哪里的?”
陈无山摩挲着盒子看着钥匙沉默了。他拿起那串钥匙拎到眼前看了看。
“这是什么?老头的私房钱钥匙?”
“大师兄不知道?”
“知道什么?”
陈无山将钥匙放了回去。
大师兄都不知道,那这串钥匙能用在哪儿呢。
后院传来钝响,凌辞忧坐在水井旁的石凳上,正握着那柄铁剑在磨刀石上推磨。剑身与糙石摩擦,一下接一下,很有节奏感。
入夜,李泽林拿了一块白布走进正殿。
正殿地面铺着青砖,后方是历代观主的牌位共有九排,每排摆三至四个。最末端是一块空白的桃木牌,是留给下一任观主的,木牌质地发黄。
云归观不是普通道观,它正殿内不供奉神佛而是祭拜历代观主。
李泽林取火折子点燃三炷香插进香炉,从最左侧开始擦拭灰尘。从木牌顶端到底座,一个又一个。
抹布拂过末端那块空白桃木牌,他的手停住了。
发黄的木纹深处泛起一层极淡的阴冷青气。青气从木纤维间渗出,在木牌表面浮现出一道道断断续续残缺的笔画。那些笔画不是朱砂,也不是墨痕。
笔画凝聚在表面,最显眼处的笔画相互重叠挤压,右侧向下弯折成怪异的形状。从正前方看,那弧度猛的看起来像半个“五”,换个角度横向看,又像横写的“三”与挺立的“十”重叠在一起。
那层青气透出阴寒,与三日前老头指甲□□里的青色分毫不差。
李泽林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朝木牌伸去。刚碰到桃木表面,木牌泛起彻骨寒意,顺着指尖皮肉往经脉里钻。
一只手突然拍在他肩膀上,李泽林下意识的缩回手将桃木牌推回原位。身后的人影罩住他的半边身体,人影伸手拿过那块空白木牌。
“是该把老头的名字刻上去了,能跟这么多人呆一起他在地底也不会孤单了。”
是陈无山的声音。
“大师兄,那木牌……”
“让辞忧刻吧!他手劲大,刻的好看。”
陈无山带着木牌走了。李泽林看向自己的食指,刚才那股青气受到活人阳气触碰,迅速缩回去消失不见。木牌又变回空白模样,看不出半点异样。
那青色是什么东西?跟老头的死有没有关系?大师兄刚才是故意打断吗?
李泽林平复下心情,掐灭油灯灯芯,退出正殿。
第二天中午凌辞忧就将刻好的木牌放在正殿的空位处。他刻的很认真,刻之前他去竹林砍了大片青竹练手,从远处望云山山顶就像秃了一块。
“还是三师弟手艺好,看这笔锋,这力度。老头在下面要笑裂嘴了吧。”陈无山指着那块刻着“李言”的木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