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复不厌.》孟辞昕

4、第 4 章 江

　　江芜双手环臂，一条腿随意曲着，满脸不耐的倚在墙边。见宋衍朝出来，转身就走。

　　洗完脸果然清醒不少，宋衍朝揉了揉眼睛，小跑过去，凑到江芜身边。

　　俩人本来长得就引人注目，此刻还走在一起，引得行人纷纷侧目。

　　江芜不太习惯被别人左一眼右一眼的看，刚要皱眉，就看见宋衍朝侧着半边身子，挡住了旁边大部分的视线。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宋衍朝

　　见江芜看过来，宋衍朝轻咳一声，脸不红心不跳的胡扯“这么走路醒的快”

　　“……”

　　还没打上课铃，宋衍朝偷偷摸摸的摸出手机，趴在课桌底下，鬼鬼祟祟的冲着江芜招手“同桌，给你看看我的大作！”

　　江芜没兴趣，被宋衍朝硬拉着凑过去。屏幕明明暗暗，映入眼帘的是褐色地板上一堆散落的超小型拼图和拼了一小半勉强能看出来是片蔚蓝天空的半成品。

　　“……”他面无表情的看向宋衍朝。

　　宋衍朝收好手机，仰着脸，十分骄傲“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我拼了一个晚上呢”

　　江芜眉心不轻不重的一跳，他点点头，佩服道“厉害”

　　真有毅力，不睡觉拼拼图，难怪第二天睡了一上午。

　　上了高二不同于高一的懵懵懂懂，天天被各科老师耳提面命，记笔记，划重点。分了班，自习也要比高一时候多了不少。

　　大家由刚开始分班的生疏，到没过几天就熟络起来，还偷偷成立个小群，天天热火朝天的讨论八卦。

　　江芜被宋衍朝稀里糊涂的拉进群，没退，索性也开了免打扰。

　　又是一节数学课结束，魏晚声抱着球，斗志昂扬的推了推宋衍朝“宋哥，别睡了，走走走，打球！”

　　宋衍朝无精打采，无力的摆了摆手“去吧，我会在梦里给你加油的。”

　　魏晚声“……”他不死心又推了推前面的沈南辞“老辞！醒醒！打球啊！”

　　沈南辞痛苦的紧闭双眼，换了个姿势趴着“不去，操场上都是水”

　　魏晚声还在劝“放心，晒了两节课了指定干了…”

　　“不去不去，好不容易在数学课挺住了，你让我睡会吧…”

　　魏晚声泄气，放下球，痛心疾首道“你看看你们哪有一点少年朝气！”

　　宋衍朝直接竖了个中指，又想起江芜在旁边，连忙把中指收回来，歪头有气无力道“少年，希望你下周考试也能有这样的朝气。”

　　魏晚声“……”

　　窗帘被风吹起，带进一大片阳光，这几天小雨连绵不断，好不容易放了晴，温度却也下降不少。

　　风有些凉，江芜穿上外套，旁边草稿纸写了满篇，最后一道大题还是没证出来。他烦躁的从桌洞里重新拽了一张废纸，拿着反面又重新推导了一遍。

　　桌子突然被敲了两下，江芜眉头还没来得及松，抬起头，对上前桌小姑娘的视线。

　　顾诗昕拿着题，大眼睛扑闪着，见江芜看过来，她低了低头，连忙用铅笔指向一道题“江、江同学，这道题我不太会，你能不能教我一下？”

　　江芜动作一顿，习惯性想拒绝“你可以去问问老师”

　　顾诗昕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纸张，声音越来越小“不太敢找老师…”

　　“……”江芜没说什么了，把草稿纸推到一边，接过她的练习册。

　　顾诗昕倏地眼睛一亮“谢谢…”

　　话还没说完，一旁宋衍朝奇迹般苏醒，撑起脑袋凑近，看了两秒，抬起头表情真挚“这道题我正好也不会，顾同学，介意带我一个听吗？

　　顾诗昕“……”

　　她摇头微笑“不介意”

　　江芜画了个草图，把解题思路写出来，放到桌子斜旁边，正好在他俩中间，淡淡道“考察的知识点我在旁边标出来了，你们可以先看看笔记，再做题。”

　　“……”宋衍朝有些扭捏的开口“同桌~我比较笨，还是想听你亲自讲的…”

　　江芜头都不抬“滚”

　　宋衍朝瞬间缩回来，伸个脖，跟着顾诗昕一起看草稿纸。

　　江芜写的很详细，也很认真，倒是跟他冷冷淡淡，漠不关心的气质不一样。

　　宋衍朝按照纸上粗略的算了一遍，礼貌的把练习册还给顾诗昕，觉也不睡了，懒洋洋的撑着脑袋，想写题，又忍不住视线左移。

　　在宋衍朝的角度，只能看到江芜的侧脸，依旧是没什么表情，眼尾下小痣明显，鼻梁弧度正好，嘴角绷着，认认真真的算着题。

　　好看…

　　宋衍朝垂下眼，笔尖轻轻点了两下卷子，唇角飞快勾起，又不自然的落下，眼睛都是亮晶晶的，非常之骄傲

　　他同桌真好看

　　下课短短十分钟，还要提前三分钟打预备铃。棠遇被顾诗昕叫醒，生无可恋的从桌上爬起来，好不容易睁开眼睛抬头看了一眼课表，崩溃道“我去，这节课语文啊！完了完了文言文还没背…”

　　棠遇翻开书，看着满满一整页的文言文，闭了闭眼，准备采用迂回方式。

　　她转头“昕昕，你背了吗？”

　　顾诗昕沉思“背了一半”

　　棠遇又转头“沈南辞，沈南辞，别睡了！你语文背了吗？”

　　沈南辞一脸困倦，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撑下巴“没啊”

　　她把目光移向魏晚声“你背语文了吗？”

　　魏晚声脑袋快要掉进书里了“你说呢？！”

　　棠遇欣慰点头，看向宋衍朝“宋哥，你呢？”

　　宋衍朝拿着语文书，一脸微笑“怎么可能”

　　最后棠遇转头，迫于大神的压力犹豫一下，只敢小心翼翼问道“江芜，你文言文背了吗？”

　　江芜把没解出来的部分照答案抄上，语气平淡“没有”

　　棠遇问了一圈，把书一合，安详道“那我放心了。”

　　上课，语文老师果然提问，她翻开书，声音不大，温温柔柔道“时间不多，所以我可能会让一个同学背到一半，然后让下一个同学接着背，大家认真点听。”

　　几乎把靠窗这边叫了个遍，最后只有棠遇和沈南辞光荣上后边站着。

　　在后面站了一节课后，她生无可恋的回到座位，皮笑肉不笑道“各位，不是说不会的吗？”

　　顾诗昕弱弱道“……那段正好我背到了”

　　魏晚声毫不留情，哈哈大笑“你说呢…我当然背了啊哈哈哈…”

　　宋衍朝比较谦虚“主要是蹭到同桌的好运气啦～”

　　江芜眉眼轻抬，长睫毛一扫，不咸不淡道“没考我”

　　棠遇“……”

　　沈南辞半侧着身，脑袋倒在手臂上，歪头笑“没事，我不也站着了吗。”

　　棠遇平复了一下心情，眼神充满信任和坚定竖起大拇指，“还得是你，沈同志！”

　　沈南辞也举起手，回了一个大拇指，转头勾唇轻笑。

　　考试的热潮终究是让大家唉声叹气，不仅是上高二第一次大型考试，而且许锦茹还发话，这次要按考试成绩排座位，大家一个个的捧着书，恨不得把知识印在脑子里。

　　考试前一天，又是英语课，杨老师发了整整五页的单词，她靠在讲桌旁，语气严肃“这是我整理的高频词汇，考前背一下，我就不统一考了，同桌之间背完互相考考就行。”

　　宋衍朝一下子来了精神，原本懒散的坐姿变得板正不少，认认真真的背单词。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宋衍朝眼睛亮晶晶的，“同桌~考我一下？”

　　江芜正摸鱼画火柴人，闻言愣住“这么快？”

　　宋衍朝骄傲仰起头。

　　闲着也没事，江芜拿起单词，支着下巴，边念边看着他写。

　　结果看的眉头越皱越深，冷冷道“你真背会了？”

　　宋衍朝心虚“…可能吧”

　　江芜“……”

　　他把纸扔回去“滚回去重新背”

　　宋衍朝懊悔，本来是想在江芜面前装一下的，幻想里不应该是他拿着全对记录，接受着江芜崇拜的眼光，牛气冲天的带着同学学英语吗，结果现实是委委屈屈拿着红笔，一点一点给自己改正满面红叉。

　　一旁的魏晚声好奇，偷偷摸摸问道“宋哥，您这是错了几个啊？”

　　宋衍朝叹了口气“五个”

　　魏晚声震惊“一共五十个才错五个，这不挺好的吗？”

　　“那倒不是”宋衍朝把本掀起来给他看，软趴趴的倒在桌子上“我是考了十个错了五个。”

　　魏晚声“……”

　　他轻咳一声，眼神充满鼓励“没事，宋哥，我相信你！你就是最棒的！快听江哥的话，溺死在…哦不，沉溺在知识的海洋里吧！”

　　宋衍朝瞬间充满斗志，坚定的点了点头。

　　事实证明，激励法对宋衍朝是没用的，直到下课，江芜按了按眉心，看着递来的第四次单词本，陷入了沉默。

　　“同桌，我觉得这次…”

　　江芜按住单词本，吐了口气，逼得他主动挑起别的话题“前几天你那个拼图，拼好了吗？”

　　宋衍朝呆了两秒，弯起眼睛，疯狂点头“拼好了！”

　　他从桌洞里拿出手机，侧过半个身体，偷摸举起给江芜看。

　　成品图是一片蔚蓝色的天空，两双手一大一小的举着老式冰棍的图片。

　　江芜罕见多了点好奇心，问道“这是什么？”

　　宋衍朝弯了弯眼眸，声音带了点柔和，指尖指向那个大手“这是我外婆”随后指了指那个小手顿了顿，声音淡了些“这是我”

　　“怎么样？是不是…”宋衍朝眼睛弯弯，微微偏头，却突然顿住。

　　两个人离的很近，衣袖交缠在一起，宋衍朝突然呼吸放轻，呆呆的看着他。

　　江芜睫毛很长，在眼睑下至落了一道弧形的阴影。他点点头，很自然的抬眼，歪头看他“挺好的”

　　宋衍朝一愣，耳尖泛红，慌慌张张地收回手机“咳…我也觉得拼的挺好的，哦对！我这次真的背会了！同桌你考我！”

　　江芜“……”

　　结果就是江芜忍无可忍，让宋衍朝滚出去背。

　　宋衍朝抽抽噎噎还想再努力一下，直接被江芜轰出去。

　　以至于魏晚声接完水回来，就看到走廊角落里手撑在栏杆上，耷拉着脑袋自闭的宋衍朝。

　　背影相当凄凄惨惨戚戚。

　　魏晚声打算安慰安慰他宋哥弱小的心灵，告诉他不要迷茫不要慌张，向前看还有诗和远方！结果刚一探头就看见英语书下赫然是新发的数学几何卷。

　　“……”魏晚声转头就走。

　　活该你被骂。

　　临近放学，棠遇拿着三根卷成长条状的纸，双眼紧闭，嘴里念念有词“高斯保佑我…孔夫子保佑我…牛顿保佑我…”

　　就这样神神叨叨五分钟，后桌睡觉的宋衍朝实在扛不住了，掀起眼皮，十分憔悴“棠姐，您别念经了行吗？”

　　棠遇转头，双手合十，表情相当诚恳“什么念经…我这是为下周一的考试做准备！”

　　宋衍朝“……”

　　铃声在此刻打响，魏晚声站起身，看着棠遇的样子，叹了口气，给她喂心灵鸡汤“棠姐，随遇而安吧，其实人生中会有很多次考试，我们不能做到次次遂意，问心无愧就行。”

　　棠遇笑的命苦，悲凉道“可问题是，我问心有愧啊”

　　“……”

　　沈南辞收拾好书包，瞥了他一眼，“你不也拜了？”

　　魏晚声一拍桌子“开玩笑，那能一样吗？”

　　顾诗昕好奇“你拜的什么？”

　　魏晚声嘿嘿笑道“迪迦”

　　“……”

　　全场沉默

　　魏晚声被他们看的有些不自在，咽了咽口水，梗着脖，自我良好道“都什么反应！难道你们不相信光吗？”

　　“……”

　　魏晚声备受打击，哭哭啼啼的指责他们没有一颗拯救世界的心。

　　宋衍朝对此表示安慰，语气关怀备至“怎么会，我们只是无心无力，而你是白日做梦”

　　魏晚声“……”

　　江芜低着头，给江女士发完消息，拎包要往外走

　　宋衍朝立马抓起老早就收拾好的书包“同桌！我们一起走吧~”

　　江芜停下脚步，转身没什么表情看他。

　　拒绝意味明显

　　宋衍朝冲他抛了个媚眼，没皮没脸的凑过去“同桌我就知道你会停下来等我~”

　　江芜“……”

　　“我超级超级怕黑的，同桌保护我……”

　　江芜沉默几秒，跟着他走了。

　　俩人走后，只剩下几人面面相觑。

　　顾诗昕垂眸不知道想什么

　　棠遇伤也不悲了，奇道“宋哥还怕黑啊？”

　　魏晚声挠了挠头发，疑惑眨眼“不知道啊…”

　　沈南辞慢悠悠的走到门口，回头挑眉“各位，再不走就得给门卫大爷施展拳脚的机会了”

　　“……”

　　每个年级教学楼不同，其中高二教学楼离校门口最远，放学路上还能看见个由校长倾心打造的小花园，小花园还有个挺文艺的名字，叫“济海园”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每次演讲校长都会很自豪的说一遍，以表他深厚的文学底蕴。

　　路灯映出暖黄色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拖的老长，隐匿在婆娑树影里。

　　宋衍朝依旧东聊西聊找话题，江芜话不多，一般时候就会嗯一声算作回应。

　　远处小吃街热闹非凡，学区房依旧灯火通明，繁星点点，烟火人间。

　　宋衍朝在旁边叽叽喳喳的，很奇怪，江芜对此并不感到厌烦。

　　快到地方，江芜又想起林清时发的文档，犹豫一瞬，从兜里拿出块糖，递过去“吃糖吗？”

　　宋衍朝一顿，接过，眼底璀璨如星河，面露出灿烂又带着傻气的笑“嗯嗯！谢谢同桌”

　　“同桌你也喜欢吃这个味的糖呀”

　　“嗯”

　　“我也是！天呐，我们简直太配了！！”

　　“……”江芜不想理他，并且拒绝了宋衍朝想唱一首感恩的心的想法

　　宋衍朝对此表示非常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