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复不厌.》孟辞昕

3、第三章 江芜动

　　江芜动作顿住，想起昨天林清时提的那个名字，扭头看他。
　　宋衍朝笑嘻嘻的，一副十分好相处的样，眼睛弯弯，突然想起来什么，“嘶”了一声
　　他的眼睛黑亮，从江芜的角度看眼尾下垂的更加明显。他皮肤白，显得脸上那道伤口格外惹眼。见江芜看他，他抿了抿唇，手捂着下巴，声音刻意夹着，带了点可怜巴巴的夸张意味“唉，昨天从楼梯上不小心摔下来的。”
　　“好疼啊…”
　　江芜“……”
　　“没事的”宋衍朝一副风中摇曳却屹立不倒的小白花模样，表情认真“这点小伤不算什么，我超级坚强的”
　　江芜“……”
　　他想起来了，是昨天那个给钱没拿水的人。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宋衍朝的脸，心道，这楼梯够别致，能摔成这样。
　　本着林清时的新班级友好相处原则，江芜默不作声点了点头。迟疑了一下，从书包里翻出一个创可贴给他。
　　宋衍朝微怔，手还捂在下巴处，呆呆的看着没有动。
　　画面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江芜垂着眼，有些僵硬的看着手中的创可贴，觉得自己有点傻。
　　淤青用什么创可贴…
　　他皱眉低着头，手指紧了紧，准备悄无声息的收回来。
　　没等他动，宋衍朝迅速接过创可贴，声音带着受惊若宠的喜悦“谢谢江同学！”
　　江芜送的创可贴…
　　他仔仔细细的放进笔袋里，随后心情大好打开手机，屏幕上百度界面赫然几个大字，如何用伤口吸引对方注意力。
　　宋衍朝给贴吧博主一个赞。
　　不枉他找了那么长时间的帖子！
　　手机突然振动两声，江芜点开一看，发现林清时发了一个文档过来。还附赠一段他的贴心小提示“一定要看完哦”
　　文档打开，开篇一行大字，题目叫“新班级应该做好哪几件事？”里面写了足足几页，密密麻麻，堪称论文。
　　还没来得及看，班主任就进来了。许锦茹一身休闲服，踩着平底鞋，头发一丝不苟的盘在脑后，站在讲台上，严肃道“都安静一下”
　　见新班主任来了，班里瞬间噤声。
　　“我叫许锦茹，是教化学的，也是你们的班主任，不出意外，之后两年都会由我来带大家”她从南到北扫了一圈，推了下无框眼镜“相信大家或多或少听过我的带班风格，在这里跟大家重新强调一下……”
　　江芜一开始听的还挺认真，到后面受不了了，索性拿出手机，看林清时发来的文档。
　　天空碧蓝如洗，蝉在树干上伏着，鸣声聒噪，隐匿在枝垭中。外面光线足，风一起，吹得窗帘翻腾，落进教室大片大片的阳光。
　　宋衍朝百无聊赖的支着下巴，偷偷看了眼旁边的人，随后不自觉的垂下眼眸，弯了弯唇。
　　在长达二十分钟的演讲后，许锦茹成功的从自身经验讲到之前看过的一篇日报。
　　林清时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文档，还挺有意思，江芜看完后给了发他个点赞表情包。
　　林清时秒回“是不是受益匪浅？”
　　江芜十分捧场“醍醐灌顶”
　　林清时“你多学学。”
　　“……”江芜自动忽略这一条。
　　俩人聊了一会，许锦茹终于结束了她的长篇大论。她抖开一张纸，用胶带贴在黑板旁的公告板上，拍了拍，转头道“这是课表，以后上课按这个来，课代表大家可以踊跃报名，到时候跟我说一下就行。先点个名吧，我认识一下”
　　许锦茹又拿出一张纸，对着上面的名字叫一个抬次头。
　　喊到宋衍朝时，许锦茹一顿，皱眉道“你脸怎么了？”
　　“没事的老师”宋衍朝扯了下唇，微笑道“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许锦茹“……”她欲言又止的看了宋衍朝两秒。
　　这不是从楼梯上摔下来，这是跟楼梯打了一架吧。
　　最终她还是没说什么，点点头，叫下一个。
　　熬到下课，魏晚声从旁边挤过来，张嘴就一顿控诉“宋哥，你居然抛弃我跟别人做同桌，作为前同桌我太伤心了”
　　宋衍朝趴在桌上，闻言甩甩手“去去去，跟你做同桌还能坐着椅子啊，一天天干点什么都被老师抓。”
　　魏晚声委屈，长叹息以掩泣兮，求助离线状态的沈南辞一起指责宋衍朝。结果睡神困的不行，怎么叫都叫不醒，直到宋衍朝拿出珍藏多天的干脆面，魏晚声态度立马180°大转弯，眉开眼笑的回去了。
　　下午除了第一节，剩下的还是自习。
　　第一节是英语，老师姓赵，刚从别的学校调来，今天算是第一天来上课。
　　她看了眼分班表，又扫视一圈“先考一下教材后面的单词，一会我要收上批。”
　　底下顿时哀嚎一片。
　　“叹什么气，这可都是暑假让你们预习过的啊。”赵晴不满道”上了高中，英语最重要的就是单词，你不背能会吗？不会能做题吗？不会做题能考高分吗？不考高分能上好大学吗？”
　　赵晴蹙眉看着，最后道“我找两个人上黑板，就你们班第一和第二的上来，正好我看看都什么水平”
　　她抖了抖分班表，念道“江芜，宋衍朝…你俩上来。”
　　江芜“……”
　　宋衍朝“……”
　　众人不敢言语，谁不知道新高二学年有两个偏科战神，每回考试英语次次拉分，已经到了英语老师拉出来当反面教材的地步。
　　“愣着干嘛，赶紧上来！”见两人站讲台上，赵老师翻开单词表，拿着麦轻呼了一声道“第一个单词，品牌”
　　江芜站在黑板前，修长的手指握着粉笔，一个单词都写不上来。
　　他沉思一下，身体微微后仰，偷偷瞥向宋衍朝，只见他正认认真真的标着序号。
　　江芜“……”他有些绝望的闭了闭眼，简直苦不堪言。
　　没考几个，赵老师把书一放，吐了口气忍了忍，没忍住”你们俩就这个水平啊？单词也不背，仗着考的好，排名高，就不用看了呗？来，告诉我你俩上次期末考试英语都考多少？”
　　俩人老实巴交转过身，对视了一眼，依次报出成绩。
　　“59”
　　“……43”
　　赵晴”……”
　　下面同学迫于两个学霸强大的气场和赵晴的眼神攻击，想笑又不敢笑。
　　赵晴按了按眉心，摆了摆手“…你俩回去吧，下节课再考……上课吧。”
　　江芜依旧没什么表情，回到座位上，只是出于打击，这一节课听的格外认真。
　　最后一节自习，许锦茹拿了一沓纸回来，每排按人数发下去“这是我们班的群，大家回去都加一下，纸张有限，两人一张，一人一半啊”
　　江芜把纸撕好，看着那个巨大的二维码印在正中间，底下还有一行小字，高二三班幸福大家庭。
　　“……”江芜动作一顿，一言难尽的看着这个名字。
　　好有……凝聚力的名字
　　回到家，江芜把群加上，顺便把江素兰也拉进群，随手将手机扔在床上，拿着换洗衣物去了浴室。
　　冲了个澡，江芜擦干头发上的水珠，翻开卷子。
　　床上手机震动不停，江芜皱了皱眉，打开，群里消息99+，全是一堆收到。
　　江芜懒得翻，看了几眼直接设成免打扰退出来。注意到有人申请好友，他指尖一顿，点进去。
　　“江同学，我是宋衍朝，可不可以加我一下”
　　江芜垂着眼皮，手指在屏幕边缘碰了碰，最后关了手机，打算当没看见。
　　对面没过多长时间，又蹦出来一条“江同学，你在吗？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我新班级第一天我跟别人都不太熟，那张印班级群的纸单也丢了，你能不能拉我一下啊…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对不起…”
　　“……”江芜一脸复杂的盯着那段话。
　　看着怪可怜的…
　　又想起来林清时发来的文档，他顿了顿，点了通过，把他拉进群里。
　　宋衍朝秒回：”谢谢同桌！！！”又一连串发了好几个可爱小猫表情包。
　　江芜纠结了一下，翻了翻表情包，最后回了个冷冷淡淡的“嗯”字。
　　对面停了一下，又轰炸一堆表情包过来。
　　江芜没有再回，手机扔到一边，继续写题。
　　夜色渐浓，窗户被开了道小缝，晚风带着凉意吹进。晚夏天气变化无常，白天还是晴空万里，到了晚上，乌云密布，闷雷声断断续续。
　　江芜把卷子写完，抬头往外看了一眼，把窗户关上，出了房间。
　　客厅开了空调，江素兰正盖着小毯子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见他出来，微微分出一点注意力，歪头道“作业写完了？”
　　“嗯”江芜倒了两杯水，自己喝了一杯，另一杯递给江素兰。
　　江素兰打了个哈欠，伸手接过“新班级怎么样？和同学相处的还可以吗？”
　　江芜表情很淡，带着点心不在焉“还行”
　　“……问什么都是还行”江素兰不满的小声嘟囔了一句，将杯子放到桌上“跟妈妈看会电视？”
　　江芜一顿，还记得上次跟江女士看电视时，被拉着讨论一天剧情……
　　他想都没想立马拒绝“我回屋了”
　　“哦”江素兰拢了拢毯子，表情挺遗憾“行吧”
　　江芜躺在床上，单手抵在脑后，手机竖屏，玩汤姆猫跑酷。
　　在汤姆猫第n次撞到车上时，江芜怒气冲天，选择看了广告让他复活。
　　玩了半个晚上，第二天上学都没什么精神，江芜困倦的转头一看，发现宋衍朝比他还没精神，
　　昨夜小雨连绵不绝下了一整夜，打开窗，空气都带着泥土的腥潮。
　　数学老师讲课声十分催眠，江芜一手扶着练习册，一手握着笔，凭着强大的意志力，才不闭上眼睛。
　　当张老师目光第四次聚焦在宋衍朝身上，他忍无可忍，微笑着敲了敲黑板“这个问题，请倒数第二排那个趴桌子上睡觉的男生回答一下”
　　宋衍朝头耷拉着无动于衷，直到被江芜怼了一下，才“啪”的一声从梦中惊醒，在全班注目礼下迷迷糊糊的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练习册挡住脸，反应两秒，偏头小声问道“同桌，哪道题？”
　　江芜扫了一眼同样小声道“第四页，六题”
　　宋衍朝轻轻翻页，看了几眼道“选D”
　　江芜动作一顿，茫然的看着他。
　　“啊，选D啊”张老师笑意加深，循循善诱道“那你告诉老师，你是怎么做的啊？”
　　宋衍朝没睡醒，强撑着眨了眨眼道“先用左手定则判断安培力，然后…”
　　旁边魏晚声捂着脸，惨不忍睹道“宋哥，你先别说了…”
　　“回答的很好啊”粉笔在张老师手中被掰成两半，他皮笑肉不笑道“但老子这节课是数学！你拿本物理题念什么念！给我滚后面站着去！”
　　宋衍朝“……”他懵逼的看向黑板上的课表。
　　……？不对啊，他记得第二节课还没上啊，怎么就第四节了。
　　宋衍朝呆滞一会，从桌洞里翻出数学练习册，到后面站着。
　　数学老师瞥了他一眼，叹了口气，用力拍着桌子“还有半个多月，你们就要月考了，都有没有点急迫感！啊！……”
　　每一次都是这样，制造焦虑和压迫感，刚开学就月考，刚月考完就下一次月考，所有人敢怒不敢言。
　　站了一节课，总算是让宋衍朝清醒不少，他揉了把脸，眼皮垂着，笑眯眯凑到江芜旁边。
　　“同桌，你想不想去卫生间？”
　　江芜把下节课的书摆好，趴在桌上，干脆利落道“不想。”
　　“同桌~”他尾音拖长，可怜兮兮道“我好困，好希望能洗把脸清醒一下。”
　　“求求你了，陪我去嘛…”
　　江芜“……”
　　魏晚声听的一身鸡皮疙瘩，表情一言难尽看着他，差点就说宋哥实在不行我陪你去得了。
　　再说了，魏晚声看了一眼满脸就差写着我不耐烦的江芜
　　人能陪您去…
　　江芜吐了口气，拧眉站起身“快点”
　　魏晚声“……”
　　“同桌你真是全天底下最好…”
　　“闭嘴”
　　“好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