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复不厌.》孟辞昕

2、第二章 林清时

　　林清时打算放弃讨论这个问题，看着正在加载的文档，突然有些愁“唉…不看分班表，也知道咱俩不在一个班了。”
　　高二分文理科，江芜选的理，林清时选的文。
　　不过林清时心态转化良好“没事，反正不管你在哪，我都会找你玩的”
　　江芜动作一顿，没说话，沉默着咬了口面。
　　“诶！六班，这班号不错。”林清时宽慰的撕开大肘子，边吃边道“十分符合我的气质。”
　　江芜眉梢微扬“六十大寿？”
　　“是六六大顺！”林清时炸毛道“你呢，几班？”
　　江芜划着手机往下翻“三班”
　　“三班…好熟悉”林清时退出文档，翻了翻朋友圈，突然兴奋道“我去！你跟宋哥一个班”
　　江芜头也没抬“哦”
　　“你认识啊！”
　　“不认识啊。”
　　“……”
　　看江芜无语表情，林清时兴奋摆手“就是我跟你说高一时候有一个帅哥学霸借我抄答案，人可好了！还给我买水！”
　　江芜　“……”没印象
　　“他好像还认识你诶！之前我提起你的时候他还挺感兴趣的，对了…”话说一半，手机铃声响起，林清时下意识看去，正是王女士打来的催命电话。
　　林清时“……”他咽了咽口水，求助般看向江芜
　　江芜默默移开视线。
　　林清时“……”
　　他颤颤巍巍接起，夹着嗓子甜甜道“喂，妈妈~”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传来王欣阴恻恻的声音“你跑哪去了”
　　林清时眨了眨眼，一本正经的扯道“没去哪呀~只不过是出于下午的逃课行为，我深感愧疚，决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那个…我晚上就不回家吃饭了哈。”
　　对面沉默两秒，传来王欣更为可怕的声音“我给你两个选项，第一，滚回来，我打死你”
　　林清时等了半天没等到第二选项，小心翼翼问道“第二呢？”
　　“同上”
　　林清时“……”
　　他看着已经挂断的电话，呆了两秒，抬头目光惊恐“完了，我还能看见明天的太阳吗？”
　　江芜拿纸巾擦干净手，安慰道“明天开学，你肯定能看到的。”
　　林清时“……”
　　出了店，独属夏天的闷热气息扑面而来，太阳西行，落于山际，晚霞漫上，将天空染成浅黄。
　　这里临近初中，学区房多，一栋接一栋的。到了做饭的点，隔着老远都能听见锅铲碰撞在一起的响声，不知道谁家做的可乐鸡翅，香气顺着窗户飘过来。
　　林清时动了动鼻子“好香啊”
　　“好想吃江姨做的鸡翅”林清时仰头望天，有些感慨“自从搬走后就好久没吃了。”
　　“想吃的话”江芜偏头看他”下次有空过来”
　　林清时不知道在想什么，垂眼轻轻嗯了一声。
　　林清时和江芜小时候是邻居。
　　准确来说，那一层一共有三户人家，一户林清时家，一户江芜家还有一户是唐艳家。
　　江芜和江素兰刚搬来那会，人生地不熟，没什么钱，也没什么亲戚朋友，是唐艳和王欣两家帮衬着，才渐渐松口气。
　　听说唐艳年轻的时候，未婚夫救火死了，这么多年都是自己过来的，一个人经营着家糖水铺，用她的话说就是，糖水铺像生活的调味料，甜一点点比苦的强。
　　王欣他们两年前搬了地方，这边房子倒一直没卖，说也算是个回忆吧留着也好。
　　江芜刚来的时候不爱说话，对谁都冷冷淡淡，去了新的地方更是没什么朋友，也就林清时天不怕地不怕的，上来就要跟他玩。
　　这一玩就当朋友当到现在。
　　看着林清时的样子，江芜好不容易生出了一种想活跃气氛的想法，奈何没什么安慰人的经验，最后他沉思一会儿，开口道“要不…”
　　“打住！”林清时十分深沉的抬起手“您还是别安慰了”
　　上次他这么惨的时候，江芜也是这样想了半天，最后给他讲了半个小时的化学反应的速率和限度。搞得他最后迷迷糊糊回家，王欣问他知不知道错了，他脱口来了句“逆等动定变”
　　“对了，接电话之前我说到哪了来着？”
　　江芜对那个人没什么兴趣，想了想说道　“你说他人好”
　　“哦…对对对！宋哥人可好了！”林清时组织了下语言道“你可以试试交交朋友什么的”后面一句话咽下去，别成天谁也不理。
　　江芜愣了愣，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脸上没什么表情，身侧手指蜷缩了下，应和着点了点头。
　　林清时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他一眼，又一脸愁容的看着飞奔而退的树影。
　　林清时家离这不远，打个车几分钟就到了，他想表现的潇洒一点，拉开车门，自认帅气的甩了下头发，右边胳膊抬起挥了挥，在江芜一脸看智障的表情里进了小区。
　　结果转身就看见自家老妈拿着个羽毛球拍站在那，母子俩相对无言。
　　林父捡完球刚转头就看见老婆拽着儿子的耳朵，儿子在一旁呲牙咧嘴的喊着“妈！妈！妈！君子动口不动手！…爸、爸！快来救我啊！”
　　林父还拿着羽毛球，看着眼前的场景深深叹了口气。
　　完喽，和老婆打不成羽毛球了。
　　送完林清时，江芜直接回了家。屋里灯是关的，江素兰还没回来，他看了眼时间，给江素兰打了个电话过去。
　　“阿芜？怎么了？”
　　“你们那边还没结束吗？”
　　“早就完事了，我正和唐姐他们吃饭呢”
　　“嗯”江芜整理着桌上的物品，单手持手机”广场舞跳的怎么样？”
　　“我们得了第二！厉不厉害！而且今天的衣服还被夸了呢，说我穿的特别好看…”
　　江芜静静的听着江素兰絮絮叨叨，神色柔和，等她说完才道“挺好的”
　　“诶！”江素兰突然止住话头，兴奋道“那边有卖烤串的，你吃不吃？”
　　江芜摸了摸肚子，没纠结太长时间“吃”
　　“行，一会我给你带点…”
　　电话那边有些嘈杂，江芜嘱咐两句就挂了。他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双腿随意曲着。戴着耳机一边等烤串，一边听微课。
　　等江素兰回来的时候，江芜已经蜷缩在床边睡着了。手机还在一旁亮着，江素兰叹了口气，将网课退出去，把被子抖开给他盖上，顺手闭了灯。
　　关上门后，江素兰看着桌上用锡纸包上的烤串，沉思两秒。
　　算了，只能她自己吃了。
　　翌日，本着新学期新气象，江素兰一大早就把江芜从床上拉起来，一边给他热菜一边喋喋不休“今天开学早点去，听你们班主任说中午就分班了，到了新班级一定要跟同学们好好相处…”
　　江芜半梦半醒，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
　　江素兰叹了口气，把热好的粥放到桌上“我去小卖部了，吃完记得洗碗”
　　早上是真的没有食欲，随便糊弄两口，背着沉重的书包，坐上公交车去学校。
　　刚到班里，就看见奋笔疾书的林清时 ，表情专注的跟他打游戏一个样。
　　察觉到旁边坐了人，林清时抬眼“呦，阿芜，来的挺早啊”
　　“嗯”江芜支着脑袋，随手翻了翻旁边厚厚一沓的卷子“你一点没写？”
　　“本来打算昨天晚上补的”林清时感慨一声，摇了摇头“但是昨晚经历枪林弹雨，能活下来已经不错了”
　　江芜打了个哈气，微眯着眼“你加油吧，我睡会”
　　“你作业都写完了？”
　　“嗯”
　　林清时动作一顿，突然想到什么，凑过去，颇为谄媚道“江哥~”
　　江芜被这称呼喊的一激灵，抬眼面无表情道“你有病？”
　　“您今天真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连一中这死人校服都盖不住您逼人的帅气，这么帅气的您愿不愿意帮你的好朋友分担点作业呢~”
　　一中校服是全市高中公认最丑校服没有之一，偏偏校长十分相信自己的审美，刚入学的时候，校长便曾在全校面前慷慨激昂的演讲过：“我认为校服是一个人学习的动力，比如说这届高三，我认为他们是祖国的花朵所以他们的校服我选了红色；这届高二，我觉得他们应该有诗和远方，所以我选了绿色；而你们这届高一，应该有更广阔的未来，所以我决定选天蓝色！”
　　…………
　　新晋高二一身天蓝色校服的江芜“……滚”
　　最后还是硬塞过去了几张化学卷，江芜冷着脸没好气的给他写完扔回去。
　　对此林清时老泪纵横，激动的又要塞给他几张，被江芜言语威胁后只能作罢。
　　补了一半，林清时决定摆烂，四仰八叉的倒在椅子上，伸出一根手指对着天长啸道“今天分班，我赌老李不检查作业！”结果被刚进门的老李听了个正着，礼貌的请进了办公室。
　　回来后，林清时开始认认真真，诚惶诚恐的做假期数学作业。
　　江芜“……你被夺舍了？”
　　林清时欲哭无泪，学着老李的语气，冷笑一声“哼，别的科我就不管了，数学假期作业你给我认认真真的写完，要有做题痕迹，写完给我检查！放心，不要有任何侥幸心理！我跟着带高二，不会忘了你的…”
　　江芜“……”
　　林清时瞪着眼睛，精神力高度集中，算了半天问道”阿芜，ln1等于多少？”
　　江芜正支着脑袋看语文书，闻言看着林清时认真的样子十分欣慰“0”
　　隔了一会，林清时又问“阿芜，lne等于多少来着？”
　　“……1”
　　又隔了一会，“阿芜，ln…”
　　江芜合上语文书“你跟ln过不去了是吧”
　　“哦，等于…”林清时猛的抬头十分不满“阿芜，你怎么这样！”
　　江芜无语，伸出手拿笔和纸“一共就那两个特殊的，一个都不会，王姨给你报的补课班真是白报了”
　　林清时“……咳”
　　江芜把公式写上，用笔敲了敲"这些，要背下来"
　　林清时愁眉苦脸又万分感激的哦了一声，继续埋头苦干。
　　一上午都上自习，班里喧闹，基本都在讨论分班，对此，林清时故作抹了把不存在的泪“阿芜，马上我们就分开了，别想我”
　　江芜点点头“嗯，不想你”
　　林清时“……”哥们连客套都不客套的吗！
　　广播通知开始搬东西，原来的班级离新班级不远，江芜背着书包，抬起书箱，确认好后，进去找了个不起眼位置坐下。
　　“大家尽量少拿多走，不要拥挤，不要拥挤…”
　　班里乱哄哄的，人来人往，几乎把广播的声音都盖了过去。
　　江芜趴在桌上，歪着脑袋，衣服随意搭在身上，无聊的画火柴人。
　　本来说要帮林清时搬东西，结果他那边不知道搞什么鬼，说有个倒霉蛋帮他搬了，就不用来了。
　　路过男生没拿稳，最顶上的书本正好砸在江芜胳膊上，他本能的皱眉，拿起砸在胳膊上的书。那人焦急的连连道歉，手上还拿着厚厚一摞书不方便捡起来。
　　江芜看了一眼，什么话也没说，把书递过去，转头把胳膊往回收了收，继续趴着。
　　那人诚惶诚恐出门，心有余孽跟旁边朋友嘀咕"那是不是江芜啊"
　　"真高冷，看着就挺凶的"
　　"那肯定啊，成天臭着脸也不知道给谁看的，你看着吧，你砸那那一下不知道被人骂几百遍了。"
　　被砸的胳膊有点麻，火柴人也因为手抖画出了一道，他皮肤白，红印子立马涌出来一块。江芜叹了口气，又重新拿出一张继续趴着画火柴人。
　　火柴人终于画了满满一张纸，江芜抿着唇，仔细研究了一下，最后决定把第二个火柴人的胳膊画直一点。余光瞥见一道人影停在旁边，他把纸收起来，抬眼看去——
　　少年校服穿的整整齐齐，对视时弯了弯眼眸，露出半边小虎牙，尾音微扬“同学，我可以坐这里吗？”
　　江芜一愣，没想到有人主动跟他做同桌，礼节性点点头，随后皱起眉，忍不住又看他一眼。
　　……好像在哪见过？
　　江芜想了半天，最后决定继续画火柴人。
　　宋衍朝把书箱放好，歪了下头，笑吟吟道“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呀？”
　　他拿出书放在一旁摆好，淡声开口“江芜”
　　宋衍朝眼睛弯的更深，声音带着笑意，像是练习了很多遍一样“嗯，我叫宋衍朝，很高兴认识你，江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