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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翟子欲跪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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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子欲跪在原地,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门框外,忽然发现,自己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恨过自己。
程毓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回到了学校。
他照常上课,照常考试,照常一个人坐在看台上。他对翟梓溪依然冷淡,对所有人依然疏离。只是他变得更沉默,更冷,像那三天的事,在他心里凿开了一个黑洞,他把自己关在了黑洞里。
翟子欲疯了似的想补救。
他每天等在校门口,程毓绕路走,他就追;他送花,程毓看也不看就扔进垃圾桶;他在楼下等通宵,程毓的灯亮着,人却不开门。他甚至跪在程毓面前哭过,程毓只是绕过他,像绕开一块石头。
翟青山也来找过程毓。
那天,这个头发已经花白的老人在程毓的出租屋楼下等了很久,等程毓放学回来,他迎上去,老泪纵横。
"程毓," 他说,"我是你爸生前的同事翟青山。这些年,我一直在资助你…… 那笔钱,是我打的。"
程毓站住了。他看着他,那双眼睛很平静:"我知道。"
"你爸的案子," 翟青山说,声音发抖,"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爸他…… 他没做过那些事。是有人构陷他。我…… 我对不起你爸,对不起你妈,对不起你。这些年,我一直在赎罪。"
程毓看着他,很久,只说了一句:"我不想听。"
他绕过翟青山,上了楼。门在身后合上。
翟青山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扇窗户,泪流满面。
高考前夜,程毓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
他把那本旧铁盒拿出来,看着里面孟淑敏的照片,看了很久。照片上的母亲,笑得很温柔。
他轻声说:"妈,我明天要考试了。我要考 B 大,我要读法学系。我要把爸的案子,查清楚。"
他顿了顿,又轻声说:"妈,你说得对,会有人替我照顾我的。可是妈,我不想让别人替我做决定。我想自己走。"
他把照片收好,合上铁盒,关了灯,躺下。
窗外,兰城夏天的夜里,虫鸣声一阵一阵。
第二天,程毓走进考场,考完了所有科目。最后一门英语,他交卷出来,已经是傍晚。
校门口,翟子欲站在那里。
他瘦了一大圈,眼睛通红,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像一个等了很久很久的人。他看见程毓走出来,张了张嘴,喊了一声:"程毓。"
程毓停住脚步,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他。
"跟我谈谈," 翟子欲说,声音哑得厉害,"就一次。我求你了。"
程毓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让翟子欲整个人都僵住的话:
"翟子欲,志愿我已经报完了。B 大,法学系。九月份,我去北京。"
翟子欲站在那儿,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程毓没有再看他,转身,走进暮色里,一步步走远。
高考那两天,兰城下了一场小雨。
程毓走进考场,一场一场地考。他没有让任何人送,一个人拿着准考证,平静地走进学校大门。身后,翟子欲远远地站在一棵梧桐树下,没有上前。
翟子欲送不了他。他知道程毓不让他送。他只能这样远远地看着,看着程毓走进考场,看着程毓考完,走出来。
第一天考完语文,程毓走出考场,看见翟子欲站在树下,手里拿着一袋热包子,眼巴巴地看着他。
程毓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走过去,却也没有直接走开。他站在考场外的台阶上,隔着一段距离,看着翟子欲。
翟子欲举起手里的包子,远远地,朝他晃了晃,像在说:吃点东西。
程毓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他最终没有过去,却也没有让那个递包子的动作落空。他低下头,走了,留下翟子欲一个人,站在树下,举着那袋包子,很久没有放下。
第二天考完最后一门英语,程毓走出考场,已经是傍晚。
翟子欲还是站在那棵树下。他今天没有带包子,他瘦了一大圈,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眼睛通红。
"程毓," 他喊了一声,声音哑得厉害,"跟我谈谈。就一次。我求你了。"
程毓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风把梧桐叶吹下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地上。
"翟子欲," 程毓终于开口,"志愿我已经报完了。B 大,法学系。九月份,我去北京。"
翟子欲站在那儿,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踉跄着退了一步。他张了张嘴,想说 "你别走",又想说 "我跟你一起去",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程毓没有等他。他转过身,走进暮色里,一步步,走远了。
翟子欲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一点一点消失,直到再也看不见。
他忽然觉得,兰城秋天的风,冷得刺骨。
录取通知书是八月中旬寄到的。
B 大法学系。程毓看着那张薄薄的通知书,把它贴在胸口,站了很久。
他收拾了一个二十寸的行李箱。里面是他所有的东西 —— 几件换洗衣服,几本书,那个铁皮盒子。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离开了兰城。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留字条,没有告别,没有回头。他买了最便宜的一趟夜车,坐上车,看着车窗外的兰城灯火一盏盏往后退,退成一条光带,最终消失在黑夜里。
他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说:程毓,你终于走了。
你离那座城市里所有的恩怨、所有的愧疚、所有的 "想对你好",都远了。
三年后。
翟子欲接掌了翟氏。
他这一年二十四岁,却已经比很多年过半百的人更冷、更狠、更不像个活人。兰城商界人人都知道,翟家大少身边空无一人,手段一年比一年凌厉,像一台永远不会停下来的机器。
有人给他介绍对象,他只说一句:"我在等一个人。"
有人问他等谁,他不答。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等的那个人,叫程毓。
他等的那个少年,五年前,被他锁在公寓里三天,对他说了 "我恨不得你死",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北京的茫茫人海里。
他等到现在,也没等到他回来。
程毓是半夜一点,坐上的那趟夜车。
他拖着那个二十寸的行李箱,在候车大厅的灯下站了一会儿。窗外的兰城,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整座城市沉入了黑夜。他买了最便宜的一张卧铺票,上车,把行李箱放在脚下,靠着车窗坐下。
车缓缓开动。程毓看着车窗外的兰城,一点点地,往后退。那些他熟悉的街道、学校、那间出租屋、那个他以为会一辈子都忘不掉的人,都随着倒退的灯火,慢慢地,远去了。
他靠在车窗上,闭上眼。他忽然觉得很累。从十一岁母亲病倒,到他考进 B 大,到他坐上这趟离开兰城的车 —— 他一直在走,一直在逃,一直在一个人扛。
他不知道前路是什么。但他知道,他不能留下来。
因为留下来,他怕自己会心软。怕自己会真的,去相信那个把他锁起来的人。
车窗外,兰城彻底消失在了黑夜里。程毓拉上窗帘,在黑暗里,轻声说了一句:
"妈,我走了。我会回来的。等我查清楚爸的案子,我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