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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与此同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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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兰城。
翟子欲是在第二天早上,才得知程毓离开的。
他像往常一样,早早地,买了程毓爱喝的热粥,开车到他楼下。他停好车,抬头,看见那扇窗帘 —— 拉开着,灯却灭了。他心头一紧,快步上楼,推开虚掩的门。
出租屋里,空空荡荡。桌上,放着一盆枯死的梅 —— 是孟淑敏留下的那盆。旁边压着一张字条,是程毓的笔迹:
"翟子欲,我走了。别找我。等我把自己活明白,我自然会回来。"
翟子欲拿着那张字条,站在空屋里,久久没有动。
他忽然觉得,这间屋子,和他五年前冲进来时看到程毓坐在沙发上的那个下午,一样地空。他把字条攥紧,攥到指节发白。
他在那间空屋里,站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他蹲下来,把脸埋进手掌里。
这是他二十岁以来,第一次,哭得像个失去了一切的孩子。
程毓离开后的第一年,翟子欲几乎是用工作,把自己活活熬成了机器。
他白天处理翟氏的事务,晚上一个人回那间空落落的公寓。他不再住那间复式 —— 那里面有太多和程毓有关的回忆,他怕自己进去就出不来。他搬回了自己原来的房子,每天把自己埋进文件堆里,累到极致,才能睡过去。
翟梓溪看着他一天比一天消瘦,心疼得不行。她试着给他介绍对象,翟子欲只是抬眼,淡淡一句:"我在等一个人。"
"等谁?" 翟梓溪问。
"等你舅舅。" 翟子欲说。
翟梓溪愣住了。她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一酸:"哥,你等他什么?他都不回来了。"
"他会回来的。" 翟子欲说,"他答应过我,等他把自己活明白,就会回来。"
"那他要是活一辈子都活不明白呢?"
翟子欲想了想,说:"那我就等一辈子。"
翟梓溪没有再说话。她走出办公室,关上门,在门外,靠着墙,站了很久。
她忽然有点羡慕程毓。羡慕他能让一个男人,这样毫无保留地、等了他五年,还打算等一辈子。
而程毓呢?他在北京,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他不知道,在千里之外的兰城,有一个人,一直在等他回来。
2024 年冬,北京
程毓住在 B 大旁边一条老胡同里的出租屋里。
房间很小,比他在兰城那间还要小,放下一张床、一张书桌,就转不开身了。窗台上放着一个玻璃瓶,插着一枝腊梅 —— 入冬的时候,他在街角花摊上买的,一块五一枝。
北京冬天的风又干又冷,刮在脸上像刀片。程毓白天上课,晚上在一家律所当实习助理,帮人整理卷宗、跑腿、影印材料,挣一点生活费。他申请了助学金,把日子过到最省,省下的钱都用来买法律专业书。
他删掉了所有旧的联系方式。兰城的电话不接,旧的同学一概不回。他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除了上课、打工、看书,什么都不想。
他唯一保留的习惯,是窗台上那枝腊梅。
每当冬天,他都会买一枝,插在玻璃瓶里。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也许是兰城的冬天太冷了,也许是那一年冬天的某个雪夜,太冷了。
他查程泽海的案子,是从大三开始的。
那天他在法学院资料室,翻一本尘封的旧案汇编,无意中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 程泽海,2006 年,兰城银行。
他翻到那一页,看着那个和自己有一样姓氏的名字,坐在椅子上,半天没有动。
然后他开始查。
他查了所有公开的判决文书、卷宗摘要、新闻报道。他发现这个案子处处透着蹊跷 —— 证言前后矛盾,关键证据缺失,结案速度异常地快。他还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看到一行字:该案部分卷宗,于二审阶段遗失。
"遗失"。
程毓把这两个字抄在本子上,反复看了很久。
他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程毓在北京的头两年,过得像一盏风里的灯。
他租的屋子在一条老胡同的深处,房东是个寡言的老太太,看他是学生,又知道他一个人,房租给他压到了最低。屋子小,冬天阴冷,没有暖气,他就买了个小电暖器,整夜开着,嗡嗡地响。
他的生活极简到近乎苛刻。早上六点起,背一小时外语;白天上满课;晚上去律所实习,帮人跑腿、整理卷宗,常常干到深夜。回到出租屋,往往已经是后半夜。
他几乎不社交。班里的同学约他聚餐,他推掉;室友叫他一起打游戏,他摇头。他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岛上只有法律书、卷宗,和一枝腊梅。
程毓知道,自己是刻意这样的。
他不敢停下来。一停下来,那些关于兰城的记忆就会涌上来 —— 那场大雪、那个把他锁起来的人、那些 "想对他好" 却让他不敢伸手的温度。他怕一停下来,他就会心软。
他也不想交朋友。他太清楚自己是谁了 —— 死刑犯的儿子,靠救济金活着的孤儿。他怕别人一旦知道他的出身,就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与其那样,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让任何人靠近。
唯一的一次例外,是大二那年。
那天程毓在图书馆通宵查资料,凌晨两三点,实在撑不住,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时,发现桌上放着一瓶温热的豆浆,和一张纸条:"同学,注意身体。"
他不知道是谁放的。他环顾四周,空荡荡的自习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那瓶豆浆,他喝完了。心里那点冰封的地方,莫名地,暖了一下。
程毓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再那么冷得像块石头的。
也许是那次法律援助,也许是那个老会计说的那句 "你爸是个很精神的年轻人"—— 那让他在无数个深夜想起父亲时,第一次觉得,那个从未谋面的男人,不只是 "死刑犯" 三个字,而是一个活过、被冤枉过、最后倒在雪地里的人。
他要把那个案子查清楚。这个念头,成了他在北京五年,唯一的锚。
2024 年冬,兰城
翟子欲这一年二十四岁。
翟青山退休之后,把翟氏交到了他手上。他接手那一年,集团有几个项目正在悬崖边上,董事会一帮老家伙等着看笑话。翟子欲没用一年,就把那几个项目救活了,又用两年,把翟氏做成了兰城数一数二的盘子。
他身边没有任何人。
翟梓溪偶尔来看他,看着他越来越冷、越来越沉的脸,欲言又止。她试过给他介绍对象,翟子欲只是抬眼,淡淡一句:"我在等一个人。"
"等谁?" 翟梓溪问。
翟子欲不答。他看着窗外兰城灰蒙蒙的天,眼神很深。
那年冬天,翟子欲第一次去给孟淑敏扫墓。
他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的墓址,一个人拎着一束白菊,去了城郊的公墓。雪还没停,他站在那块墓碑前,看着碑上 "孟淑敏" 三个字,和照片上那个笑得很温柔的年轻女人,站了很久。
他把白菊放在碑前,低声说了一句:
"阿姨…… 对不起。你儿子,我把他弄丢了。"
他蹲下来,很久很久,没有起身。
雪落在他肩上,落了一层。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雪夜,他开车送程毓回家,程毓坐在副驾上,侧着头看窗外的雪。他那时想,要把这个人一辈子护在车里,不让任何风雪吹到他。
如今,风雪都是他吹的。
翟子欲接掌翟氏的头一年,是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他笑话的一年。
翟青山退下来之前,翟氏表面风光,内里却已经埋了不少雷 —— 几个项目资金链紧绷,旧的一帮董事各怀心思,等着这个刚过二十岁的年轻人撑不住,好从中分一杯羹。
翟子欲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用了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把那几个要命的项目一一救活。董事会里有人不服,他就一场一场谈判、博弈,把那些老家伙一个个压下去。他手段狠,却不脏,每一个项目都做得干净、漂亮。一年下来,翟氏非但没有垮,反而被他带上了新的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