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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两分十七秒 视频第一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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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第一秒,直播间就卡了。
不是没人见过那张糊照,是没人想到会这么清楚。走廊的灯暖黄,墙皮有点旧,包间门开着。一个十九岁的少年被人从里头拽出来,踉跄两步撞在墙上。黑头发,校服裤,鞋帮开胶了。
他抬起头。屏幕前几百万人认出来了:那是周厌。
【那是周厌??他头发居然是黑的】
【鞋帮开胶了啊救命】
【拽他的是谁,镜头稳一点】
拽人的没拍到正脸。镜头晃过去,包间里传出一个男声,不耐烦得很:“让他进来敬杯酒,磨蹭什么。”
少年背抵着墙,手在背后攥成拳,指节是白的。
然后有人从楼梯口冲过来。
白衬衫,黑裤子,头发有点乱,奖杯还攥在左手。江叙。三年前的江叙,比现在瘦,眼睛比现在亮。
“崔导。”他往少年身前一站,“他今年十九。”
【啊是江叙】
【他刚领完奖就冲过来了】
【“他今年十九”这五个字,我起鸡皮疙瘩了】
包间里那男声笑了一声:“江叙?拿了奖就管到我头上来了?”
“不敢。”江叙应声,“这孩子跟着我来的。有什么事,您冲我。”
“冲你?”那人踱出来。镜头只拍到一只手,端着杯红酒,“行啊。”
酒泼在江叙脸上。
从额头,到下巴,滴在衬衫上,白布洇开一片红。
周厌炸了。他扑上去,被江叙死死抱住腰,两条腿还在往前蹬:“放开我!我弄死他——”
“别拿你的前途跟他换。”江叙凑在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收音都毛了。
【天呐那句是耳语吧】
【他抱住他的腰了】
【那个姓崔的我记住脸了,等等,没拍到脸,气死】
后来那男声撂了句话,走了。走廊里剩两个人。
周厌吼出来:“你凭什么管我!”
声音劈了。
他的手抬起来,停在半空。像是要去擦江叙下巴上的酒,又没敢。
江叙把那只手腕攥住,按下去。
“手别抖。”
“……我问你话。”周厌眼睛红着,“你凭什么管我。”
“凭我高兴。”江叙把西装外套脱下来,罩在他头上,“回去睡一觉。今晚的事,忘了。”
“忘不了。”
“那就记着。”江叙顿了顿,“记着,别再一个人进那种房间。”
视频最后一幕,两个背影往楼梯口走。白衬衫后背洇着一大片酒渍。两分十七秒,放完了。
直播间没炸。屏幕上干干净净,过了三秒才有人说话。
【我哭了】
【谁懂啊,“他今年十九”】
【外套罩头那个动作,我记一辈子】
在线人数从三百万冲到一千一百万,服务器修了两回。#崔盛#挂在热搜第一,后面跟了个“爆”。第二条是#江叙 酒从额头滴到下巴#,第三条#周厌你凭什么管我#。热搜都换三轮了都。
唐姐的手机被打爆了。崔盛工作室的人换了三个号打进来,开头是“删了,条件你们开”,后来变成“你们等着”。
唐姐把手机开了免提扔桌上:“开个屁——咳。不删。”
林姐坐在旁边,忽然问了句:“小江,那件衬衫还在吗。”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在。”江叙说。
“留着它干嘛。”周厌接得飞快。
江叙没看他,低头剥橘子:“没舍得扔。”
周厌张了张嘴,把后半句咽回去了。他想问的是你留了三年怎么不告诉我,说出口变成了:“……那破衬衫,领子都黄了吧。”
“没黄。”江叙把一瓣橘子塞他手里,“洗过。”
夜里十一点,直播关了,补光灯撤了,院子恢复安静。石榴树结果了,青皮的小果子,指甲盖大。
周厌蹲在树底下,揪了片叶子撕。
“那年的事。”他开口,“我以为你嫌我给你惹麻烦。”
江叙靠着树干站着。
“那三年,你见我就躲。”江叙说,“走廊里碰见,你绕着走。”
“谁躲了。”周厌把叶子撕成两半,“我那是……那是避嫌。”
“避了三年。”
“对。”周厌声音低下去,“避了三年。我十九那年就想,等我爬到没人敢动我的位置,我再回来找你。结果一爬就是三年。爬完一看,你还是什么都不跟我说。”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
“不对,我是说——”他挠了挠后脑勺,“当我没说。”
“说都说了。”江叙看着他,“接着说。”
“没了。”周厌把碎叶子往地上一拍,“反正就那个意思。”
两个人都不说话。虫叫起来,一声接一声。远处民宿的灯灭了一盏。
“那你现在,”周厌先憋不住,又开口,“还管我吗。”
“管。”
“管多久。”
“……你猜。”
“我猜个屁。”周厌腾地站起来,“三年前你让我猜,现在还让我猜。江叙,你这人怎么这样。”
江叙笑了一声,很短,自己收住了。
周厌更气。他一把抓过江叙的手腕,拽过来,按在自己脸上。
“那年这只手停在半空。”他说,“我记了三年。今天我自己按的,不算你犯规。”
江叙的手指动了动,没抽走。
半晌,他开口:“……手凉。”
“你才凉。”周厌抓着不放,耳根红透了,“你从刚才就凉。”
凌晨两点十七分。周厌刷到崔盛工作室的声明,一个字一个字读完,把手机捏得咯吱响。
声明说视频是恶意剪辑、是合成,已委托律师。转发里全是水军,文案一模一样:江叙当年主动攀附,被拒才结仇,如今倒打一耙。
底下还有一条狗仔的预告:还有第二段。等着。
“他敢这么写你。”周厌坐起来,眼睛红的,“我明天就去——”
“睡觉。”江叙把手机从他手里抽走,按灭了,放在自己枕头边,“蹦跶不了几天了。”
“你怎么就那么确定。”
“睡不着就贴膏药。”江叙闭上眼,“腰不疼了?”
周厌张着嘴,半天没接上话。他躺回去,摸了摸腰上那圈护腰,钢板硌手。
窗外石榴树的影子晃了晃。他数自己呼吸,数到六十,还是没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