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看客 第二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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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点十分，第一个当年在场的人出来说话了。
是个场记，实名，发了篇长文。开头一句：那晚他拽人进包间，我们都看见了，没人敢说话。对不起。
配图是三年前的工作证，边角磨秃了。词条#崔盛场记实名#十分钟冲上热搜第二。崔盛那三个字在第一挂了一整夜，后头的“爆”到早上还没褪。
周厌蹲在马桶盖上刷手机，牙刷横在嘴里，泡沫滴到膝盖上都没管。
【我顶着黑眼圈等来了这个】
【场记姐姐好刚】
【三年了，终于有人肯说话了】
九点四十，第二个。当年剧组的化妆师，也是实名。十点零五，第三个，一个女演员，说的是另一部戏的事，同一只手，同一个包间。配了张打码的合同。
中午那会儿，前前后后得有七八个人出来说话了。证据五花八门。放录音的，放转账截图的，还有一位什么都没放，只写了一句话：我也十九岁过。
周厌一掌拍在桌上，碗震得跳了一下。
“三年了才说。”他声音发哑，“三年。”
没人接话。半晌，周厌把手机扣过去，抓起筷子：“吃面。”
“看什么呢。”江叙端着两碗面从厨房出来。
“没看。”周厌抓起筷子，“面糊了。”
“没糊。刚捞的。”江叙把那个缺口碗推过去，碗里卧着荷包蛋，“吃。”
周厌戳破蛋黄，低头扒了两口，声音闷闷的：“他们都出来说话了。三年了才说。”
“敢说的那天，就是好日子。”江叙在他对面坐下，“晚不晚的，不算数。”
下午两点，《望火楼》官宣延期。男主角发了解约声明，就一行字：不演了。
唐姐的电话追进来，嗓门震得免提嗡嗡响：“痛快！他活该——咳。我是说，相信法律。”
“唐姐，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周厌笑出声。
“闭嘴。还有，黑稿那帮营销号删帖了，删了一下午。”唐姐顿了顿，“三年的造谣，一晚上删干净。晚了。”
#欠周厌一个道歉#爬到热搜第四。当年骂他卖惨的那条热评，删得干干净净，截图倒是在全网飞。有人把三年前骂“死对头”的帖子翻出来，一条条贴上道歉的楼中楼。
傍晚六点，那个说“还有第二段”的狗仔号自己澄清了：没有第二段，逗你们玩的。转发里一水儿的“你也是崔盛放出来的吧”。
晚上七点，他身上那个腕表代言换人了，镇上百货大楼的广告牌连夜拆。九点整，崔盛工作室的官微关了评论，发了一行字：配合调查。
关评论前最后一句热评是：等着你呢。
晚饭是卖豆腐的阿姨和橘子大爷一起送上门的。阿姨端着一板豆腐，大爷扛着半筐橘子，进门就嚷：“昨晚的电视我们都看了！那酒泼的，阿姨心疼了一宿！”
“泼酒那个，我咒他今年橘子都吃不上。”大爷把筐往石桌上一放，黄狗跟在后头摇尾巴。
周厌搬凳子倒水，忙得团团转：“您二位还专门跑一趟，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阿姨摆手，忽然想起什么，挠了挠头，“哎，你们俩——不对，你们是同事。同事，同事。”
江叙在旁边剥橘子，肩膀动了一下。
“阿姨，你不用找补。”周厌把水递过去，“上回在早市，您还说我们是兄弟俩。”
“那不一样。”阿姨理直气壮，“上回阿姨不知道你们这么好。”
弹幕这会儿已经笑疯了：
【阿姨说得对啊！】
【“上回阿姨不知道你们这么好”，阿姨是懂的】
【橘子大爷那句咒我给满分】
大爷临走前拍了拍周厌的肩，又拍了拍江叙的，什么都没说。黄狗叼着一块豆腐皮，颠儿颠儿跟出去了。
夜里十一点，送走两位，院子又静下来。石榴树上果子结了小半树，压得枝条弯弯的。
周厌蹲在树底下剥橘子，剥了一半，忽然开口：“三年前那晚，你到底为什么在那儿。我问过你三回，你三回都说少打听。”
江叙靠着树干。
“第四回，我说。”他想了想，“彩排那天下午，你在后台搬水。我坐在楼梯口，你给了我一瓶。”
周厌愣住了。
“……就一瓶水。”
“嗯。那会儿所有人都往崔导那边凑。”江叙说，“只有你往我这边走。”
周厌没吭声。手里的橘子捏出汁，顺着指缝往下淌。
“晚上我听他们说，今晚那个姓周的小子跑不了。”江叙声音很平，“我找了你二十分钟。三楼找到一楼，一楼找到后巷。”
“……你找我干嘛。”
“找着了才安心。”
周厌猛地站起来，背过身去。肩膀绷着，半天，闷出一句：“那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
“我问了三回！”
“前三回不算。”江叙顿了顿，“你也没说谢谢。”
周厌气笑了：“我谢什么，你替我挨了一身酒。”
“那酒没白挨。”江叙看着他，“你后来三年，一次都没让他近过身。我听说了。”
周厌抹了把脸，转回来，眼睛有点红。他想起个事，声音低下去：“那晚你说，这孩子跟着我来的。其实不是。”
“从那句起，就是了。”
周厌半张着嘴。半天，憋出来一句：“……你这人。”
“嗯。”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周厌盯着他，“同事？”
“录完这三十天。”江叙把橘子皮拢成一堆，“我跟你说。”
“又吊着我。”周厌声音拔高，“江叙——”
“不是吊着。”江叙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是想找个好日子。”
周厌噎住了。耳根一路红到脖子。
“……你说的，我记着。”他憋出来半句，“到时候别赖。”
“不赖。”
夜里十一点四十，周厌躺床上翻来覆去。手机拿起来，放下。拿起来，又放下。
最后他发了两个字：在干嘛。
三秒后，对面回：等你。
周厌把脸埋进枕头里，半天没抬起来。
手机又亮了。
唐姐转来一条链接。标题就一行字：独家，三年前那晚，后巷里还站着一个人。
周厌坐了起来。
三十天，还剩二十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看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