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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八点整 早上七点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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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五十,热搜第一换了词条:#三年前视频今晚八点#。
发博的是个狗仔号,全文九个字。今晚八点,准时见。配图还是那截走廊,比上回清楚一点,周厌的手悬在半空,江叙低着头。
十分钟后转发破了十万,二十分钟,服务器卡了两回。
周厌蹲在院子里刷手机,豆浆吸管咬扁了都没发觉。银发翘着一撮,后颈晒得发烫。节目组的直播间还黑着屏,里头已经蹲了十一万人,全在等。
【我失眠了,就为了等晚上八点】
【三年了,我倒要看看是怎么回事】
【前排占座,瓜子备好了】
手机震了。唐姐。
“买主查着了。”唐姐开门见山,“姓崔的那边,出到七位数,要把片子买回去销毁。”
周厌捏着吸管的手停了。
崔盛。
三年没人跟他提过这个名字了。
“狗仔没卖。”唐姐接上,“说要放给全网看个够。我这边钱打过去了,原片拿到手,四K的,连声音都清清楚楚。”
“多少钱?”
“你别管。”
周厌:“……”
“行了,这句还你。”唐姐在那头笑了一声,又收住了,“还有个事。黑稿的源头查出来了,#周厌腰伤#那波,是崔盛工作室养的营销号。先把你名声搞臭,将来片子流出来,没人信你。”
豆浆彻底凉了。周厌捏着纸杯,捏出一圈褶子。
“他疯了吧。”他说,“三年了,还盯我。”
“不是盯你。是你们俩。”唐姐顿了顿,“他那部《望火楼》下个月开机,男主角还没定。这时候出事,他的奖、他的资方、他那张脸,全得塌。”
“塌了才好。”周厌把纸杯扔进垃圾桶,扔歪了,杯子弹在桶沿上,滚进花坛,“活该。”
“少说两句,留着晚上用。”唐姐哼了一声,“对了,小江那边怎么说?”
“他?”周厌往屋里瞟了一眼。玻璃门里,江叙正给绿萝浇水,还是那把歪嘴壶。“他能怎么说,一个字没有。”
“那就怪了。”唐姐补了一句,“林姐一小时前还在跟我对台本,说今晚八点开直播,你们俩自己放。”
周厌愣住。
“什么直播?”
“你不知道?”唐姐也愣了,“林姐说小江昨晚就定了。自己放,自己讲,抢在狗仔前头。台本都写好了。”
电话挂了。周厌站在花坛边,盯着那杯滚进月季根下的豆浆,半天没动。
昨晚定的。
昨晚他俩在客厅坐到十一点,谁都没提这茬。江叙翻了半本书,他打了三局游戏,两人还为空调温度拌了两句嘴。那会儿这人主意已经拿定了。
他不知道。
又是不知道。
周厌进屋。江叙浇完花,正把歪嘴壶往窗台上搁,听见动静回头:“豆浆呢?”
“喝了。”
“吸管是扁的。你没喝几口。”
“管得着吗你。”
江叙看了他一眼,没接,转身进厨房。锅里是昨晚剩的米饭,加蛋炒了两碗。周厌那碗多一个荷包蛋,蛋白煎得焦边,蛋黄溏心。缺口碗推到他面前。
周厌拿筷子戳了戳蛋黄,没吃。
“你今天,”他开口,“是不是有事瞒我。”
江叙背对着他盛汤:“没有。”
“没有?”筷子搁下了,“林姐都跟唐姐对完台本了。今晚八点开直播,自己放视频,你定的,对吧。”
江叙的手停了半拍。
“唐姐嘴快。”他应声。
“我问你定没定。”
“定了。”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
周厌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刮着地砖,刺啦一声。
“昨天晚上!”他嗓子劈了一下,“昨天晚上我们俩还坐一块儿看电视,你一个字没提。江叙,你什么意思。”
江叙把汤碗放下,转过身。
“怕你拦我。”
“我拦你?”周厌指着自己鼻子,“我凭什么拦你。”
“凭你会问凭什么。”江叙语气很平,“三年前你就是这么问的。走廊里,你问我,凭什么管你。”
周厌噎住了。
屋里静下来。抽油烟机没关严,嗡嗡响。窗外麻雀落在石榴树上,又飞了。
半晌,周厌开口,声音低了:“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那会儿我十九。”他顿了顿,“现在我二十二。我不用你什么都挡在前头。”
“那你腰上那圈钢板,”江叙开口,“搬米那晚翻到两点十分,跟我说了吗。”
周厌没吭声。
“谁也别说谁。”江叙把汤往他面前推了推,“喝。凉了。”
周厌没喝。手撑着桌沿,指节收紧,又松开。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憋出来一句,“我是说,你别总一个人扛。视频放出去,崔盛第一个咬的就是你。你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你挨咬。”
江叙看着他,看了两三秒。
“那你呢。”江叙说,“你被骂卖惨那几天,你做错什么了。”
谁都没再说话。抽油烟机嗡嗡的。厨房窗户开着条缝,外头谁家在剁馅,咚,咚,咚。
周厌先笑了一声,很短:“行。扯平。”
“嗯。”
“那就一块儿。”周厌拉开椅子坐下,把汤端过来喝了,抹了把嘴,“一块儿挨咬。”
“不是挨咬。”江叙把荷包蛋夹回他碗里,“是看谁咬得过谁。”
下午三点,院子里架起补光灯。制片人来了一趟,站在门口没进来,隔着玻璃门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走了。
编导小姐姐留下来帮忙调设备,手有点抖:“真、真播啊?”
“真播。”周厌蹲在插座旁插线板,插了三回才插对,“八点整,跟他们同步。”
“那我多叫两个技术过来。”小姐姐掏出手机,又小声补了句,“小周,我挺你们。”
周厌一抬头,人已经跑远了,马尾一甩一甩。
唐姐四点飞过来,落地就打电话进来,大嗓门隔着听筒都震耳朵:“设备我检查过了!弹幕我找人盯着!谁敢刷屏我拉黑谁!”
林姐在旁边剥橘子,慢悠悠来了一句:“省点力气,八点再说。”
这两人下午在电话里吵了一架,为了直播标题。唐姐要叫《三年前那晚的全部》,林姐要叫《两分十七秒》,谁也不让谁。最后还是江叙拍板:什么都不叫,就挂一个时间。
七点五十八,直播开了。
在线人数两分钟破了三百万。弹幕厚得看不见人脸。
【来了来了,八点见】
【我把全寝室都拉来了】
【不管结果是什么,今晚我站他们】
周厌坐在镜头外的小板凳上,手里捏着个橘子,剥了皮没吃,一瓣一瓣码在膝盖上。江叙坐在镜头前,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
七点五十九。导演组的信号灯闪了两下。
“紧张吗。”江叙忽然问。
“谁紧张。”周厌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甜不甜,尝了才知道。这话我说过的。”
江叙没回头。镜头里,他耳朵尖红了一点。
八点整。
江叙伸手,按下播放键。
画面亮起来。三年前的走廊,灯是暖黄的,墙皮有点旧。包间门开,一个十九岁的少年被人从里头拽出来,踉跄两步,撞在墙上。头发还是黑的。
弹幕停了。
三十天,还剩二十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