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雨之间》一枝礼

3、Chapter 3 像晴天，更

　　国庆假期，许知雨没有一天不在想他。
　　她将笔记本，从第一页看到现在，发现每一页都有他。

　　假期第三天，许知雨实在忍不住了。翻出他的QQ号，那是她偷看到的。犹豫了半天，还是加了。

　　程之羽几乎是秒通过，随即而来的是他发的第一条信息：
　　【许知雨？】
　　【你怎么知道是我？】许知雨疑惑。
　　【我知道你会加我，你放学的时候偷看我手机屏幕，看到我QQ号了。】
　　许知雨愣住了。
　　她确实偷看了。有一次放学程之羽坐在她后面，低头看手机，她转身收拾东西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他的屏幕。发现是QQ，她特意看的久了些，她还以为他没发现。
　　【我没有偷看。。】她还想为自己辩解，本来也不是故意的。
　　【你每次偷看到想看的东西，嘴角都会上翘。】
　　许知雨盯着屏幕，脸烧得通红。他连她偷看东西时嘴角会自觉上翘都观察到了。
　　【你才偷看。】许知雨词穷了，她不知道回什么。
　　【嗯。】他回，【我也偷看了。】
　　【你看什么？】
　　【不告诉你。】
　　【……】
　　【晚安，那个同学。】他发了一个笑脸，然后下线了。
　　许知雨盯着看了很久。
　　在深夜，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对话框里，“那个同学”忽然变得不一样了。不再是一个疏远的称呼，而像是一个只有两个人才懂的暗号。
　　想起他说的话，许知雨有点好奇，他偷看的会是什么？

　　-

　　十月的雨多得像人的心事，落了一层又一层。

　　老天爷似乎在和许知雨作对，她带伞的时候，天晴；不带伞的时候偏偏又下起雨。所以当哪天真的遇上下雨，她也只能自认倒霉。

　　这不，今天下雨了，她没带伞。

　　许知雨站在教学楼屋檐下等雨小，忽然她看见程之羽站在楼梯口，不知道和谁说话，手里还拿着一把未打开的雨伞。

　　这样的情景有些刺眼，她悄悄躲在走廊柱子后面。

　　是陆绵发现她，一把拽住，在她耳边喊：“你在干嘛？”
　　她红着脸退出来。

　　等再次鼓起勇气看过去的时候，程之羽已经不见了。
　　而那个女生手里，拿着同样的伞，他把伞借给了另一个女生。

　　许知雨站在走廊里，看着女生撑着我的那把伞，走进雨里。她只能在廊柱后面像个胆小鬼一样躲着。

　　程之羽走后，雨没有半点要停的趋势。
　　后来是高三的一个学长，因为被老师留下来帮忙，下楼发现了站在走廊的许知雨。
　　“同学，没带伞吗？”
　　许知雨回头，轻轻“嗯”了一声。
　　“你去哪？我送你吧。”
　　学长将她送到公交站，看着她上车后才放心离开。

　　车上，许知雨的思绪一直在神游，导致她坐过了一个站。所幸那站离她家不远，八百多米，她却感觉走了一个世纪。

　　“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
　　许知雨到家的时候，妈妈正站在门口等她。
　　见她回来，急忙跑过来接下她身上的书包。
　　“没带伞，在学校等了一会。”
　　边往里走，妈妈边唠叨，“早上说了让你带伞，你偏不听。”

　　这天晚上，许知雨想在笔记本上写点什么，写完，又划掉。
　　最后，她什么也没写。

　　第二天，程之羽路过她的座位，忽然放下一把伞，说：“那个同学，这把伞给你，天气预报说明天还有雨。”
　　许知雨愣住了。
　　她低下头，说：“我不需要。”

　　“我知道你不需要，但我想送给你。”然后他就走了，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许知雨盯着桌上，这把伞比昨天给那个女生要新。她没有动，她不知道程之羽这是什么意思，明明昨天还在把伞借给别人。

　　门口，程之羽没有走远。
　　他回头透过窗户往里看，许知雨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突然送她伞，只是一想到昨天她和别的男生一起走，心里就不是滋味。

　　许知雨把伞放在书包最里面，和妈妈给她的那把挤在一起。两把伞，一把旧的，一把新的。

　　她想，下次下雨，她应该也舍不得用这把伞。

　　许知雨知道这很傻，可暗恋不就是这样。别人给的东西，都当宝贝一样收着。

　　好几天，许知雨和他都默契的没有再说过话。

　　陆绵看着她精神不振的样子，有些担心：“知雨，你病了吗？”
　　“没有，就是昨晚没睡好。”
　　“我看这几天，你都没和程之羽说过话，怎么了？”

　　许知雨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些天她只要靠近程之羽就会不自觉躲开，更别说两人说上话，连对视一眼都难。

　　她不知道自己在闹什么，像没有名分的人胡乱吃醋。

　　今天食堂里人还不多，打饭的阿姨刚把第一锅红烧肉端出来，许知雨要了一份红烧肉，半碗紫菜蛋花汤。

　　她端着餐盘走到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左边是一扇半开的窗户，外面是操场。今天天气很好，阳光透过树叶筛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许知雨将手里的书放在旁边，拿起筷子小口吃起来。

　　食堂渐渐热闹起来。
　　程之羽端着满满一盘饭菜，身后跟着两个男生。

　　“之羽，那边有位子。”同行的男生朝右边空桌努了努嘴。
　　程之羽没动。

　　目光落在角落里，低着头的女生身上。她扎着低马尾，碎发垂在脸侧，吃饭的样子很安静。
　　他犹豫了一会，朝男生说：“你们去吧，我坐那边。”

　　两个男生对视一眼，露出心照不宣的笑。
　　“行，你慢慢坐。”

　　程之羽没理会他们的调侃，端着餐盘径直走到许知雨对面，把餐盘往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下来。
　　椅子腿蹭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许知雨抬头，筷子悬在半空，看清来人后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这有人吗？”他明知故问。
　　许知雨摇了摇头。

　　“那我就坐这儿了。”
　　他坐下来，大口扒饭。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各吃各的，食堂的嘈杂声填满了他们之间的沉默，倒也不算太尴尬。

　　“你在看什么？”
　　程之羽吃完最后一口饭，把筷子横搁在餐盘上，开了口。他微微前倾，视线看向许知雨旁边平躺的书。

　　似乎没料到他会主动和自己说话，许知雨下意识把书遮住。
　　“就…一本书。”
　　“我知道是一本书。”程之羽笑了一下，“什么书？”

　　他笑起来，眼睛的像两轮新月。许知雨看着他的笑很难拒绝，也不管他们这几天是不是在闹别扭，心中仅剩的一丝理智彻底坍塌。

　　她犹豫了一下，把书翻过来，封面已经有些卷边。

　　“《活着》。”程之羽念出书名，挑了挑眉，“余华那个？”
　　“嗯。”
　　“好看吗？”
　　“不算好看。”许知雨的声音很轻，“但是读完之后会想很久。”
　　“什么样的书会让人想很久？”

　　许知雨没想到他会追问，平时同学们聊的都是游戏、篮球、哪个老师作业留得多，没人会在食堂讨论一本书好不好看，值不值得去想。

　　她抬起头，正对上程之羽的目光。
　　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亮亮的。

　　“就是…读完之后会觉得疼，有意义的疼。”她斟酌了一下措辞，不知道怎么解释。

　　程之羽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在消化这句话。
　　“疼还有有意义的？”

　　“有的。”许知雨低下头，盯着自己餐盘里剩下的半碗汤，“有些疼是为了让你知道自己还活着。”

　　她其实不太习惯对别人说这样的话，尤其是更深的情感类。她怕对方觉得她莫名其妙，于是赶紧补了一句：“我就是随便说说。”

　　程之羽没接话，他想到什么，手抚上腹部，表情凝重。

　　“你平时都读什么书？”过了一会儿，程之羽又问。
　　许知雨以为回答完他就会端着餐盘走了，没想到这只是一个开始。

　　“小说比较多。”
　　“什么类型的？”
　　“都看，只要故事好就行。”

　　程之羽撑着下巴想了想。“我看得少，平时刷题都来不及。”他顿了一下，“不过小时候看过一套《哈利·波特》，翻了好几遍。”

　　“那也算。”许知雨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哈利·波特》很好，第三部最好。”
　　“第三部？”程之羽坐直了，“阿兹卡班的囚徒？”
　　“嗯。”
　　“为什么？”
　　“因为第三部里哈利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他有了教父，有人告诉他，你的父母没有消失，他们一直在你心里。”许知雨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好像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声音又低了下去，“反正那一部让我印象最深。”

　　程之羽盯着她看了几秒。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安静的样子，但他说不上来为什么，觉得她话里有话。

　　一个十几岁的女生，能说出“疼是有意义的”这种话，读《哈利·波特》最在意的竟然“不是一个人”，她心里藏着什么？

　　“你还看过什么？”他追问。

　　许知雨报了几个书名，都是很热门的，比如《围城》、《平凡的世界》。
　　说完赶紧低下头喝了口汤，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一些老书，你可能不会喜欢。”

　　“为什么觉得我不会喜欢？”
　　“男生一般不爱看这种。”
　　“你怎么知道？”程之羽笑了，“万一我就喜欢呢。”
　　许知雨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从食堂回教室后，程之羽上课时不时让她帮忙传小纸条。尽管许知雨害怕被发现，还是帮忙传了。

　　她想到这几天的冷战，就这样不言而喻地破了，心情复杂。
　　她告诉自己忘掉那件事，说不定就是单纯借一下伞而已。

　　许知雨在网上刷到一个视频，
　　暗恋，真的可以让人时而痛苦，时而感到幸福吗？
　　她想，或许是的。

　　喜欢程之羽对她来说，
　　像晴天，更像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