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世高人（第一部）》南方清华

4、谁有慧眼识高人 秋华无

　　秋华无事在家，爸妈要上班。临行前，海亮问秋华，“你要出去吗？”“我不出去。就在家做静功。”“好的，你做什么，爸妈都支持你。不会让你饿着。”秋华还是象小学时候一样，搂着爸爸的脖子，亲热的说，“爸爸真好。”海亮心满意足出门。

　　他读了一会书，就开始盘坐。功无止境，他认为自己还只是在世俗面上小有成就而已，距离大修行人还差得远。虽然是练出了阳神，但要使之成熟强健可用，还得三年乳哺。至于静定的功夫，更是一辈子的必修课。

　　家里就是个道场，让他安心做功。他整天在家炼神，夜半时分，就把阳神调出来，出房间，继而出了小区、街道，做些常人不能做的事。从三天调一次，再到一天调一次，到最后想出就出。他就这样靠自己一步步地修，进展顺利，这是最让他开心的事。

　　可是外面的烦扰不经意就来了。

　　在得贤小区，邻居们听说失踪的青年又回来了，都来看稀奇。带头的是一位跳广场舞的漂亮阿姨春红，带着一帮邻居上秋华家，一定要看看秋华怎么样了，到底去了哪，怎么就回来了。叙兰解释说孩子出去了。春红不信。她探出头到各个房间找，只见秋华的房间，床上被子叠放整齐，一张书桌，上面放着几本复习资料。就是不见人。春红呢喃自语，“刚才见他上楼梯，去哪了呢？”她带着质疑对叙兰说，“一年时间，怎么可能到处流浪呢？你们真的忍心么？”叙兰淡淡地说，“他有他的苦衷。孩子高考考得不太好，外出散心，遇险逃生，流浪打工。我们只盼着回来，上天怜见，他就回来了。”“你们真是祖宗有灵，儿孙逢凶化吉。”

　　春红还不死心，抛出了另一个问题。“回来了，准备做什么？”

　　“他想找点事做，可是没什么门路。你帮我们找找？”叙兰反守为攻。春红摆摆手说，“我哪有什么门路？”一起来的同伴芝茵用手臂碰了一下春红，“你和很多老板熟悉，和释悟信大师也有来往。给后生仔找个事做倒是真的。”

　　一说到释悟信大师，春红就来劲，“释悟信佛法高深，有求必应。找他的人可以从庆元寺一直排到东城门。帅哥到庆元寺当义工倒是没问题的。”“去去去。”叙兰推着春红走。春红失望地领着大家走了，边下楼梯边说，“听说秋华非凡人，有高人暗中保护。”

　　客人刚走，秋华就从房间里出来。他本来就在房间里打坐，不想让人看到他的时候，把自己隐起来，别人就看不到他。“妈你说得真好。不能让这位春红阿姨知道太多，她会把一说成十，十说成百。这阿姨这么有好奇心，随意打扰人的生活，这不是有趣味。”叙兰安慰道，“这些人就靠传播社会新闻过日子，觉得生活中没什么新闻就没意思的。好在她们也没害人之心。她们没请来记者还算好的啦。”秋华做出受惊的模样。“哦，我最怕的就是记者了。记者来了，我就得逃到大山里面去了。”

　　过了几天，秋华在得贤小区，还是被春红逮着了。她抓着他的手臂说，“老不见你，你那么神秘。”“我就是最普通的百姓，没事走走。你们今天是要去哪？神秘兮兮的。”春红望着天说，“我们要去庆元寺。”“那里有什么活动吗？”常和春红在一起的同伴芝茵抢着说，“今天释悟信大师要讲法。”“有这好事？”

　　春红得意地说，“释悟信大师具足慈悲心肠，收了一千多个弟子，有官人也有富商，还有三师老师律师医师，各式人等都有。聪明有善心的人都拜他为师。象本市有名的苏有常、马应宾、许从伟都是他的弟子。我有幸被他列入门墙，早晚聆听他的教诲。他神通广大，法力无边。他讲供佛供僧，就有人赠他房，有人赠他车，有人供他钱，有人供他人。他是佛教界的成功人士。他会法术，给人开光。那些美丽的明星一个个找他开光。赵某李某范某这些明星都是他口中的莲花。”

　　春红说的那么得意，好象就是自己的大成就。众人羡慕地看着她。“可以介绍我和他相识吗？”春红把手放在胸前说，“包在某人身上。”“他有天眼吗？有那么大法力吗？”“释悟信法师功德高，庆云寺还没哪一代法师象他这般有能耐。”

　　一位高个子妇人一听说开光，就着急地把春红截住，“别的不要说，你只说开光。是在大雄宝殿开光吗？”“啐，你真是从非洲来的呃？在那样的地方开光有什么鸟用？张开耳朵听着：开光在地下密室，有小沙弥把门。必须净身，没有人打扰，一对一服务。只有极具爱心的人他才肯开光，年青漂亮的，他才肯纳入开光队伍。被他开过光的明星，出来时个个笑容满面，事业兴旺，财源滚滚。”高挑身材女人还是不服。“你是说象出生时那样，不着寸缕，就让释悟信输送能量入身么？”春红带点鄙夷回答她。“要叫大师。差不多，这样才有效果。但请别想的那么低俗。”

　　芝茵说，“开光我也要。”同伴拉了拉她的衣角。“你老公同意吗？”“这种事怎么好告诉老公呢？”“让老公知道那就麻烦了。”“老死鬼哪有释悟信的魅力。我不管，听悟信还好，听老公什么都不让我做。”几个女人毫无顾忌地说着话，没想到旁边还站着一位后生仔。蔑视老公女人觉得说话说得太露骨了，吐了吐舌头，春红不屑地说，“莫怕，看他差涩的样子，还不懂人事呢。”此刻这些大胆的女人就当秋华是小孩，估计他也不会去乱说。

　　春红回过头来，关切地对秋华说，“小兄弟，你运气欠佳，出门遇险，侥倖回来，应该请释悟信大师给你调理身体。”

　　“我生来是苦命人，算了。”

　　春红打量着他，“我看你也去吧，你应该去学学佛法，其妙无穷。让大师帮你改运，他是有法力的。听说你也坐禅，要不要到释悟信大师手下做事？”

　　“我又不是肥头大耳。你看我这长头发削了会象什么？”

　　春红笑了。“那样打起伞来就可以无法无天，不好吗？”秋华无言以对。

　　芝茵说，“你就和我们同行吧。”秋华说，“好。我随你们去开开眼界。”于是跟在大家的后面。

　　队伍正要出发，春红的老公吴杰手拿一根绳索，突然出现，要把她绑回家。他骂道，“跳广场舞已就招蜂惹蝶，还不够，还要和僧人搞在一块。你不知道他名声不好？他犯诫，到时上面治他，他就只有自杀的份。你好好的良家不做，偏要拜这等淫僧为师。不嫌丢人？”他把绳索套到她手上，想拉她回来。春红用力甩开他，把他骂回去。“没出息的男人，除了妒忌还会什么？”说毕自顾走了。队伍立时跟上。窝囊丈夫在花坛边苦恼了一会，便尾随在后，跟到庆元寺。

　　庆元寺是一座有一千多年的古寺，座落在市中心，走路十五分钟就到。

　　外墙是黄色，进门有八大金刚塑像。大雄宝殿气势雄伟，佛像庄严。

　　今天的香客特别多，本城的多自己拿着贡品来前堂献拜，游客只上香跪拜。到处是善男信女，各殿堂香客穿行如鲫。

　　春红领着大家直入后堂。这是一间约七十平方米的大堂，用来讲经演法。释悟信坐在佛堂上。他肥头大耳，脸方眼大，一看就知道年青时是个帅哥。他身着镂金高僧袈纱，显得庄严神圣。弟子们见了都顶礼膜拜。春红向他行礼，释悟信两眼放光，缓缓说道，“我在等你。你来了。”秋华一看，他的气色很差，黑气缭绕，完全不象修行人，倒象邪气充满的西门庆。

　　今天来的俗家弟子得有四十人，绝大多数是女性。秋华在后面找了蒲团坐下来。门口有释悟信的两个弟子加南和加叶把守。

　　释悟信敲了一下木鱼，随之开讲。“佛法是世上最好的，是至高无上的大法。其他各门各派统称外道，注定不行。象道教主张□□长生，甚为可笑。□□能长生吗？长生又有什么用？终其一生修炼，也只能做个守尸鬼，不能得大道，终落轮回。其他诸教更不足论。”

　　“象外道鼓吹的那个吕洞宾，修行最好，说是已成仙。众所周知，仙人在佛教中的地位很低。吕洞宾虽然修炼成仙，也只能象孤魂野鬼，四处游荡，怎么飞行都到不了西方极乐世界。黄龙禅师狠狠教训了他。使他醒悟：自从一见黄龙后，方觉当初错用心。”

　　秋华听了心中不快，他举起了手。大师点点头。秋华轻声问，“大师，有没有搞错？吕洞宾是唐朝人，黄龙禅师是宋朝人，两人相差两百岁以上，黄龙禅师能见到吕洞宾吗？”

　　释悟信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反应很快，眼珠骨碌碌转了几下，随即就有了答案。“此时吕洞宾已有两百五十岁，说明长寿也没用，只是守尸鬼。他在空中御风飞行，经黄龙山上空，见黄龙山紫气氤氲，便降下云头，偷听黄龙禅师讲法，被禅师发现。吕洞宾恼羞成怒，飞剑直取黄龙禅师，却近不得黄龙禅师，龙泉宝剑在空中乱飞。于是拜服。”大师停顿了一下，从容不迫地说，“说明什么呢？道教的神仙也只能在空中飞行，到不了西方世界，最终落于空亡。说明佛法还是高于道法的。”

　　守门的弟子见有人质疑，走近来，想教训一下。见师父口才如刀，知道不用管，谁都斗不过大师。

　　秋华再问，“黄龙禅师真有本事么？他的师父岩头禅师连毛贼都打不过，盗贼来了，他只能在床上坐以待斃，被盗贼长枪剌中，大叫一声而亡。他的徒弟黄龙禅师本领如何，可想而知。一个能够在天上御剑飞行的仙人，对一个不靠本事吃饭的禅师佩服得五体投地，看来还是佛法高啊。”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这就是佛法的精妙之处。我佛慈悲，不在于缠斗，而在于收伏人心。黄龙禅师修行显然高于吕洞宾。这是宋朝佛典的记载，佛家不打诳语，你照读就是，不必起疑。南怀瑾大师也考证过这桩公案。”春红示意秋华不要给大师出难题了。加南狠狠地瞪了秋华一眼，转身走到门口继续站岗。

　　释悟信闭起眼睛，慢悠悠说道，“我今为诸佛弟子释法。待会洗身静定后，我为门内弟子开光。”

　　释悟信开讲了。“修佛须三正：身正，眼正，心正。念头一正，道自诸天来。”

　　“皈依三宝：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汝信佛，汝读佛经，我带大家上极乐世界。欲修佛法，须行五戒十善，何谓五戒？”

　　众人齐声道：“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

　　“你们能做到吗？”弟子们齐答：“能。”

　　“大家都跟我一起禅坐，闭眼。闭目所见，比开眼所见更真实。”

　　秋华也跟着闭目，他觉得释悟信讲的错漏百出，得给他一个教训。秋华只须把释悟信头脑中的念头如实转化为图像就行，让那些愚女看清他的本来面目。

　　众善信闭目静坐，佛堂里一片寂静。弟子中神经敏感的，闭目中，见背景是一个长方形的幕布，类似电视屏幕，悟信大师的形象出现在幕布上。他坐着，念头从大师的头顶上慢慢升起，变成一个只红穿裤头的小释悟信。这念头小悟信痴痴地看着众女客，目光所及，女弟子变成上身赤裸。座中能看见此情景的香客一阵骚动，低声抗议。小释悟信到弟子们中间，逐一细品。走到春红身边时，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再摸她的后背，拿起春红的手亲吻着，春桃扭着腰身，以示欢娱，鼓励小信胆子更大些步子更快些。小释悟信牵着春红的手，往密室门走去。打开门，两个人相拥入内，随后传出开光的声音。

　　弟子们再也坐不住了，睁开眼睛，看到现实中的释悟信此时已离座，来到春红身边。他拉起春桃的手，请她起座，把她带到密室门口，请她入内，准备单独为她开光。

　　看到这一幕，众女弟子再也不忍，开始骂人。芝茵喊道，“原来是淫僧，一边讲佛法一边想淫事。这哪里是什么大师？大家打！”她把春红拉回来，众女客围住释悟信，纷纷伸出粉拳，打着他的光头，扯他的僧衣，边打边叫骂。春红那位受气的丈夫乘乱混进佛堂，走到释悟信跟前，踢一脚泄愤。再要踢时，被加南扑倒在地。妇女们大喊大叫，也顾不得鞋子手袋丝巾头饰手链丢了，场面极度混乱。庆元寺游客听到这佛堂的吵骂声，以为是拍电影，纷纷跑来看热闹。释悟信被送进内室，感叹“罪过罪过。”加南加叶把众人驱赶出佛堂。

　　妇女们一路走，一路骂声不断。“恶僧，险些害我终生。”“原来师父修的是邪门。师父师父，实为下作之徒。你灵魂如此肮脏，怎能当师父？呸！”

　　秋华随大家出佛堂，来到天井处。释悟信弟子加南拦住他，“这位施主，你不能走。我一直盯着你看，这一出闹剧就是你搞出来的。造因必承果，我不会让你轻易脱身。我要为我师父报仇。”秋华若无其事。加南庄重地说，“今晚八点，金山顶上，我要和你见个高低。”秋华淡淡地说，“一言为定。”

　　这是秋华遇到的第一个来挑战的人。对方既已明眼看破，那就不能逃避，必有一战，就是死也要向前。

　　回到家，秋华想着自己是不是惹大了。对这种祸害良家妇女的事，他不能不管。小区已经在传春红阿姨出事的消息，春红还闹着要与爱妒丈夫离婚。叙兰听说秋华也与庆元寺事件有关，心中甚急。“你跟着那春红准没好事。你去了，有没有出手伤人？”“我也没做什么，是大师自己造的孽。我相信正义就是道。”秋华这么说，母亲更担心，她幽幽地说，“现在是末世，社会不安全，自己能平安就万岁了。人间事谁也管不了。别人怎么做你不要管，不然惹祸上身。”秋华点头称是。妈妈继续说，“你已让我惊吓一次，我再也无法忍这担惊受怕的日子。”“不怕。儿做这修炼一事，死都不怕，怎么会怕一个小毛驴？”

　　秋华思考师父与父母的主张的不同。母亲是叫他不论什么事，都不要管，师父的意思是见不道，就得出手。

　　晚饭早早吃完，秋华跟爸妈说与人有约，要出去一下。爸妈看出他心神不安，好象有什么事瞒着他们。海亮说，“你什么事都得告诉爸妈。”秋华如实相告：“就是一个和尚要和我比试高低，其实不用比的。我都知道的。来一百个也没用。看他师父的修为就知道弟子的层次。”叙兰不安地问，“你要去哪里？”“到金山顶上。”“平安出门，安全回来。”“没事，爸妈放心，现在谁也伤不了我。”虽这么说着，妈妈已吓得站立不稳，倚在门上，心中默念平安。

　　夜晚的金山顶一片寂静，空旷平整的的水泥地显得更光亮，两棵大树加深了夜的暗黑。加南已先到，正在树下盘坐。秋华到另一棵树的树下，面对着加南坐下。很快秋华就感到有一股力量朝自己袭来，他把那股气放进来，吸住，化于无形。加南感到发出的气打在无形处，不服，继续发劲。这次，秋华把气吸住后，再加倍功力把气打回去。加南被秋华强劲的气流打中，啊的一声，弹了起来。他输了，简单结束了内功比试的过程。秋华心想，这哪里说得上什么功力，就这种入门功夫，还要比，真是浪费时间。

　　加南走出树荫，来到到空地上，做了个武术上的待攻的姿势。秋华也站起身来，走到他的面前，双手垂下，好象不堪一击的样子，实则不把比武当一回事。加南心中生怒，朝秋华打出连环拳。秋华后退，速度快到身体都飘了起来。加南眼看就要打着他，但就是打不着他，连他的衣服都没有碰到。待加南进攻累了，秋华侧身站定，伸出右手搭住他的手臂，轻轻地往前一带，加南便五体投地，爬不起来。比武不到十秒，高下立见。加南无地自容，定了定神，做出个江湖上的作揖行礼姿势。“先生功夫高深，某佩服之至。”

　　秋华整了整衣服就走。加南急了。“先生外形象道家人，用的是道家内功，这是我平生未见的。我想拜你为师。”“我与你门派水火不容，恕难从命。”

　　“我功夫浅薄，希望得到你的指教。”“佛法至高无上，你练下去，就会有功夫。”

　　“我错投师门，今要另换门庭，求师父慈悲，收我为徒，我当奉师如父母。”“不行。我不收佛弟子，佛门也容不得你。”“我视功夫如生命，如果不收，我就长跪不起。”“随你便。”

　　秋华头也不回地走了。金山顶上又恢复了寂静，加南跪着，寻思这也不是办法，就改为双盘，一坐到天亮都没人搭理他，他这才垂头丧气回去。

　　这般跪求也没用，还有什么妙招呢？但要到哪里找这位道家高人呢？加南心下懊恼。他到全城找，找不到，甚至都不知道他是不是城里人，到底是本地人还是外地人。只知他和那个春红一起来，但那个春红平时也只来找释悟信，不知住哪里。在出事之后，她就不来了。眼下没有任何高人的线索。

　　自从出了丑闻之后，释悟信已经被停止行使方丈之职，手下有要乘机夺他的职位的，把他告发到领导部门，上级不得不调查。一查，黑得吓人：贪污超过一亿元，有情人五十，私生子五个，豪屋六处，高级轿车两部。释悟信被收监。当地领导机关处理了一批涉案官员。有的怕他说的得太多，影响仕途，希望他能闭嘴。更有头面人物怕被查出关联而蒙羞，要逼他自杀。了断之前释悟信笑着对弟子说，“我一农家子弟，在社会上奔走无门，投入佛祖门下，成就一番事业，揽金钱美女无数，此生值了。”竟无半点悔意，长笑一声，以一杯毒酒解千愁。此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