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天，塌不下来》刚睡醒就犯困

39、林漾规划未来以后 邱天手上的

　　邱天手上的伤养了十来天，结痂、掉痂，留下一片淡粉色的新肉。林漾天天往队里跑，换药、盯着他别碰水，比医生还上心。张磊有回撞见，破天荒没绷着脸，只丢下一句“好好养着”，背着手走了。
　　入冬这天，林漾约邱天去学校附近的一家饺子馆。热气腾腾的茴香馅饺子端上来，她却不急着吃，拿着筷子在醋碟里搅，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怎么了？”邱天看她，“不合胃口？”
　　“不是。”林漾咬了下嘴唇，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邱天，我交换生马上要结束了。”
　　邱天夹饺子的手顿了一下。
　　“我们项目本来是到明年春天。”林漾把筷子放下，认认真真地说，“一年，念完就走。我当初来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的——出来见见世面，学一年中文，然后就回国，帮我爸爸打理生意。”
　　她顿了顿，眼神飘向窗外，又落回来，声音轻了几分：“可这一年，我改主意了。”
　　“怎么个改法？”邱天把饺子放进她碗里。
　　“我们学院的王教授，上个月专门找我谈过话。”林漾的脸上浮起一点藏不住的得意，“她说我的成绩在交换生里排前三，中文进步又快，问我想不想留下来，申请转成正式的留学生，把剩下的课念完，拿学位。”
　　“老师说，我的论文方向选得好，人也肯下功夫，要是半途走了，可惜。”她说着，声音小了下去，“邱天，你知道吗，我在国内读书的时候，从没哪个老师这么夸过我。我爸爸老说我坐不住，念书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邱天看着她，眼里带了点笑意：“那说明你这一年，真下了功夫。”
　　林漾的脸有点红，摇了摇头：“不全是读书的事。是……来了这儿，遇到了你，我才觉得，我想留在这儿，认认真真地，把一件事做成。”
　　她顿了顿，望着窗外，声音轻下来：“我以前念书，从来坐不住。我爸爸说我是猴性子，屁股底下长了钉子。可来了这儿，认识了你，我忽然就静下来了。想把你待的这座城市看清楚，想把中文说得跟你一样好，想让自己，配得上这份喜欢。”她说到最后，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耳尖却红得厉害。
　　邱天没说话，只把她的手拢进自己掌心里。她的手很小，凉凉的，被他整个包住。这一刻，他忽然有点感谢那天的镜湖，感谢那一池春水，把这个姑娘，送到了他面前。
　　她没敢抬头看他，只盯着碗里的饺子，语速很快：“我想转正式生，把剩下的课念完。这样就能……能多待几年，能一直跟你在一起。”
　　邱天没说话。林漾等了几秒，心一点点往下沉，忍不住抬头看他，就撞进他满是笑意的眼睛里。
　　“怎么，怕我不同意？”邱天难得地笑了，眉眼都柔和下来，“这是你的学业，你想留就留。我高兴还来不及。”
　　林漾怔了一下，随即笑开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连耳尖都红了：“我还怕你觉得我太粘人，非要赖在你身边呢。”
　　“不粘。”邱天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留下来，我求之不得。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得先跟你爸妈说清楚。”邱天说，“你一个人跑这么远，他们肯放人，不容易。”
　　林漾点点头，脸上的笑淡了些。她低头搅着醋碟，好一会儿才开口：“邱天，我本来是要回去帮我爸打理生意的。他那摊子，一辈子就指着它。我要是不回去，家里就剩他俩，我妈腿又不好，一到冬天就疼，我不在，谁照顾他们。”
　　她抬起头，眼里有亮亮的东西在转，到底没让它掉下来：“可我还是想留。等念完书，在江州找份工作……”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泄了气，“其实我也没想好。接他们过来？他们一辈子没离开过家乡，哪肯来。我常回去？那么远，来回一趟……”
　　她看着邱天，眼里有点慌：“邱天，这些事我想过，越想越乱。我只知道，我不想走。可往后到底怎么办，我没想明白。”
　　“我知道。”邱天把她的手拢进掌心，握得紧，“这些事一时半会儿理不清，你先别自己吓自己。你爸妈那儿，回头我陪你一起说，总能想出办法。”
　　“别急。”他给她倒了杯热茶，“还有时间，慢慢来。”
　　林漾捧起茶杯暖手，眼睛望着窗外。路灯把行人的影子拉长，一对情侣牵着手从街对面走过去，她看着看着，忽然轻声说：“邱天，等春天我转成正式生，我们就在学校附近租个小房子吧。那样就能天天见面，不用我总往队里跑，也不用你下了班还要跑那么远来学校。”
　　邱天看着她被热气蒸得发红的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点头：“好。都听你的。”
　　林漾笑得更甜了，夹起一个饺子喂到他嘴边。邱天就着她的手吃下去，腮帮子鼓起来，她也跟着笑，整张小桌都是两个人的傻气。
　　“邱天，那你呢？”林漾忽然问，“你家里，你妈妈，真的不反对你找个外国女朋友吗？”
　　邱天放下筷子，认真地说：“我妈原话是，只要人好，哪国人她都认。她还说，等我休长假了，带你回家，她给你包饺子。”
　　“真的？”林漾眼睛亮了，“你妈妈会包饺子？”
　　“会。荠菜馅的，我从小就吃。”邱天眼里浮起一点温柔的怀念，“到时候你尝尝，比我包的好吃多了。”
　　林漾笑得眉眼弯弯，忽然又有些紧张：“那我是不是得准备点什么礼物？你爸妈喜欢什么？”
　　“人到了就行。”邱天说，“他们不讲究这个。”
　　“那不行。”林漾很认真地摇头，“我们维兰人上门，不能空手的。等我回去，给他们带点我们国家的特产。”她掰着手指盘算起来，“我妈妈会做一种果酱，山里的野莓熬的，又酸又甜，我给你妈妈带一罐。还有我爸爸藏的酒……算了，那个不能带，你妈妈应该喝不惯。”
　　邱天看着她一本正经盘算的样子，心里像被暖水泡着。他想，这个姑娘，是真的在认认真真地，把“他们”当成“我们”了。
　　“邱天，那你自己的打算呢？”林漾问，“你就一直待在支队吗？”
　　“暂时是。”邱天说，“我想再多攒点实战经验，等资历够了，往突击队骨干上走。再过几年，要是队里给机会，考个指挥岗。”
　　“你一定行的。”林漾眼睛亮晶晶的，“你可是立过三等功呢。”
　　“那都是过年的事了。”邱天笑了笑，“别捧我，还没影呢。”
　　“我不管，我就是觉得你行。”林漾又夹起一个饺子，塞进他嘴里。
　　吃完饭，两人沿着学校外的街道慢慢走。路灯次第亮起来，把影子拉得很长。林漾挽着邱天的胳膊，忽然说：“邱天，我真的很想跟你有个以后。”
　　“哪个以后？”邱天低头看她。
　　“就是……”林漾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最后只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我也说不好。我就是……不想跟你分开。”
　　邱天没接话。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跨国不是一句“在一起”就能了的事。他的家、他的队、他这身警服，都在这座城市；她呢，根在万里之外的维兰。谁迁就谁，往后的日子怎么摆，这些他现在也没个答案。他只能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会有以后的。”他说，“先不想那么远。咱们先把眼前的日子，一天天过好。”
　　林漾把脸埋进他胸口，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笑：“好。那咱们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
　　那天晚上，林漾躺在宿舍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脑子里一遍遍过着白天的话，转正式生，租房，毕业，带他回家，一辈子。这些念头一个一个冒出来，像春天枝头的嫩芽，压都压不住。
　　她在手机备忘录里敲下一行字：转正式生，租房，毕业，带他回家，一辈子。
　　敲完又觉得害羞，删了重写，最后只留了两个字，加了个小小的爱心——“以后”。
　　窗外飘起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细细的，落在窗台上，转眼就化了。她裹紧被子，嘴角翘着，心里满满当当的，像揣着整个春天。
　　她不知道，万里之外，她爸爸那天夜里对着电视新闻，抽了整整一宿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