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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故人入梦来 八年兵戎相 ...

  •   第二章故人入梦来

      八年光阴,足以让北周的雪换了几番颜色,也足以让南燕的皇子过奇,从那个翻墙头看星星的少年,变成如今手握重兵、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冷面将军。

      可当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两军阵前时,过奇握着缰绳的手还是不可抑制地颤抖了一下。

      那是恋歌。

      不再是八年前那个穿着单薄锦袍、脸色苍白的病弱少年了。他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铠甲,外罩狐裘,端坐在高头大马上。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却多了几分上位者的威严与冷冽。那双曾经像夜空一样沉静的眼睛,此刻正隔着茫茫风雪,静静地注视着他。

      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只有兵戎相见的肃杀。

      "将军,"副将策马靠近,压低声音道,"那就是北周的七皇子,如今的摄政王恋歌。听说他身体不好,常年服药,没想到竟亲自来了阵前。"

      过奇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个人,仿佛要将这八年的时光都从那张脸上盯穿。

      他想起八年前那个雪夜,恋歌折下那枝干枯的蓼花递给他,轻声说:"等花开了,我就去南燕找你。"

      后来,花没开,人也没来。

      他在南燕的冷宫里等啊等,等来的却是母妃病逝的消息。他在灵堂前坐了一整夜,天亮时把那枝蓼花扔进了火盆。火焰吞噬枯枝的那一刻,他也烧掉了心里最后一点天真和软弱。

      既然你不来,那我就自己去取。

      "擂鼓。"过奇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将军?"副将一惊,"还没到约定的时辰……"

      "我说,擂鼓!"过奇猛地转头,眼底布满血丝,"今日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战鼓声骤然响起,如闷雷滚过雪原。南燕军队如潮水般涌动,喊杀声震天。

      过奇一马当先,手中的长枪直指那个银白色的身影。风在他耳边呼啸,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嚎。他冲得那么快,那么决绝,仿佛身后追赶他的不是敌军,而是那段他拼命想要逃离却又刻骨铭心的过往。

      两马相交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过奇的枪尖停在了恋歌的咽喉前三寸。

      而恋歌的剑,也抵在了他的心口。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底的倒影。过奇看到了恋歌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那是比剑锋更锋利的东西。

      "你来了。"恋歌的声音很轻,被风声撕得破碎。

      "我来了。"过奇咬着牙,眼眶发红,"我来取你的命。"

      "好。"恋歌竟然笑了,那笑容淡得像雪花落地,"动手吧。"

      过奇的手在抖。

      他看着眼前这张朝思暮想的脸,看着那双曾经给过他唯一温暖的眼睛。八年的恨意、八年的思念、八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都涌上心头,堵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起了那个雪夜的墙头,想起了那件带着苦药味的披风,想起了那句"等花开了"。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过奇瞪大了眼睛。

      不是他的□□进去了,而是恋歌的剑,毫不犹豫地送进了他的心口。

      鲜血瞬间染红了玄甲,温热粘稠,烫得惊人。

      "为什么……"过奇的声音颤抖着,手里的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恋歌松开剑柄,伸手接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他的手掌依旧冰凉,却稳稳地托住了他。

      "因为这是唯一的结局。"恋歌凑到他耳边,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他睡觉,"过奇,你回不了头了。我也回不了了。"

      过奇感觉生命力在飞速流逝,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他费力地抬起手,想要抓住恋歌的衣襟,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空气。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从怀里摸出那枚已经被体温捂热的云纹玉佩,塞进恋歌手里,"知道你从未背弃过我……可我……回不了头了……"

      他的手垂了下去。

      雪落满城,天地间一片苍茫。

      恋歌抱着渐渐冰冷的尸体,坐在雪地里。他没有哭,只是静静地坐着,像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不知过了多久,他从怀里摸出一朵早已干枯碎裂的花。那是八年前,过奇留给他的最后一件东西。

      "花开了一夜,又谢了一夜。"他低声喃喃,像是在对怀里的人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此后余生,他将是这北周最孤独的摄政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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