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a，但信息素过敏》豆豆沙包

8、第 8 章 道歉

　　“你怎么在这里？”直白生硬的话语像是在质问，抬眼对上陆璟目光的瞬间江亦下意识躲闪，低声补充道：“沈总没来吗？”
　　陆璟没有丝毫波澜，停住脚步，原本就不太充足的光线被他遮挡，转变成出一道阴影盖在江亦头顶，他在审视，这个疏离闪躲的人，和那张纸上的江然究竟有几分相似。
　　陆原居然会让表演如此拙劣的人来接近自己，真是可笑。
　　“你叫沈庭沈总？”陆璟意味不明地笑着，眼中却没有丝毫波动，“那你叫我什么？”
　　巨大的雷声响彻整个山间，处在半山腰似乎更贴近云层，轰响炸开在耳边，良久才在远处看见一道张牙舞爪的闪电，江亦视线被陆璟挡住了大半，心里却无由得生出惶恐。
　　“陆总。”江亦音量不大，如实回答。
　　经过这几次，江亦对陆璟少了很多的戒备，要警惕Alpha，但似乎不用那么防备陆璟。
　　“你还有个兄弟？”他突然问道。
　　江亦有些回避，但还是如实说道：“有个弟弟。”
　　又是这样面对相站，明明是和早上重叠的场面，此时的陆璟却莫名锐利。
　　陆璟笑容冰冷，却对着江亦说不出太残忍的话，“沈庭手下其实是有些演员明星的，改天送你去演戏赚的绝对比现在多。”
　　江亦不明白陆璟说的他的好本领所谓何意，为什么冒着雨跑来说这些意味不明的话。
　　“我不懂你的意思。”他的头低了低。
　　“是吗？”陆璟反问，眼中是轻视和不屑。
　　江亦的眼中不再是冰冷疏离，面对陆璟，取而代之的是茫然。
　　是哪里出了问题，像沈庭说的，他们算是朋友了，虽说大概率是客套话，几天前替他解围时直面人群的记忆犹在，可现在的陆璟，简直判若两人，每句话都在穷追不舍。为什么，是又被自己搞砸了吗？
　　倾盆大雨落下，伴随着山风的鬼哭狼嚎，枫树林哗哗作响，天色阴沉得像夜晚，充满末日的倒计时的气息。
　　江亦仍在思考陆璟的反问究竟想要得到哪种答案。
　　“快看！”远处有人大喊。“树！那棵树要掉下来了！”
　　“快躲开！！”
　　“走啊，砸下来要死人的！”
　　雨水被风刮得乱飞，站在任何地方都难以幸免，陆璟的西装湿了大半，姿态却依旧挺拔孤傲，对所有的呼喊声不为所动。是在等江亦的回答。
　　而那树的位置，正是陆璟头顶。
　　江亦恍然，“陆总，我们先走开好吗？”他心急起来，动手去扯陆璟的袖口，风雨声实在太大，他只能吼着和他对话。
　　“不管你觉得是我做错了什么，先走好不好。”江亦几乎是在祈求。
　　陆璟没有丝毫动摇，像对着一只摇尾乞怜的动物。
　　“我的错，对不起，我向你道歉，先离开这好吗？”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模糊了视线，打在脸上，江亦心急如焚，却没空理会。
　　看到这般模样陆璟神色动摇，顺从了他的话。
　　轰———
　　为时已晚——
　　分不清的雷声还是树木滚落的声音，有人蒙眼捂耳，惊呼四散，那棵树就这么落下，有人被砸中了。
　　一阵头晕目眩，陆璟倒在地上，半身被压住，却不重，没有任何痛意，出奇的柔软。
　　抹开眼前的雨水，江亦压在他的身上，不再有任何动作，苍白的小腿渗出血来，被雨水冲刷开，汇成汩汩的一道，鲜红刺眼。
　　枯树掉落时，他被江亦推开了。
　　看到那块刺入皮肉的树枝，陆璟冷漠的脸上终于多了慌乱狼狈。

　　“实时快讯，秋山的枯树轰然砸落致人受伤，据悉，近日降雨频繁，多为大暴雨，秋山景区已经将上山公路封锁......”
　　又是医院，大厅的电视机正在播放新闻，已经是深夜，大厅座椅上满是带着忧愁昏昏欲睡的病人家属，气氛凝重而安静，没有人说一句话。
　　此时的医院顶层，江亦第二次到这间病房，并不是什么值得纪念的事迹，实际上他还处在昏迷的状态，腿上的伤经过处理，依旧能看到高高肿起的一大块，因为疼痛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却依旧紧闭双眼。
　　病房内还有两道身影，似乎与不久前的场景重合，不过这回的陆璟浑身湿透，衣服看不出原本的色彩，还有几处被刮破的小洞，满身的落叶碎屑。
　　沈庭在一旁无奈地看着这一切，出了房门在客厅坐下。
　　收到陈晨末的消息时，他刚忙完酒吧的事情打算回秋山找陆璟，却被突如其来的大雨堵在路上。山上一时半会进不了车，他几经波折才借来了直升机把人接出来。
　　陆璟出来的时候轻轻地把门带上，疲惫地叹气。
　　“到底怎么了？”沈庭心急如焚，问道：“有什么话不能和我说的，阿璟？”
　　沈庭和陆璟算是半道认的兄弟，两人读书才认识，十五六岁的年龄正是爱玩的时候，两人每天混迹在一起，学是没学什么，该玩的都算是玩遍了，那时陆璟和陆原不和已久，但终究没有能力与之抗衡，沈家的长辈都帮给陆璟打掩护，导致陆原对沈家有不小的意见。
　　后来沈庭家里出了点状况，沈庭无忧的生活不复存在，被迫举家到国外，陆璟送给沈庭的告别礼物是从陆原办公室偷来的海外公司的收购方案。
　　后来的某天沈庭收到一笔进账和一张国内邮寄的担保书，上面是陆璟略微稚嫩的签名，至此十八岁的沈庭有了自己的第一家模特公司。
　　从那时起，沈庭认定，一定要让陆璟赢，不管是什么。
　　陆璟面色沉重，心绪却更为复杂，他盯着茶几上的新酒，良久才开口。
　　“我当时可以躲开的。”声音沉闷，有些哑，“他让我躲开。”
　　沈庭更是云里雾里，“那你没躲开吗？被砸到的是江亦啊。”
　　“他把我推开了，我只是想看看，我没想到他真的会......”
　　“......”沈庭轻声说,“他很勇敢。”
　　陆璟眼中的意味更是不明，他把查到的一切告诉沈庭，原本他就没想隐瞒，只不过他想亲自去验证。
　　听完后，轮到沈庭说不出话了，他也怀揣着一种复杂的心理，两种无法相融的情绪在他的眼中交织。
　　湿黏的衣服粘在身上，脸上的泥水已经干了，留下明显的水痕，沈庭从没见过陆璟此番模样，他也一样，从头到尾不过是被内心施舍般的正义感在驱使，觉得江亦有意思，就给上一点帮助，小恩小惠而已，他从不会记得。
　　确实没错，对待旁人陆璟和他是一样的冷漠，他会热情维持着表面的一切，周围对他们毕恭毕敬笑脸相迎的人多到不值一提，但再微小的异心者也不可多留，其心必诛。
　　江亦属于哪一类，在这之前沈庭一直认为是前者，即使他为了救陆璟受伤，依然不过是他们周围众多恭维者之一，总有想要的东西能将其打发。但现在沈庭不知道答案了。
　　“他到底干什么的？”到最后只问出这一句话。
　　陆璟的疲态难以遮掩，拿着一瓶阻隔剂摆弄思索着什么，这是从江亦换下的衣服中找到的，那张焦急忧心的脸，被重物压倒时露出的痛苦表情，再次呈现在眼前。
　　“沈庭，帮我查查他。”陆璟身体微微向前，“明天，我要见陆原。”
　　沈庭点点头。

　　次日是个极好的晴天，阳光明媚万里无云，昨日的风雨吹打没有给山林留下任何痕迹。江亦被窗帘透射的一缕温热阳光照醒，率先袭来的是小腿的疼痛。
　　清晰的痛觉让他回忆起了昨天的场面，质问的陆璟，掉落的大树，以及下意识将人推开后钻心的疼痛，在最后得记忆里，只记得一点，陆璟讨厌他，他又一次被没由头地讨厌了。
　　等彻底清明后原本的惶恐反而消失了，思绪一点点回归，事已至此，他接受得很快。
　　手机放在床头柜的边缘，他的小腿被固定下半身无法移动，只好侧过身伸长手去够艰难地才碰到，指尖按住边缘一点点将其挪过来，即将成功之际原本就在外侧岌岌可危的水杯被碰倒，碎裂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原本的半杯水和玻璃溅开，几滴落在脸上。
　　原本撑着的手在这一声脆响中脱力，半个身子倒在床外，他现在的样子肯定可怜极了。
　　索性这一番折腾下来手机是拿到了，泡了水居然还能开机，屏幕亮起来后，依旧是万年不变的初始锁屏，除了弹出的广告，没有任何人的发消息。
　　失落不多，更多的是可笑，觉得自己可笑到居然会期待有人来问候。
　　没有人知道他在医院里，同样江亦没打算告诉任何人，江然和黎彦茉，他的弟弟和母亲，江亦无话可说，而尹乔的日子一帆风顺，何必要听这些糟心事。
　　真是奇怪，明明早就清楚过自己孑然一身，这次又有什么不一样。
　　有人开门，江亦望向门外，脚步逼近，走过拐角出现的是陆璟，穿得格外正式得体，气场更甚，意气风发年轻有为。手上却提着一个塑料袋，实在不相符。
　　陆璟瞥见已经醒来的江亦，没有任何情绪，反倒是江亦，抬眼间期待到不可置信，最后却微不可察地往后靠了靠，对于陆璟心有余悸，他答不上那些问题，现在这样还跑不了。
　　陆璟看到了床边的玻璃碎片，江亦又是这鹌鹑样地表现，心中一软，愧疚暂时战胜了其他的复杂情绪一起，尽可能地温和一笑，释放出安抚的信息素。
　　“吃点东西吧。”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医生说只能吃清淡的，沈庭说这家馄饨不错。”
　　盖子被打开，食物的香气散布在整个房间，葱香肉香钻入鼻息，实在勾人食欲，江亦咽了咽口水。
　　他缓缓抬头，正好和陆璟四目相对，不似昨日的戾气与咄咄逼人，好熟悉。
　　江亦想起来了，上次他在这里，遇到的就是这样的陆璟。
　　场景太微妙，促使江亦问出藏在心中的疑问，好像很莫名其妙，但心中有了答案。
　　“那件衣服......是你故意留下的吗？”
　　陆璟盛起一颗馄饨吹了吹，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一瞬，点点头。
　　江亦声音虚弱，呼吸间气若游丝，“是因为没还你，所以生气了吗？”
　　陆璟平和的神色被掀起一丝波动，对江亦的脑回路发笑，手上的动作却变得僵硬，捏着那把勺子的手微微颤抖，将吹好的馄饨送到江亦嘴边，避开了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