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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露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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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那天这些天照料他的医生护士给他办了一场小型的送别会,江亦很意外,因为这些人绝大部分他连称呼都叫不上。
江亦眉眼生的立体,加之连日来有些消瘦,不笑时让人有距离感,平时总是坐在窗台看书,同一本书反复看了一个月,没有人敢多问,住进来很久之后才有了第一个搭话的人。
后来所有人都知道顶楼住了个脾气很好的病人,说话总是和和气气,做任何检查都很配合,很少麻烦别人,连实习生换药时戳到伤口也一笑而过。
在这里的最后一晚江亦被一群年轻的实习生围住,对他嬉笑着喋喋不休,他不太习惯这么热闹,但偶尔听着也还不错,从他们的话语间江亦偶然知道这是陆璟的医院。
所以前面说的一个月住院费根本就是假的,江亦苦笑,也怪自己势利,还当是心疼钱谁知是白白在这耗着。
第二天离开时江亦难得麻烦人弄来了了一个小行李箱,他本来没有任何物品要带走,但从陈晨末来过后,他每天都会收到新款的游戏装备,有时是机器有时是卡带,都在第二天出现在他的门口,江亦不知道陈晨末一个大学生怎么这么有钱。
他其实不爱玩游戏,想告诉他别这么浪费,却没有办法联系,他没钱买手机了。
离开医院时,他的主治医生叫住了他,给了他几瓶喷剂,说是最新研发的阻隔剂,对他的过敏阻隔有帮助,江亦道谢收下。
这家医院江亦两次都是闭着眼进来的,这些天又没有出门,如今第一次看到全貌,才知道这么大,离市区不远,被绿树环绕,幽然静谧,是个适合静养的地方。
他走到最近的一家电子产品回收商,挑挑拣拣卖掉了一张最便宜的卡带,他当是借用,之后再把钱还给陈晨末,眼下他拿着这些现金打了辆车,报上了一处几乎位于市区交接的地址。
江亦要去的地方连地图上都没有确切的位置,一般人更是不会跑这么大老远到这荒郊野岭的医院来看病,这里没有的名字,所有来到这里的病人都称呼这里为三号院。
他已经将近半年没有踏足这里,这片建筑有着特有的磁场,光是接近就被沉闷困苦的气息压得心肺窒息,同样的绿树成荫,这里的绿却不生机养眼,无数不透露着阴森逼人的气息。
三号院从不接收外界的患者,所有的病人都是被统一转入,而后开始永无安宁的疗养,直到稍有好转又或者精神萎靡,再带着一生都要斗争的漫长病痛出院。
露露是唯一一个江亦带回来的病人,这是她住进来的第七年,她在这里度过了她的少年时期。
江亦到时护工正推着露露在草坪上吹风,今天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呼呼的又不晒人,露露久违地从病房里出来,眯着眼眺望阳光,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远远的他看到远处他所魂牵梦绕的身影还以为是眼花。
“江亦!是江亦吗?”她看清楚了那道单薄的身形,兴高采烈地朝那挥手。
江亦也夸张地挥手,越走越急,洋溢在脸上的笑容洒满了整个草坪。
露露急躁地想要站起来迎接,却怎么也做不到,急切理了理头发抹抹嘴,上下把自己的病号服摩挲了一遍。
“小姑娘已经很漂亮啦。”江亦走到她面前笑着说道。
露露被抓包后,雪白地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和方才大喊大叫的模样全然不同,扭过头轻声道:“江亦你终于来了。”
“又这样。”
“怎么了,就叫你江亦。”
露露还差几个月就十八岁了,在江亦二十二岁的时候把她带了回来,那时候露露才十三岁,江亦自视像对待妹妹一般照顾她,可能是青春期少女奇怪的叛逆心思在作祟,露露却总呼他的全名,久而久之江亦也习惯了,只是偶尔开开玩笑。
“你怎么还提着箱子。”露露奇怪地盯着江亦身后的黑色行李箱。
“这是一个朋友送给你的礼物。”
江亦铺开行李箱,露露眼睛都看直了,一个一个地接过捧在怀里爱不释手,当即就要回房间试一试,江亦也爽快地答应了。
露露的房间在整个三号院采光最好的位置,露露总是不能出门,住了七年之久,这里早就布置的不像是一个病房,除了随时显示和播报的仪器,更像是一个女孩的家,进门处有一个大书柜,是江亦前年送来的,里面堆满了各种游戏设备。
露露把新进的这一行李箱东西小心翼翼地摆进去,如是视珍宝地看了又看,最后才挑出一张领着江亦去玩。
江亦不是在推辞陈晨末,他对这些东西是真的不熟练,正因如此他经常被露露嫌弃,后来索性只给他带一些单人闯关开荒休闲等游戏,却也常常被拉在一旁作陪,有时也闹着让江亦一起玩。
露露清醒的时间并不多,江亦想让她多玩会,为了不被自己拖后进度,就偷偷先练习着多玩几遍,但是并不是所有事情都熟能生巧。
露露的精力消耗的很快,玩着玩着就睡着了,江亦去了另一栋更为安静的楼。
“江总。”
医生恭敬地问好,被江亦招呼着坐下,他不喜欢这样的称呼,这里的所有人都是江然安排的,他们口口声声的“江总”喊的从来不是江亦。
“露露的情况怎么样?”
露露是这所医院的特例,江然早有芥蒂,吴医生负责露露的病七年,江然为了为难江亦,早就想找借口把他调走,却被他本人屡次拒绝,江亦信他有几分人情,所以对其也是有求必应。
“他这次手术是成功的,但是腺体大部分组织坏死,虽说现在是保守治疗,但不排除要整体切除的可能。”
“切除......”江亦喃喃着重复。
切除腺体的Omega并不等同于Beta,Beta的腺体只是未发育,但依旧对身体某些方面提供维持的激素,切除后带来的影响在各个方面的会变现出来,皮肤、身体、声音等等,相当于是一个无性别人群。
露露是在沿街乞讨时被他带回来的,那时她流落街头,肿大的腺体几乎像个肿瘤般鼓起在后颈,肥厚肿大,小小的孩子斜着肩膀艰难地挪动,行乞被人驱逐,那时正是寒冬最冷的时候,女孩身上还是夏天的破旧短袖,套了一层又一层。
江亦带她回来,本以为只是腺体发育的问题,却在她的体内检测到多种病变,她分化了,是个畸形的Omega,散发出令人作呕的信息素,连Beta都不愿意靠近,只有江亦愿意忍着过敏的灼痛带走了她,一来就是七年。
“我们目前能做的只有先解决危及生命的急性问题,至于那些慢性问题,可以控制观察。”吴医生看出了江亦的忧心,补充道:“现在的医疗技术后续植入人工腺体也不是很困难。”
江亦了然,露露的身体情况很复杂,江亦从没想过一具人类的躯体怎么会同时有这么多病症,江亦做不了太多,他每次都只能告诉自己,尽力再尽力,他没办法了,有太多东西不受人的意志所改变。
“江总,这两个月你没过来,财务部把账目表送到我这了,让我交给你。”吴医生从一堆病历单里抽出一堆厚纸。
江亦没有翻看,三号院虽说的医院,但所有统一入院的患者都是不收取费用的,江然每个月从然腾转入固定金额用于运转,正因如此,财务的报表从不需要给江亦过目,而今天能递到他的手里,必然是有人指意。
“他知道露露醒了?”江亦盯着吴医生,眼里有着洞悉一切的冷漠。
吴医生眼神闪躲,故作无恙往后退了一步,却说着:“财务说,医院账户这个月没有收到款项,已经是岌岌可危,再这样下去很多患者都只能停药了。”
江亦无奈叹气,这个医院的所有人,都深知江然才是他们的直属上司,对于江亦的一举一动每个人都可以是眼线。
江亦转而又和气地说着,“吴医生,你的意思我了解了,不过我这两天手机坏了,还得辛苦你替我转告江然,他要的东西我在找了,该做的事情我会去做的,让他也发发善心别为难这些病人。”
吴医生脸上流露出的遗憾和悲伤是给江亦的。
他这一个月并不急于恢复自己的通讯,也有一方面是不想被江然找到,但江然总能找到最直击要害的办法。
江亦离开医院前又去了一趟露露那,她在睡觉,江亦没有打扰,把她刚才没有挑出来的卡带带走,这些可以卖掉了。
黎老爷子过寿,不仅要替江然准备寿礼,自己也得备一份,然而现在他身无分文,问江然要是不会有的,江亦在然腾每个月也有一笔分红,并不多但也至于如此窘迫,但近来这些都贴补到露露的治疗上了。
一时间不知道该去哪里,他回了抚远路,想和过去一样先去找肖叔的摊位随便干点什么再说,却怎么也不见肖叔和李姐的人影,原本的风水宝地也被其他小贩占领。
这个在这摆了十年的肖叔炒饭犹如蒸发了一般,再也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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