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什么单纯如我的年少》长夜尽处

7、别再闹了 家乡天气冷

　　家乡天气冷的又到了吃火锅的季节。

　　秘书引领我和赵素素进了火锅店包厢立刻离开，他的父亲已经在隐秘的包厢等候。一阵寒暄之后我才发现赵素素的母亲没有来，包厢只有三人。

　　赵素素刚打算问他爸爸这个问题，赵云长已经开口说道：“素素，你妈妈去了你外公家，就我来接你的，带你认识认识一些会对你有帮助的叔叔阿姨。”话音刚落，包厢的洗手间已经走出一个女子。

　　这个女人身上散发出一种引人不安的气味。她的眼睛一直看着我和赵素素，矫情说道：“云长，这就是素素和迪明吧？哎呀，真羡慕你们年轻人，真希望自己年轻点，青春真让人开怀呀。快坐吧。”

　　赵素素已经感觉这个不管他爸爸叫市长，反而像是一家之主的人，来路暧昧了。因为一个五十岁男人，相貌平凡但衣着不凡，一个年轻女子又可以随意挽着他的胳膊，这其实是很明白的事情。

　　我生怕赵素素他爸爸情到深处酒到尽兴时，会随意亲吻这个女子，那样这桌火锅就真火了。我战战兢兢地坐下。

　　二十分钟后，我看着身边的赵素素，已经知道她心中疑惑和愤怒已经导致她难以下咽，美食也暂且不能忘却忧伤的程度，赵素素开了口，问道：“爸，我妈呢。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花钱包的二奶。”

　　赵云长立刻打住，说道：“怎么说话呢？叫阿姨。你妈妈的事情我今天就是想告诉你，我已经和你妈离婚了。怕影响你考试没告诉你，今天桌上也没外人，迪明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就是这么个情况。”

　　赵素素仿佛没反应过来，问道：“爸，又吵架了？你不是说你永远爱我和爱我妈的吗？怎么突然就成这样了？”

　　赵云长叹道：“是的，素素。我说过会永远爱你和你妈妈，但是你知道现在情况不同了。”

　　赵素素问：“离婚是决定还是已经离了？已经离了？”

　　赵云长把头转过去不再言语，阴沉地点着头，显然木已成舟。

　　我看着那个女子，态度自在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骄傲。既不举止闲雅，也未浪荡风骚，很难感觉出她真实性情。

　　这时赵云长又说了一句几乎代表结束语的致辞：“而且，素素我已经和这个阿姨领了结婚证。”他说这些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仿佛已在心里预习多年般的流畅。

　　赵素素懵了，凝视着他父亲嘴里香烟缓缓吐出，盖住脸终于失声痛哭。骂道：“什么阿姨，贱人，爸，你疯了？人家是为了你的钱，看你的权势。我妈和你共苦多年，你还是人吗？”指着那女子的手开始抖，然后掩面大哭。

　　那个不知来路的阿姨，其实我看着也就叫她姐姐，终于开口，说道：“素素，你太年轻不懂爱情，我爱你爸爸，而且钱有什么不好？钱可以为你购买光线、购买舒服、购买温度、购买便利。你不需要钱吗？”

　　赵素素吼道：“拜金的婊子，拜金就是爱财、就是恋物癖、就是变态！你这个不要脸的鸡。”起身就要冲过去打那个姐姐。

　　我立刻抱住赵素素，但我脑袋里却在回味这个女子的话中含义：金钱的确是无比深刻的东西，也许赵云长用信用卡支付了无法预计的数字给这个姐姐，但不代表人家没爱情。本来赵云长的年纪就是可以给女人一切的，除了婚姻和忠诚。显然他连这两样也作为套餐赠送了。

　　我抬头竟然看见包厢里的电视新闻里，赵云长作为市长身份，衣冠楚楚的叙述对百姓的好政策，目光移向以父亲身份出现的赵云长，我有些愤怒，毕竟这么突兀的告知对赵素素的打击太大，这让人感到真诚不比欺骗具有更多意义。

　　赵云长看事情发展成如此，就起身说了一句话：“素素，别再闹了，爸爸也会累的，打碎的镜子是不可以缝上的。我和你妈的事情，有朝一日你长大了，全有答案。”

　　起身和那个年轻的姐姐般的阿姨一起离去。那个阿姨走时还对我们礼貌地说了声再见，虽然结果是从此以后我其实再也没有见过她。

　　包厢内只剩下我和赵素素。赵素素泪眼婆娑的眼里充满了忌恨，从前的洒脱一去不返。

　　我心里真的后悔来这个饭局，真希望人家把我当傻逼，这样处世会很方便，毕竟逢场作戏也不是儿戏。但确实也没想到赵云长这个市长一贯温文尔雅的作派，作为父亲却做出这个出人意料的结尾。

　　甚至于不管他女儿待会如何就立刻闪人，但我立刻明白，这里不是北京，他可以任意离开，因为这个城市就是他的，他的女儿只要还在这个城市里，就跟在他身边一样让他放心。只是我原以为他们的家事，只是夫妻间隙，最多结果就是郁郁不乐。没想到却是这个毛骨悚然，不会没完没了结果。

　　我恍惚意识到：女人心里最潜意识的其实真的就是爱情和金钱，而男人是真的一定是虚荣心和自尊心。而且今天的场景我学会了一种解决问题的方法，就是千万别在已经平淡生活中刻意揭穿真相，这会让你没有梦想，没有躲避的地方。

　　我看着旁边的赵素素像朵柔弱而强悍的花，颓败而盛放的风情。但这时的状态很显然告诉我：她最鲜活的日子已经过去。他父母和我父母一桌吃饭就在半年前，但现在却已经像儿时的万花筒一样遥远。一切流于不切实际，心里略有一份怅然。

　　赵素素开始喝桌上根本未曾打开的白酒，我没敢劝阻，虽然酒不能解忧，但至少令人麻醉忘记暂时痛苦，这对她已经足够。我怕她喝多了，就陪她喝。

　　总喝得比她快。

　　把酒喝完的时候，我也已经开始和赵素素一起骂他父亲，骂他为自己不够磊落和体面的做法辩解。骂他虚假繁荣和热烈声色背后背离了世俗的成功和价值，骂那个贱货火热的野心。但我却不懂其实赵云长把生命交给了俗世荣耀与繁华，游戏里早已不知自己。

　　赵素素喝到小脸绯红，嚷嚷着：“美酒加咖啡，我只想喝一杯，想起了过去，我又喝了一杯。陈迪明你他妈别拿我爸妈的爱情做广告。告诉别人我爸妈离婚我杀了你。”我起身扶她离开了这个让人上火的火锅店。

　　夜深的街上，人还未散尽。

　　我们摇晃在已经不再熙熙攘攘的街上。

　　家乡没暖气，虽说有空调没季节，但那种阴冷是在北方无法想象的，我看着令人心疼的赵素素，我们做了一个长的令人疲倦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