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什么单纯如我的年少》长夜尽处

6、除了你我还爱谁 我低声说：

　　我低声说：“他们大人的事情很复杂，弄清楚再想办法，不是快放假了吗，先好好复习考试，然后回家了我们再想办法。”

　　赵素素藏在围巾后的脸被风吹得红彤彤的，很乖的在我怀里点了点头。

　　“我们走得太远了，我累了。”赵素素在哭完半小时后，沿着马路手拉手走了很远她才开口说了一句话。

　　回去时，在公共汽车上，赵素素把座位让给老奶奶，那是一个好女孩的品质，我们手搀着手下了车然后上天桥过马路，她看见天桥上的小贩，让我给她买地摊上的桃木小梳子，然后又让我买了把小刀，一路上我费了好大的劲儿在梳子上钻了个小孔，因为她要把梳子和钥匙、饭卡挂在一起。等我拴好一切的时候，已经走到了赵素素宿舍楼下。借着月光她看着我手工完成的小梳子，拍拍我的头说：“嘻嘻，不错，是个细心周到，懂得珍惜的好老公。”

　　我趁机抱住她，说道：“你老公我好吧，快快亲一个作为奖励。”赵素素却一手把我挣开，说道：“有人。”

　　我们一起朝着声音发源地看去，看见不知道名字的女孩正拿着水壶，尴尬看着我们，笑了笑。

　　赵素素相当害羞，刚才拥抱导致脸上的红晕还没消去，只好勉力的和那个女孩打着招呼道：“嗨，打水啊。”然后转脸朝向我说道：“还不向我们系的大美女自我介绍，看傻了啊。”

　　我只好尴尬的苦着脸说：“你好，我叫陈迪明。”

　　赵素素立刻坏笑说：“微微，他可也是你的忠实拥护者，你可是他的梦中情人呢。”

　　我当时无法判定赵素素此话的动机是什么，只能愣愣地站在那里不说话。

　　那个女孩嗔道：“素素，不带你这样笑话我的啊，你男朋友吧？”说完，把水壶放下做出握手动作，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夏微微。住在素素的对面宿舍。”

　　这个时候我才有些预感到生活在和我开玩笑，而且可能打造的是黑色幽默，让人心悸的那种。这个三人见面的场景后来发生过很多次。但这个首次的场景让我发现了一个庸俗的事实，就是我对赵素素的感情只是喜欢，不是爱。为此对于后来的经历，我一直深深愧疚，如果可以重新拥有初恋，我一定找个坏女人来练习，留一个美好的故事，给赵素素。因为那个晚上我明白，赵素素对于我，只是练习爱情，夏微微才是人生开场。

　　那天晚上的颜色让我透不过气，我匆匆对她们说：“夜凉了，赶紧回宿舍吧。”立刻低头溜走。

　　我还没来得及回味和还原她亲口介绍自己给我所带来的感受，大学的第一次期末考已经来了。

　　由于深受高中老师的毒害，误以为大学真跟他们说得一样，上了大学什么事都没有了。所以基本所有课程都按照高中老师说的一样，做到了自己认为什么事也没有的境界。平时除了吟风弄月，基本不涉正务，再加上追寻文学，除了读读浮靡的时文就是看看荒诞的哲学，搞得自己跟文艺复兴一般。于是复习考试和别人有些不同，人家温故而知新，我一切都是新的。

　　每天我睡前交代自己要早起的计划失败后，改成饭后一根烟，然后磨墨待书，但吵闹的宿舍和我贪玩的性格，真正开始看书一般都是十一点，看到十二点过一刻的时候，又不要脸地告诉自己：都看了一天了，累。睡。

　　这样下去我很快发现，目前复习进度基本上只能赶上下学期的补考了，这次考试将很欠圆满。但是时间紧迫总会给人压力，看着考试日子临近，恨不得给它吃伟哥让它更长久一点的时候，潜能开始发挥。每晚我孤身一人面对书本上下求索，直到倦极抛卷而眠。自学的唯一缺点就是无法与人分享智慧的快乐只能独自寂寞。我还发现大学的老师其实他们上的课相当有深度，比如看别人的笔记上面记着老师侃侃而谈合法的定义有三点∶第一是和法官志趣相投的。第二就是对方知你犯法而未行动。最后就是律师骗钱之前的甜言蜜语。

　　我一下被这样的笔记震住了，无法理解这与考试有什么关系，很快发现其实真的没关系。

　　原来上课和不上课对于考试，大家的起点都一样，仅仅是深度不一样。考试其实只是在完成宿命的一个步骤，一个环节。大一的我对于学习的目的仅仅是通过考试，对于学习的目标更是不知所云。对于理想倒是看金庸多了，朦胧的寄托在一首诗上：

　　落魄江南载酒行，

　　楚腰纤细掌中轻。

　　十年一觉扬州梦，

　　赢得青楼薄幸名。

　　时间快进到三个星期之后的黄昏。豪华的黑夜将要漫住五光十色的世界。我坐上赵素素父亲专门安排的车去机场。赵素素坐在我身边望着我，我则望向窗外彩霞满天的苍穹，想着在北京一个季度了。好像什么也没做，假期却仍然充满意义。

　　从候机楼的窗口望去，星星很淡很疏，夜航的飞机在天空中闪着光亮。赵素素对着落地玻璃，看着镜像的我问道：“你习惯北方了吗？”

　　我叹道：“相当习惯，毕竟是首都，离党近，我觉得比家乡还温暖。”

　　赵素素嗔道：“少来，我说真的。我喜欢这里，大都市的压迫感在这里也不容易感到，这也是我喜欢的，我喜欢这一张张擦身而过的脸。登机了赶紧排队吧。”

　　系上安全带后我说：“其实我喜欢北京的夜，可能熬夜复习的感觉有惯性。不过主要还是晚上可以跟你在一起嘛。”

　　赵素素说：“那你去南极吧，那里只有夜晚。”

　　随着这句话说完之后，劳斯莱斯引擎发出的轰鸣盖过一切动静。

　　在天上的一个小时里，我们通过回忆高中打发了一阵子时间，在赵素素对她的家庭表述中，倾听着度过，我同时发现在空中听故事比地上更让人感动。就这样北京的夜留在了阳光里。

　　晚上七点半，家乡刚下完倾盆的冬雨，回家路上地面还是湿漉漉的。我突然想着家在北京的夏微微。我一想到这个女孩心中就有种暧昧的暖意。我想这就是人生最好的相逢，因为从未有人给我带来如此复杂的感觉。

　　风声语味之中略有淡灯摇曳。多数人家还未点灯，我和赵素素坐在他父亲派来接机的车上。车窗外的红楼青楼却已上了灯。我看着正走进青楼里那些寻欢的男人们，想着一个男人负担不起过去和未来，只能给一个陌生女人短暂的夜晚和金钱。有点大智慧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