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什么单纯如我的年少》长夜尽处

5、零度天气看风景 学校毕竟是

　　学校毕竟是个小地方，而且极度八卦。于是乎种种不誉之词，在学生之间一传必然放大走形。

　　所以事发后我尽管谨慎言行，但是到赵素素宿舍楼下等赵素素的时候，宿舍大妈还是认出了我，说：“看你那游手好闲的样儿，不是个好东西。”我无奈地看着宿舍大妈，心想着活大半辈子的人，多少有些经历和独到的见解吧。于是问道：“大妈。你相信一见钟情吗？”大妈还没来得及回答，赵素素已经下来走到了我的面前，尽管我已经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包括去问那女孩名字的动机，我也说是程序看上人家，不好意思，我有女朋友不用避嫌而且我不要脸，衷心帮老大的。

　　但赵素素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就一直跟着她走在去讲堂的路上，学校那时正在搞建设，计划要把几栋有百年历史的教学楼拆掉，然后盖一座，传说叫作多媒体一体化综合教学楼的楼。我看着尘土飞扬。想着建设还是破坏，都有规则，但这建设场景真让人好尴尬。

　　坐在课堂上的时候，一直有点恍惚，因为发现这次选修课上，那个女孩的位置已经被一只恐龙占据。

　　心里立刻失落，有点害怕再也见不着她的凉薄。甚至听着中华文化的渊源联想到关于生命的遗憾，与爱情失之交臂的悲惨下场。我落寞地低下头，看见桌子上有一行明显带着岁月痕迹的刻字，我想一定是哪个前辈上课时留下的。

　　那句话写的是：“千万不能朝三暮四，因为幸福稍纵即逝。”

　　很快我记住了这句话。其实当时我还看见旁边桌子上的一段话：“没钱交电费，眼神再触电也不可以点灯。老子写于大四初夏。”只是那时还没有能力领悟，以后发现这句话的珍贵时候，已经错过了这个好的时光。更不知道这个讲堂里沉淀的东西，其实是日积月累便有成就的。

　　我和赵素素的隔阂没几天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年轻人的感情就那么轻松，而且本身也没什么触及实质的事情。只是面对赵素素的撒娇和要求，我继续适应。适应意味着：无条件妥协和不平等交换。

　　这样的状态是一种始兆幸福。就是预兆着幸福。可我发现内心的幸福组成部分已经不是由两人分割了。

　　总觉得好像应该留一个位置预定给她，这个已经进入我生命旅程中的VIP。

　　程序的电脑技术一日千里，刀郎成名的那场雪时隔一年后的另一场雪时，他已经在东大的校园网上成了资深的版主。我由于每天为了女孩而去追寻文学，道路且长。当我终于把尼采不再叫作采尼，把莎士比亚和维多利亚以及哥伦比亚区分清楚的时候，我已经成了图书馆职业泡馆人士了。为了能够上好选修课，我把选修课当成是打游戏的附加关一样，一定要表现得比专业课专业才好。

　　我和赵素素在图书馆的时间，和同龄恋人在学校小湖边的小树林里时间不相上下。文学感性知识的迅速增长，让我的小农暴发户世界观迅速萎缩，进而升级成了伪愤青人士。

　　就这样我接触了尼采、叔本华、柏拉图等文学哲学圈的明星。

　　尼采认为这个世界是绝望的，他并不认为这个世界会变得更好，他认为世界不存在进化，一切都仅仅是循环，没有绝对的目标和方向。

　　他把一切对人生的笼统观察都归于虚无，这种做法让我这个有目标有理想，想着美丽未来的小朋友深深不能理解。于是我很快地放弃了尼采转而去领悟柏拉图。结果看到了《美诺篇》，发现柏拉图用灵魂的不朽和轮回来证明学习只是回忆，是轮回的循环论证。柏拉图最后告诉我，他的一切其实就是一场华丽的□□，是永不复返的证明。他把一切都说出，只是我这个还在马哲阶段进化的小孩子无法领会，我仅仅感觉到了无比的荒诞。最后我开始读叔本华。

　　叔本华比较适合当时身材瘦弱，但却年轻气盛的向往着夜幕红唇的我。

　　叔本华说：

　　我的形是颓的，

　　我的身是弱的，

　　我的体是虚的，

　　我的灵是高贵的，

　　我的神是永恒的。

　　正和我那时假装颓废，把叛逆当时尚的心理。我开始假装清高的在宿舍里扮演哲学家，把自己不喜欢的统统都斥责为：污秽、无耻、粗陋。以表现自己大隐于市的厌世状态。

　　宿舍里的人对我大声歌颂那些哲学家诗篇表示汗颜，对我疯癫颓废的样子表示不屑，但他们对我歌颂的这些历史中死去的人却表示宽容和敬仰，这深刻地显示出中国人固有的一种尊荣，那就是圣化死者，却对同龄人苛刻。只有程序对我的行为表示理解，我就赞美说：“老大，还是你有深度。”

　　程序头也不抬，眼睛不离屏幕地说道：“你可能是相思成灾了吧，对了，我刚看见一篇帖子可以解释你的行为，这上面说：真爱来临时候，一个人的脑活动和精神分裂者基本一致。研究来自于美国加州的一个发现爱情周期正好是生一个小孩子断奶的时间的脑科医生，嘿，这上面写的典型就是你的临床症状。”

　　或许真是“当局称迷，旁观见审。”室友们都知道我暗恋那个小美女却又有女朋友的小秘密，他们都说我被那个未知姓名的女孩摄去了魂，不知东西南北，我却觉得迷失也让我欣慰，所以那阵子我从未有机会品尝辛苦和悲哀。直到赵素素那个语气沉重的电话打来。

　　我拿起手机接电话的时候，程序正在传授那个不务正业的加州爱情脑外科学家的理论。赵素素语气冷冰地在电话里说了两个字：“下楼。”

　　那时大约是冬至过了没几天吧，天黑得比较早。我和赵素素一路无话溜达到学校东门外面的天桥上，我越走越没底气，心想是不是我东窗事发了。忍不住惶恐就站住了打算先交代，站住的时候看见旁边有个要饭的孩子，正一脸天真地喝一瓶可乐，那孩子喝可乐的样子很幸福，他脸上露出美滋滋的微笑。我刚要开口，赵素素已经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的颤抖说道：“我爸要和我妈离婚了。他们共苦多年，一朝变富，我爸就不想和我妈同甘了。妈的。”说完攥紧小拳头就朝我打来，眼中闪动的悲伤让我触动。

　　我看着面前泪水潸潸而下的赵素素，聪慧、洒脱、撒娇的小姐脾气，曾经让我高中深陷其中的女孩。脑中并没有闪过她面临家庭危机的片段，只是残酷而无情的意识到：如果这个女孩注定不能成为我人生的永恒，纵使是稍纵即逝的流星，那闪亮的光芒也曾经照亮过我年少，不能让她受伤害，但是伤害她的是她爸，这个问题很难。

　　我拨开她散在脸上的头发，俯身轻轻吻着她，赵素素的长发被大风吹开了，缠绕着我的脖子和手，风中有种说不出来的香气，或者叫余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