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君》博君一冷笑

64、第64章 海日生

　　楚念伊和鸢若风的联军迅速到达金山城。这城比黑水城更空。守军全被调走了，只剩下几个跑不动的老弱和满地没人收的军械。楚念伊让人把城头那面魔灵旗扯下来，插上陈秋给她的那面新旗。
　　“商浩存、万俟鸢。”楚念伊说。“驻守金山城。”
　　然后她翻身上马，“陈秋，孟冬，随我回潮头铺。”

　　距离潮头铺三十里的地方，张籍在集星镇赶制的火器，已由水路绕运到了阵前。
　　火器是张籍按照《精工遗补》里的图样打造的。铜管，铁弹，火药。一排排架在坡上，对准了正在渡海的魔军。
　　楚念伊站在火器后面，看着海面上密密麻麻的船只。她想起无岸城的滩涂。想起三营，想起贺独，想起谢镏音，想起凌破……想起那些名字，那些脸，那些没有闭上的眼睛。
　　她把手举起来。
　　“放。”
　　火器一齐发射。铜管喷出火光，铁弹砸进船阵。海面上炸开一片一片的水柱，船板碎成木屑，魔兵被掀进海里。潮头铺的滩涂被火光照得通红。
　　楚念伊握刀，翻身上马。孟冬在她旁边，骨哨挂在脖子上。陈秋在另一边，手里握着那面旧旗。
　　“杀。”楚念伊说。
　　骑兵从坡上冲下去，两军短兵相接。
　　戚风风骑马杀入敌阵，短矛捅穿一个又一个。孙蔽从地上站起来，身体膨胀，变成一尊十几丈高的巨人，双手拍打大地，碎石横扫地面，一排排的敌人被他扫了出去。雪芽芽从他肩头跳下来，化成女孩的模样，在乱军中穿梭，时不时跳起来释放冰棱。苏皎皎换了一身魔军的甲，混进敌阵，用魔语呼喊：“大军来了！魔军要败了！”
　　而楚念伊只有一个目标，敌方主帅——卓延年。
　　烛兀站在一艘大船的船头，将弓弩对准了楚念伊。他的手指扣在弦上，瞄准了她的胸口。就在他松开弓弦的前一刻，他听见了箭矢破空的风声。烛兀偏头，可太晚了。箭矢穿过海风，穿过火光，扎进他的咽喉。弓弩 从他手里滑落，掉进海里，他倒在船头。
　　御船上，曦放下神弩，弦还在震响。
　　滩涂上，楚念伊锁定了卓延年。这个传说中的敌人今天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狼狈至极。兵败如山倒，他卓延年也不过如此。
　　楚念伊的蝉翼箔扎穿了卓延年的身体。刀尖碰到了一处硬的东西。是甲，也可能是骨。她拔刀，血是热的，但不多。卓延年倒在地上，黑袍盖住了脸。
　　楚念伊没有来得及确认，孟冬便从侧面冲过来，朝她喊：“神船出动了！快点结束战斗！”
　　楚念伊看了卓延年一眼。黑袍底下的人没有动。她把蝉翼箔别回腰间，翻身上马。但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黑袍底下的人睁开了眼。卓延年等楚念伊的马蹄声远了，翻身，爬进了滩涂上一道被潮水冲出来的浅沟里。黑袍在火光里翻卷，像一片被风吹走的灰。他往北，没有回头。
　　神枢的船队横亘在海面上，像一座从海里长出来的城。为首的船只在红日下泛着金光，如海中生起的太阳。海上那些火光，渐渐熄灭，就像敌人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楚念伊默念了一个“曦”，心中忽然满是憧憬。她把护天军军旗执起，策马在乱军中穿梭。那些倒下去的人，一个一个从沙地上爬起来，跟着她的旗往前跑。
　　旗在，军就在。
　　军在，胜利就在。

　　战后，楚念伊来到滩上。神枢的船队正在驶离。船头站着一个人，穿着金甲，红缨随风飘扬。他站得很直，像一只凤凰，骄傲，明亮，耀眼。
　　曦站在船头，远远地看向那个女兵。
　　海风从滩涂上吹来，把她的旗吹得猎猎响。他看着那面旗，看着旗下那个瘦小的身影。他忽然抬起手，在船头极轻地按了一下船舷。
　　楚念伊不知他是否看到这一幕，但同一时间，她不自觉地按了一下自己的刀柄，心口热了一下。
　　两个人隔着海，隔着风，隔着十三年的黑夜，看见了对方。
　　海风吹来，曦尝到了咸咸的味道。那味道，让他想起了那颗糖的味道。
　　楚念伊的口中也有一股咸咸的味道。不是眼泪，是海风，是血，是汗。
　　船上的曦侧着身子，转身进入船舱里，就在那一瞬间，他昂起头，披风被风吹起，他攥了一下拳头，仿佛在说：“打下去，打到魔主向我俯首称臣。”
　　船越来越远，海和天在远处糊成一片灰蓝。
　　楚念伊站在滩上，把旗插进沙里，向着曦的方向，点了一下头。
　　海日生残夜，夜尽而日出。
　　北境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