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君》博君一冷笑

60、第60章 寻裂

　　灵犀镜的蓝光亮起来的时候，曦正靠在紫微宫偏殿的旧椅里。已经是第七夜了。
　　镜面极淡，像一汪被月光照穿的水。水底浮出两盏灯，一盏极远，在官船的舱内。一盏极近，在曦的眼前。
　　船舱里，于观披着灰青旧衣，后肩的伤还没好利索，坐姿微微偏着。旁边是鸢若风，她没穿甲，只着一件深灰常服，佩刀挂在椅背上，刀柄朝外。他们两个人面对着一面铜镜，谁也没动。
　　铜镜上浮现曦的虚影，他的声音通过灵犀镜传过去。
　　“老师。鸢帅。”
　　“殿下。”两人同时回了一声。三个人隔着镜子，对视了一息。
　　曦说：“北境的事，孤知道了。巡船遇袭，航道受阻，你们打算怎么办？”
　　鸢若风沉默了一会儿，她把手放在桌面上，指尖按着桌沿，像按住了口里的话。
　　于观说：“臣以为，现在不是开战的时候。军心未聚，粮草未足。仓促动手，怕会动摇根基。”
　　“老师，你当初轻车简从，独往魔域签约的时候，可是都准备好了？”
　　于观收紧了一下手指，没有说话。
　　“老师，维持现状，不等于活路。它只是慢一点的死。”
　　“殿下，臣怕的是，这一仗打下去，神枢会从里面先塌了。议会里那些人，各怀各的算盘。你一动兵，他们就会动你。你动了北境，他们就会动至上天。”于观忧心如焚。
　　曦暗暗想，至上天，已经烧出了窟窿了。
　　“老师暂时不用为我担心，至上天，还稳得住。现在的遗荒洲出现了一条裂缝。”曦从袖中取出那张北境旧图，在镜前展开。图上标着遗荒洲的防线，从水寨到集星镇，从集星镇到枯骨岭，从枯骨岭到黑水城，有一条画得极细的线。他的手指最后落在黑水城的位置。
　　“雷峙死了，烛兀独守黑水城。卓延年按兵不动，魔都号令不一。这条线，已经裂了。我们应该顺着刀，继续开。”
　　于观看着那条线，呼吸变了一拍。鸢若风把刀鞘在膝上按了一下。
　　“鸢帅，黑水城动，魔都出刀。你的五千人，就插进他们的肋下去。”
　　鸢若风抬起头，她的眼睛在镜中亮了一下。
　　“老师。”曦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神域忍了十三年。割地、赔款、和亲、岁奴……该清账了。”
　　于观没有回答，可他的眼睛已经红了。
　　“黎明要来了。”曦说，“老师，你不期待吗？”
　　于观闭了一下眼。他睁开眼时，看的是鸢若风。鸢若风也看着他，她的手从刀鞘上松开了，指尖搭在桌面上，朝于观的方向移了半寸。
　　于观转过头，看着镜中的曦。
　　“臣，领旨。”
　　曦关掉灵犀镜的时候，他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天亮了，光透过窗棂照射进来。曦站起来，整了整衣襟，去了于观的府邸。
　　于闪闪坐在廊下，手里举着一枝干海棠，正在往瓶里插。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曦站在院门口。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曦哥哥！”
　　她放下花枝，跑了过来。
　　“曦哥哥，你怎么来了？”
　　曦蹲下来，看着她。“我来和闪闪告别。”
　　闪闪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一些。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花枝，花瓣已经蔫了。她把花枝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举到曦面前。
　　“哥哥，帮我插完这瓶花再走。”
　　曦看着眼前的干海棠，看着瓶子里的花，分不清是花已经枯萎了，还是枯花也可以当鲜花一样插，枯萎也可以看做是一种美。但他什么也没问，而是决定陪于闪闪这个“病友”把插花这件事做完。
　　曦接过花枝，看了又看，他伸手，把瓶里最靠边的一枝抽出来，换了一个位置。然后他把手里这枝斜着剪了一刀，插进去。闪闪凑过来看。她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点头。
　　“好看。”
　　插到最后，曦说：“等哥哥回来，还和闪闪一起住，好吗？”
　　闪闪的眼睛一下子亮得发烫。她扑上来，抱住曦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衣服里。
　　“太好了。我会等哥哥回来。”
　　闪闪的头上有一根细软的头发翘着，像一棵刚从土里冒出来的苗。曦伸手，把那根头发轻轻按平。
　　“哥哥保证，花谢之前，就回来。”曦说。
　　闪闪迟疑地看着插着枯花的瓶子，心里有些难过。曦咬破了手指，血滴在枯枝上，花瓶里的海棠居然又活了，娇娇艳艳地开了。
　　闪闪兴奋地叫了出来，然后她在扑进他怀里，用力地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