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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58章 合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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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集星镇里,楚念伊也在听,她听见的不是潮币倾倒的哗哗声,而是旗在风中的烈烈响。
楚念伊站在镇中央的碉楼顶上,面前摆着两面旗。一面是护天军的海鹰旗,一面是卫安军的山岳旗。两面旗都插在旗杆上,风一吹,旗角啪啪地打在一起。
孟冬站在旗杆下,仰头看她,问了一句:“你是护天军,还是卫安军?我是卫安军,还是护天军?”
戚风风和苏皎皎私语:
“这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呀。”
商浩存站在一旁看,脸上满是得意与期待。他看向风中的海鹰,又看向碉楼上的天女,点了一下头。
“那就干一架。”
商浩存又转身对后面的秦九命说,“咱以前都是这样干的。不服就打,打到服为止。”
碉楼前的空地上,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清了出来,碎石堆到两边,腾出一块勉强平整的场子。
孟冬站在空地东头,灰军服扎得利落,骨哨藏进衣服里。她带的那些骑兵,有的下了马,站在她那一边。
楚念伊站在空地西头。她身后站着秦九命、万俟鸢、孙蔽、雪芽芽,还有几个三营的老兵。
空地外沿,黑压压围了三四层人。有矿工,有奴隶,有集星镇的百姓……所有人都在等。
孟冬环视了一圈,冷傲地哼了一声。
“真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打?输了,可丢不起人。”孟冬说。
楚念伊看着她,没有说话。她把蝉翼箔从腰间解下来,递给戚风风。戚风风接过去,退到人群最前面,站得笔直。他的手心在出汗,刀鞘上沁出一层薄薄的湿痕。
孟冬也把佩刀解了,递给身后一个亲兵。
两个人赤手,面对面站着。
“规则?”孟冬问。
“谁先喊停,谁输。”楚念伊说。
“那要是都不喊呢?”
“那就打到天黑。”
“好。”
话音刚落,孟冬人就冲了上来。她出拳极快,第一拳直奔楚念伊面门,楚念伊偏头让过,拳风擦着她耳朵过去,带起几根碎发。楚念伊不退反进,左手扣住孟冬的右腕,右手去推她的肩。孟冬没躲,硬吃下这一推,借着楚念伊的力往后一翻,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站住了。
人群里有人叫了一声好。戚风风回头看了一眼,没发现是谁说的。
接着,两个人又缠在一起。孟冬的拳重,每一拳都带着骑兵的蛮力。楚念伊挨了两下,嘴角沁出一丝血。可她出手更刁钻,专找孟冬的关节。左手扣腕,右手肘击,膝盖顶大腿。孟冬吃了两下,左腿明显滞了一拍。
“你腿不行呀。”楚念伊说。
“你嘴还破了。”孟冬回了一句。
两个人同时笑了。那笑很短,可周围的人都看见了。围观的人群里,有矿工开始小声议论。有人说楚念伊赢,有人说孟冬赢。秦九命站在人群最外面,抱着胳膊,没说话。万俟鸢靠在一截断墙上,嘴里嚼着一根草,眼睛盯着场子中央。
孙蔽蹲在墙根下,雪芽芽伏在他肩头,叶子绷得笔直。她小声问:“姐姐会赢吗?”
孙蔽摇摇头。他不知道。
场中,孟冬一个扫腿,楚念伊跳起来躲过。落地时,她眼角扫到脚边有一块碎石。她踩了下去,脚下一滑,孟冬抓住机会扑上来,把楚念伊压在地上。楚念伊没有挣扎,她只是看着孟冬的眼睛。孟冬的拳头举在半空,落不下来。
“你故意滑的。”孟冬说。
楚念伊没有否认。她站起来,抹了抹嘴角的血。两个女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夕阳从侧面照过来,把她们的影子叠在一起。
“打呀,你为什么停了?”楚念伊问。
“我赢了,你就不挂护天军的旗了吗?”孟冬说。
楚念伊看着她,过了一会儿,说:“我为护天军活着,我也为三营活着。”
孟冬没有说话。
夕阳落山,天边还有些未散尽的光,但士兵们已经在周围点起了火把。围观的人开始窃窃私语,不知道谁赢了,谁输了。
秦九命对旁边的人说:“平了。”
万俟鸢靠在断墙上,把嘴里的草吐掉。
人群里开始有人小声议论。有人说“平了”算什么结果?一定要分个胜负才行。有人说这个节骨眼上,主帅闹分裂,算怎么回事?双方吵了一会儿,也没吵出个结果。
就在这时,雪芽芽从孙蔽的肩头跳了下来。
她落在地上,两片叶子撑得很大,根须扎进沙里,像一株忽然长出来的小白莲。她的叶子开始发光,叶子伸展开来,一根缠住了楚念伊腰间的护天军旗,一根缠住了孟冬搁在石头上的卫安军旗。两面旗同时被她扯了起来,旗面在风里展开。
护天军的旗上绣着海鹰,银色的鹰,翅膀展开,爪下是海浪。卫安军的旗上绣着山岳,灰蓝底,三座重叠的山峰,山脚有一条横贯的城墙线。
雪芽芽把两面旗举到半空,两片叶子一合。
海鹰和山岳碰到了一起。银色的鹰爪扣住了灰蓝的山巅,海浪和城墙在旗角处交汇。旗面在风里翻了一个面,又翻回来。所有人都看见了——鹰没有离开海,山没有挡住鹰。鹰从山后飞起来,翅膀下是山,山脚下是海。鹰的翅膀没有收起,山的棱角没有折断。它们都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靠在了一起。
一个全新的图案。
雪芽芽的叶子慢慢暗下去,她落在沙地上,藤蔓还缠着两面旗的旗角。她喘着气,叶子微微发抖,可她没有松。
“姐姐。”她抬头看楚念伊,“这样行吗?”
楚念伊站在旗前,看了很久。孟冬也站在旗前,看了很久。两面旧旗在风里贴在一起,鹰爪扣着山巅,山脚连着海浪。
“这旗,”楚念伊开口,声音有些哑,“合了?”
孟冬看着那面旗,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楚念伊弯腰,把雪芽芽从沙地上捧起来,放在自己肩上。雪芽芽的根须缠着她的肩甲,叶子贴着她的耳朵,凉凉的。
苏皎皎和戚风风两个人一左一右,把这旗拉开,像一扇门。楚念伊把旗系在旗绳上,一拉。旗升上去,在碉楼顶上展开。风把海鹰和山岳吹得猎猎作响。
底下的矿工和奴隶仰头看。有人开始鼓掌,有人开始欢呼。秦九命站在人群外,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可眼睛里亮了一下。
孟冬站在旗杆下,仰头看着那面旗。她身后三百骑也仰头看。灰压压一片人,没有一个人说话,可每个人都抬着头。
“可这面旗,是卫安军的,也是护天军的。”楚念伊说,“它是我们的,是所有从灰里爬出来的人的。”
孟冬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伸出手。
楚念伊握住。两只手在风里握在一起,手心都带着茧。
“打出去,把旗插到敌人的心脏里去。”楚念伊说。
人群中又爆发出一阵欢呼。戚风风抱着蝉翼箔,站在人群最前面,终于笑了一下。当夜比试散了,他把蝉翼箔双手奉还,楚念伊重新系回腰间。孙蔽蹲在墙根下,雪芽芽从他肩头探出叶子,往上看了一眼。她看见那面新旗在风里飘,看见鹰和山靠在一起,像两个打了一架然后并肩站着的人。
她慢慢把叶子卷起来,贴在孙蔽的脖子上。叶子很凉,像一片落在火边的雪。
那面合旗在碉楼顶上飘了一整夜。
深夜,人群散了。火把一盏一盏熄灭,矿工回了窑洞,奴隶回了棚户,三百骑回了坡上的营地。碉楼下只剩下楚念伊一个人。
她坐在旗杆底座上,背靠着粗木,仰头看那面旗。月光从云里漏下来,照在旗面上。海鹰的翅膀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银,山岳的轮廓在夜色里成了更深的黑。
她看了一会儿,从地上捡起一截断枝,在地上写着什么。
先写一竖,再写一横。楚念伊写了一个瘦瘦的“日”字,好像还没写完。她又在“日”字旁边写了一个点,忽然又想不起剩下的笔画,最后把断枝一丢,留了那半个“日”在地上。
她看着那半个字,又看了看天空。启明星亮了,她想,天也快亮了。
同夜。紫微宫。
曦坐在案前。灵犀镜开着,蓝光极淡,像从很远的滩涂上折回来的一点水。他这些天一直在看,一直在找。找于观,找旗,找护天军。
最后曦找到了集星镇,一个女战士,在地上用断枝划什么。
那女战士先写了一竖,再写一横,然后顿住了。她的断枝停在沙上,是一个缺了最后一横的“日”字。
曦看见那个字,仿佛自己就站在女孩的身边。他的心紧了一下,手动了一下。他迅速把北境旧图从案上抽出来,铺开,手指在图上寻了许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集星镇”这个地名旁边,写了一撇,再写一竖,是个单人旁。
曦没有再写下去,他把图慢慢卷起来。
殿外风忽然大了,像从极远的北边来。曦没有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