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春日》怀星在野

2、奶糖 同桌,可以

　　讲台上谭老师被隔壁班班主任叫走了，教室里就变得吵吵闹闹的，像烧在火上滚烫的沸水。
　　宋白榆把那张纸拍到谢绥澜胳膊旁边的书摞上，对他说，

　　“喏，我的名字，刚刚看你没抬头，想必不知道我叫什么，那我再跟你说一遍好了。”

　　谢绥澜终于从题海中出来，扭头看向旁边的人。
　　宋白榆依旧笑眯眯的看着他，手里拎着那张纸，在他眼前甩了甩。
　　谢绥澜伸手把纸拽过来，团成球，扔进了桌兜里。
　　那个纸团静静地躺在几乎空无一物的桌兜，上面还有未干的笔迹。
　　谢绥澜的手把纸团扔进去的时候在桌兜边稍顿了一下，随后拿上来把练习册翻到了下一页。

　　“别说话了！老师来了！”一位长相甜美的女生大步走上讲台拍着桌子说道。

　　“孟以安，虽说你是纪律委员，但咱这班都没多少人学，你就别下功夫了。”从后排传出一位男生的声音。

　　“俞明！就你话多，别废话了”，孟以安白了俞明一眼，在孟以安不懈的管控下，班里渐渐安静下来。

　　只剩下外面时不时传来几滴雨打梧桐的声音和教室里翻书的沙沙声。
　　宋白榆不好容易把自己的位置捯饬干净，便脱下外罩，把外套当枕头，趴在桌子上睡觉。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外面的太阳也从云层后面冒出来。
　　阳光透过走廊上的玻璃，照在桌面上，分成了光明和阴影两个部分。
　　谢绥澜坐的位置刚好处于阴影的边缘，阳光穿过他的桌子，照到了趴在他身旁的宋白榆身上。
　　谢绥澜把处于阴影中的手悄悄往前移了几厘米，素白的手指停在阳光下，真暖和啊，谢绥澜想。

　　很快这节自习课便过去了，下课铃一响，俩人就好像颠倒了位置，一个打算起床，一个打算睡觉。
　　谢绥澜刚准备趴下去，宋白榆便在旁边戳了戳他的胳膊，谢绥澜烦的要命，扭头皱着眉头瞪着旁边的人。

　　宋白榆却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睁着无辜的眼睛问道:“学霸，你怎么脸色这么差?要不要去校医室?”

　　……你自己做了什么，你不知道吗？谢绥澜冷哼一声，在心里默默翻了无数个白眼。
　　他不打算搭理眼前这个神经病了，又把脑袋埋在臂弯里。

　　—·—

　　宋白榆看他不再搭理自己，便起身打算去走廊上，在他刚走到后门口的时候，被站在外头的何文博拽住了。

　　“别搭理他，他就是个书呆子，天天恨不得二十四小时埋在书里。”

　　何文博用眼神示意宋白榆看向坐在教室最后面角落里的谢绥澜。

　　宋白榆点点头，追问道:“为什么？你们跟他有仇吗？”何文博挠挠头，不知道作何解释，

　　“不能说有仇吧，就是感觉他太孤僻了，谁叫也不出去，整天都是一个人。我记得好像是从高一下的时候开始变得沉默寡言。”

　　宋白榆听见这话，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略显严肃地问道:“怎么回事？是出什么事了吗？”

　　何文博被眼前突然变脸的吓了一跳，脱口而出的话蹦了出来，“我也不知道，不过他先前话挺多的，跟个小麻雀一样。”

　　宋白榆发现自己突如其来的动作太过于匪夷所思，因此又挂上了往日的招牌如沐春风般的微笑。
　　这时旁边凑过来两个小女生，一个是刚刚在讲台上维持秩序的孟以安，另一个是……

　　“我叫邱念，是班里的语文课代表，”还没等宋白榆开口说话，那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便自顾自开始介绍自己，

　　“哦对，还有什么八卦想听的也可以来找我。”

　　随后这三个八卦小分队成员便开始激情跟宋白榆讲述谢绥澜的一些往事，
　　“那个谢绥澜啊，听说之前分班的时候，老师让他去重点班，他死活不去。”邱念悄咪咪的小声说着。

　　作为全年级八卦第一人，什么事情都逃不过邱念的法眼。

　　“他学习好，在理科班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后来老师跟他说他要是不退步就同意他留在这个班。”邱念接着讲述。

　　宋白榆挑了挑眉，问道:“那他为什么要执意留在这个班?”

　　孟以安接过话头，瞄了一眼教室后排的那个男生，说:“他说他坐的那个位置舒服，光线好。”
　　宋白榆悄悄透过面前站着的女生往后看，最后排的那个男生趴在桌子上正闭目养神，刚巧一缕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的身上，渡上了一层金边。

　　“要我说啊，都是借口，谁知道这尊大佛怎么想的。我们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只是更爱学习了”何文博啧了几下。
　　宋白榆怔愣了一下，时间很短，在场的三人都没有发现哪里不对劲。

　　“宋哥！走啊，咱去小卖部溜一圈。”宋白榆的两个好兄弟站在楼梯口叫他。
　　宋白榆朝身后三人摆了摆手，往楼梯口走去。

　　路过谢绥澜的窗户口的时候，他拉开旁边的窗户，对着谢绥澜说着:“同桌，你要吃什么零食?要不要我帮你带?”

　　见谢绥澜头都没抬，这人却也能自言自语，“算了，那我就随便买点。”
　　等到他走后，谢绥澜抓了抓头发，换了一个方向睡觉。

　　—·—

　　下课时间很短，仅有十分钟，等到上课铃打响，宋白榆依旧没有从小卖部回来。
　　这节课是数学课，数学老师是一位四十多岁的男老师，长相严厉，手段残忍，他姓李，大家背地里都叫他李阎王。
　　语文课上跟宋白榆在雨中讲话的也是他。
　　谢绥澜透过玻璃往下看，从他的角度可以看见楼下的银杏和远处的蔷薇。
　　突然一个少年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帘，地上是大大小小的水坑。
　　少年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一边躲避着地上的水坑，一边往教学楼跑来。
　　即便如此，却还是会时不时地踩进水坑，地上的雨水依旧顺着他的裤脚往上蔓延，下面靠近脚腕处的裤脚被染成了深色。
　　好像是感知到了他的目光，谢绥澜看见宋白榆猛地抬头向上看，正好撞进了谢绥澜的眼底。
　　楼下的少年露出微笑，边跑边向上随意的挥了挥手。
　　谢绥澜急忙移开了目光，慌忙从桌兜里拿出往年高考的物理卷子，停顿了许久，才终于写下了第一道选择题的答案。

　　没过两分钟，只听一道清脆却有些发虚的声音，“报告！”

　　男生站在门口，靠近额头位置的头发已被薄汗打湿，校服随意的抓在手里，拎着从小卖部带出来的塑料袋，略带笑意的跟面前的老师赔笑。
　　宋白榆一边拉着衣服扇风，一边略微有点喘气。

　　“宋白榆！下课就十分钟，你还专门跑去小卖部，有啥可吃的?！”李老师把书往桌子上一摔，劈头盖脸地把宋白榆一顿骂。
　　宋白榆微微倚靠着门框，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手里的塑料袋轻轻晃动，发出摩擦的声音。

　　宋白榆看向窗外，谢绥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外面有两只小鸟停留在银杏树的树梢，互相叽叽喳喳地依偎在一起。

　　最终来自数学老师的这顿骂以“要是让我发现你上数学课吃东西，就给我站到外面去！”这句话为结尾而结束了。
　　宋白榆两个指头捏着塑料袋，走到最后一排自己的座位上拉开椅子坐下。
　　谢绥澜正悄咪咪带着耳机边写作业边听歌，看他坐下也只是象征性的抬头看了一眼，随即继续不搭理人。
　　宋白榆把塑料袋塞进桌兜，一边观察着讲台上老师的动静，一边两只手在桌兜里晃动着，还要装作什么都听懂一样和老师互动。
　　塑料袋伴着零食袋的声音很大，惹得周围的同学频频回头。
　　谢绥澜用余光看见了他的一系列动作，忍不住停下来手里的动作，摘下耳机，刚要开口问他想干什么。
　　突然，一颗大白兔奶糖伸到了他的面前。

　　“喏，给你，咱俩一起吃，有你这个学霸在，老师就不会逮住我使劲说了。”

　　见谢绥澜不接，宋白榆便把糖放在了谢绥澜桌子上的卷子上面。又从那一包糖果里面拿出一个，剥开糖纸，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宋白榆冲他笑了笑，谢绥澜这才看清楚在宋白榆的眼角有一颗很小的血红泪痣。

　　“一生流水，半世漂泊，泪痣是前世烙下的印记，是今生相见的信物。“

　　不知怎的，平日对语文毫不敏感的谢绥澜却突然想起来这句话。
　　那是偶然的一天，谢绥澜从谭老师特此要求他看的文学杂志上随手翻了一页，在上面陈列的一篇作文里，他看见了这句话。
　　谢绥澜随手翻过去，殊不知这句话刻在了自己的记忆深处。
　　谢绥澜怔愣了一下，盯着眼前的人好几秒钟，看的宋白榆一阵发麻，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谢绥澜随后把自己桌子上的糖果放到右上角，说:“上课不能吃东西。”他低下了眼眸，拿起笔在纸上继续演算。

　　“知—道—了”宋白榆拉长声音，扭过头，继续装模作样听老师讲课。

　　谢绥澜看了眼桌子右上角的糖，随后收回了目光。
　　过了一会，谢绥澜把糖挪到了手心，又过了一会儿，手心空了，只剩下一张方方正正的糖纸，静静地躺在黑暗的桌兜深处。
　　谢绥澜透过余光看见宋白榆压着椅子，一晃一晃的，而后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张长方形的纸，裁成了正方形，开始捣鼓起来。
　　白纸在他的指尖轻晃，随意翻转了几下，一只千纸鹤便初具雏形。再次压了几个折痕后，这只千纸鹤就变得栩栩如生。
　　只见宋白榆摁开摁动笔，大笔一挥，在新叠的千纸鹤上写下几个字，悄悄放到了谢绥澜身旁的书摞上。
　　在千纸鹤的翅膀上面赫然陈列了几个字：同桌，可以教我做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