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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杨家要为难 久闭的房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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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闭的房门打开,甜腻奇异的香气顺着缝隙溜了出来,杨镇抚平衣裳的褶皱,遮住脖子上的抓痕,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我回来之前把里面处理好。”
数九往屋里偷瞄了一眼,昏暗的房间内什么也看不见,打了一个激灵,讪笑着凑上去。
“少爷,你的伤还没好,怎的还要出门去?”
昨夜杨镇也在太守府,自然也没逃得了一顿打,回来又折腾了一宿,怎的还有精力。
“父亲受了罚起不了身,身为人子,自然要替他分忧。”爹让他一早就去太守府候着,杨镇看了下天色,“我得快些出门,不能让太守大人等急了。”
“可是夫人吩咐……”
“我娘找我还能有什么事,让她自己看着办吧!”那些女人的脸,他都记不清了,反正最后都一个下场,见不见的都无所谓。
数九左右为难,最后还是叫来一名仆人,小声吩咐几句,然后急匆匆地跟了上去。
太守府内,田彬躺在床上,由妻子揉着胸口的淤青,疼得大呼小叫还不忘对蔺怀骂骂咧咧,想起将军府门庭冷落的样子,暗自得意。
“不过是个不知所谓的黄毛小子,居然敢对我如此无礼,哎呦哎呦……轻点……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做分寸!”
昨夜他顶着胸口的脚印,灰溜溜地被人送回来的模样真是他有生以来最狼狈的一回,气得田彬立即就叫人把衣服给烧了,这种见证自己耻辱的东西,在世上多留一秒都是错!
整个宣州都是他的天下,自己设宴款待是给蔺怀面子,他却不知好歹,责罚惩处了不少人,真的以为他官大一级就能为所欲为?
如此蛮横无理不通人情世故,那就让他尝尝被人排挤的滋味。
在侍女端来的水盆里洗去手上的膏药,太守夫人担忧道:“我听闻这位蔺将军来头不小,你可别夜半临深池而不知。”
“夫人受累了。”田彬捧着夫人嫩白的柔夷,爱不释手,闻言脸色一垮,“哼,要是真的有来头,会被派到宣州这种偏远之地?真正显贵的人争破了脑袋都要留在宸京,那里才是权力,政治的中心,翻云覆雨之地。”
田彬清楚追逐权势的人是什么模样:“我看怕是被排挤出了宸京,就只能拿我们撒气。”
“你这牛脾气就犟吧,到时候牛蹄子折了哭都来不及!”
一扇子拍在田彬脸上,太守夫人不高兴地摇着雪白的羽扇带着一串仆人鱼贯而出。
几个侍女身姿曼妙,娇颜朱唇,从身前经过时带起一阵香风,杨镇站在门外,两只招子暗暗黏在一双眼皮下经过的莲足,绣着海棠的靛青色绣鞋一步步在他心上踏出无数涟漪,荡得他的心也跟着晃晃悠悠。
“杨止?杨止!”屋内田彬高呼。
远去的身影变作了钩子,勾住杨镇的心神,眼珠子都要挣脱出去,直到门里传来田彬暴怒的声音,他才堪堪回神,忙不迭跨过门槛。
“嗯?怎么是你,杨止呢?”
杨镇定了定心神:“家父还起不了身,小人杨镇,替父受命,还请太守吩咐。”
“杨都尉也受累了,伤得如此重还不忘差事。”连看起来高大威武的杨止也伤得这么重,足见蔺怀下手没留一丝余力。
昨夜田彬是亲眼看件宴席上的所有男性都难逃军棍之罚,姓蔺的眼睛都不眨一下,军棍都打断了两根,叫他既生气蔺怀不给面子,又庆幸棍子没落到自己身上。
“父亲说过,无论如何不该耽误太守大人的事情。”
田彬知道杨止一直想给自己的儿子找路子,如今人都跑到自己面前来了,他仔细打量起来。
杨镇单膝跪在地上,二十岁的青年已经撑得起皮甲,驯顺的姿态下却透着几分粗野和戾气,是和杨止一样走得武夫的路子。
“颇有乃父之风啊。”田彬笑眯眯的,“昨夜几位大人都受惊了,你替我送些礼物聊表安慰。”
杨镇一顿,快得像错觉,语气恭敬,带着几分被认可的兴奋:“小人定当不负太守所托!”
出了门,杨镇的脸色就阴沉了下来。
“少爷,太守大人可有……”小厮数九跑了过来。
老爷这次也是试探太守大人的意思,如果他能给少爷指派任务,就是默认了接受少爷在身边做事,将来少爷的前途也不用愁了。
“呸,那姓田的也不是好东西,不就想看我得罪定远将军,好彻底站在他那一边!”
昨儿才被罚过一次,今天他就大张旗鼓地上门送礼,只怕定远将军那边是无论如何都容不下他了。
杨镇虽然不满,但也没有投靠蔺怀的意思,田彬在宣州经营多年,岂是脚跟都没站稳的蔺怀可比的。
数九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
“少爷,夫人刚刚又让人来传话,说让你早些回去……”
“啧,我娘真是不死心,那些庸脂俗粉有什么可看的,留在家里当下人我都嫌磕碜。”
也不知道她娘怎么想的,尽给他找些庸脂俗粉,又笨又蠢还不会讨好人,弄起来没滋没味的。
要他说就太守夫人身边那几个才叫漂亮,尤其是那个叫碧玺的,雪腻酥香,当真是尤物!
要真是给他挑妻子,就应该挑这样的,既让他佳人在怀,又能攀上太守夫人这颗大树,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之。
“可是,夫人说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到时候我会回去的!”不耐烦地打断数九的话,杨镇根本没往耳朵里去,满脑子都是碧玺动人的身姿,突然间冒出了一个好主意,既然要送礼,不得去请示管着后宅的夫人?
“少爷,少爷!”数九一声声的呼喊中,杨镇理了理衣服,头也不回地往后院去了。
杨家的后门处,抖落肩上的落叶,姚莺敲了敲站得发酸的小腿,几个仆妇从他身边经过,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充满兴味的眼神落在姚莺身上,让她想起赵春兰做饭时案板上的鱼被一点点刮去鱼鳞的场景。
而现在,她就是那条躺在案板上的鱼。
“嘻嘻……痴心妄想……”
让人浑身难受的目光再次从身上滑过,两个挽着手的婢女从跟前经过,斜睨的眼神像是几片带着寒光的刀片,姚莺难堪地低下头,心里已经打起了退堂鼓。
一卷草席从侧门被抬了出来,仆人嫌弃地丢在了破旧板车上被拉走,若隐若现的血腥味从身边飘过。
低声的嗤笑随着风隐隐落在耳边,袖子里苍白的指尖蜷缩一下,姚莺一语不发转身就走。
“哎,你怎么走了,少爷还没回来呢!”门后突然蹿出来一个灰衣小厮,“敢落少爷的面子,你好大的胆子!”
姚莺脚步一顿,咬了咬牙还是没有回头。
“不识好歹的东西,错过了这次机会有你哭的时候!”小厮边朝藏在转角处一个牵着狗的人影使了个眼色,边骂骂咧咧地往回走。
进了门立马换了一副笑脸,匆匆地跑到馥郁的蔷薇花架前,一道妃色的影子俏生生地立在后面。
“事情办得怎么样?”
“琼枝姑娘的吩咐,小的怎么敢怠慢。”小厮谄媚至极,“姑娘放心,那都办妥了。”
“唉,我也是为她好,少爷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那姚家妹子像个木头似的不会讨人欢心,模样又不是少爷喜欢的样子,入了后院还不是白白蹉跎年华。”
“姑娘一副好心肠,夫人也是昏了头,尽从小门小户里挑,能挑出什么好货色。”
“夫人的决定也是你能置喙的?”琼枝柳眉微拧,“无论如何,夫人都是为了少爷好,不过是被别有用心的小人蛊惑罢了,我们身为下人,也得为主子分忧才是。”
琼枝当然知道夫人为什么要选一个没什么家世的儿媳妇,但正因为如此,她才有机会,所以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拆夫人的台,却也不影响她为自己铺路。
至于外边那个姓姚的?
琼枝冷嗤一声,不过是个白水煮豆腐的货色,少爷连看一眼都嫌弃,也不知是哪里听来的消息,眼巴巴地凑上来,真是癞蛤蟆想吃灵芝草,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抚了抚鬓发,琼枝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她还要去夫人那回话呢,接下来才是她真正的战场!
且不说琼枝回去后一番颠倒黑白让杨夫人是如何生气。
这边姚莺低着头步履匆匆,脚底发疼,像是鞋子里装了几块鹅卵石,一股气在胸口横冲直撞,撞得人眼角又烫又酸。
杨家在城北,大槐巷在西南角,天蒙蒙亮到时候她就随着父亲一起出门,姚吉把她送到了杨家门口才去上值。
她对自己几斤几两心知肚明,本以为杨少爷心高气傲,根本用不了多少时间就能回家。
可门口的小厮根本不让她进去,还说杨少爷出门办事去了,让她在门外等着。她在后门从早上站到中午,一直像个猴子一样任进出的人打量嘲笑,也不见杨少爷回来。
她不笨,种种迹象都表明了继续留在那里也是自取其辱。
更别说那卷草席里包裹的……
一股凉气从后背爬上来,姚莺跑得更快了。
只是小厮说的会得罪杨少爷……
姚莺脚步慢了下来。
大槐巷里住的大都是城门口守城的士兵,都在杨都尉手底下做事,要是真的因此得罪了杨少爷,那父亲的的差事?
她有点后悔自己刚才一时冲动。
要不然,再回去等等?
姚莺心底怂怂的,但脚尖像是生了根一样怎么也调转不了。
虽然只有一眼,她却看得很清楚,那卷在草席里抬出来的,可是一具死去还没有多久的尸体,缝隙里露出来的手指上,带着暗红色的血迹。
那人能犯多大的错,被人活生生地打死!
突然,她身体一僵,目光对上一双黑黝黝的眼睛,伴随着令人牙酸的低沉的呼噜声,一只快到她大腿高的毛发虬结的黑狗死死地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