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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老爹要搞事 田彬在太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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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彬在太守府被蔺怀一脚踹到在地,今天就称病无法拜见,并且其余地州的官员也都是同样的托词,只有几个品级底下的县令,在将军府外面候着。
昨夜他已经给了田彬足够的面子,没有连他一块责难,看来还是手软了。
“宣州城内真是蛇鼠一窝。”程渊啐了一口,也不知道将军接手这里到底是好是坏。
蔺怀提笔写着什么:“既然田彬称病,那就让他好好养病吧。其余的人,身体如此孱弱,如何担得起为国为民的重任,我也不是那等不近人情非要逼他们熬干自己的人,一一上书乞骸便是,本将军自会代为呈送君前。”
这些舞文弄墨的以为能拿捏住将军,殊不知谁的拳头大谁才是道理,程渊已经可以想象那些托病不来的官员脸色该是何等难看。
“将军放心,属下这就去办!”
程渊走后,看了看天色,蔺怀才大发慈悲让门口战战兢兢的众人进来。
“将门外的诸位大人请进来,白彦,上茶。”
天色还没亮就等在将军府门口的几人连粥水都没喝上一口,早就站得双腿发抖,头晕眼花,对这位雷厉风行的定远将军的厉害又多了一份认识。
跨过门槛的时候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就连呼吸声都会惹得书桌前的人不快,丢出去大打一顿。
他们细胳膊细腿的,可经不住那些牛高马大的兵痞比石头还硬的拳头。
宽敞的书房并不像常人那样书香袅袅雅致清新,反而是一面是文山书海插架万轴,一面挂着数把弓和剑,书生的儒雅和武夫的粗犷既割裂又融洽地存在于一处。
但落在几个人眼里,就是赤裸裸的恐吓。
再加上蔺怀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腰背挺直,疏朗英俊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冷冰冰的目光比腊月的风雪还叫人冰冷,只一眼便可止小儿夜啼。
“啪嗒——”
青瓷茶盏放在桌面上的细小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清晰可闻,桌边的官员也跟着狠狠一抖,彷佛面对着青面獠牙的怪物,对上白彦咧出大白牙的笑容,更是觉得不怀好意,背后都要被冷汗打湿。
终于,有人受不住压抑到窒息的气氛,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将、将军……臣谢云舟……”
蔺怀终于抬起了眼皮。
***
“幸好我聪明,早早地离了太守府,否则今天躺在床上起不来的也有我一个!”
城门口,姚吉拉着好友孙常德炫耀自己的机智。
一大早就听说宣州城上下不知多少人病的起不来床,他暗自庆幸还好他们这些守城队正身份底,根本不够进内院,就连挨打也赶不上趟。
“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是不是划拳输了又被老刘头他们几个灌酒,喝不下了才脚底抹油?”昨夜是孙常德值守城门,故而没赶上酒席,只能听听姚吉的描述闻闻酒香。
对姚吉的德行他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就好那么一口,不过就是划拳的本事太差,其他人私底下都叫他“姚老输”。
太守府的酒水可不是他们这层人轻易能享受到的,要不是被灌怕了,他就不信姚吉舍得放开酒坛子。
被人揭了老底,姚吉也不脸红:“孙大哥,虽然太守府的好酒我没带出来,不过我给你带了自家放了好几年的陈酿,我看你这几日似乎有什么烦心事,愁眉不展的,等下值了你带回去解解愁。”
孙常德叹气:“前段时间城里不是来个了寻亲的小伙,我看他精干得很,是个当兵的好料子,想让他到我手底下做事来着,结果前几天他说寻到亲人回家了,唉。”
“怕什么,宣州这么多好小伙,还能找不到好苗子吗?”姚吉看他愁眉不展,故意岔开话题。
“说真的,这次还得感谢老刘头他们几个灌我酒,躲开了新上任的定远将军的这把邪火,要不过几天我买点瓜子糕果上门去谢谢他?”
“你别缺德了,小心老刘头伤好了拿刀追着你砍。”老刘头受了军棍,现在还躺在床上叫唤呢,姚吉这个时候上门不是幸灾乐祸是什么。
“嘿嘿嘿……”姚吉的小心思昭然若揭,乐了片刻,又垮着脸,“就是可惜了大丫头没能和杨少爷见上一面,我家大丫头多好啊,要是杨少爷能看一眼,说不定就……”
“行了行了,不就是见面的事吗,看在咱哥俩的交情上,我再帮你一次。”孙常德也没想到大好的机会会被定远将军这个程咬金给搅和了,他也是从小看着莺儿那丫头长大的,要不是儿子成家的早,说不定他和姚吉就是亲家了。
莺丫头的亲事,他这个做叔叔的也是放在心上的,要是真的能嫁进杨家,莺丫头还不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好在他和都尉府的管家有些交情,这才能替姚家搭上这根线。
“你等着,明儿我一定给你消息。”
姚吉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兄弟,就等你这句话了!”
***
橘红的落日融化在黛色的群山间,洒落地余晖把追逐在身后的云霞染做紫红,丝丝缕缕落在回家的路上。
巷子里又飘起了熟悉的炊烟的味道,下值的姚吉惬意地哼着曲晃晃悠悠地往家里走,就连吴麻子家那条杂毛狗朝着他乱吠也没有影响他的好心情。
姚家院子虽小,却十分整洁,院中一口水井,两三畦菜地,四五只母鸡关在笼子里,角落里还有一块姚莺自己种的紫金草,开着细小的浅紫色花朵,挤挤挨挨。
烟火缭绕的灶台上,赵春兰正翻动锅铲,滋滋的油煎声带着饭菜的香气往外飘,姚莺坐在灶间添柴火,身边坐着一个乖巧地贴在她身边的妹妹姚蔷。
耳朵一动,姚莺听见门扉的响动。
“娘,爹回来了。”
话音刚落,就听院子里响起一道娇滴滴的女声。
“老爷,你可算回来了,宝儿一整日都没见到你,哭闹个不停……”
“去去去,整日闲在家里,连个婴孩都哄不好,要你有什么用。”不耐烦地甩开贴过来的人,姚吉整整衣服,进了厨房。
顺手从案板上卷了一块肉,姚吉笑呵呵的:“大丫头的事情,老孙应下了,明天你给她好好打扮打扮,咱们丫头长得不差,性子又温顺,要是被杨少爷瞧上了,这一辈子都衣食无忧。”
“这事真让孙大哥费心了。”赵春兰一听高兴坏了,双手在围裙上搓了又搓,“得好好谢谢人家。”
姚孙二人都隶属于城门尉,城门尉下又分兵卒、伍长、队正、哨长,五人为一伍,四伍为一队,五队为一哨,五哨为一尉,负责城门的值守巡防事宜。
孙常德高姚吉一级,按理说是他的上级,只不过这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好得穿一条裤子,赵春兰这么多年叫孙大哥还真是把人当亲大哥看待的。
“那都是老爷我有本事!”姚吉哼了一声,顿时换了脸色,“快点把饭做好,都什么时候了还磨磨蹭蹭的,老爷饿了一天了!”
赵春兰手脚麻利地把饭菜盛好,又单独盛了一份出来,姚莺正要去端,被拦住了。
“我端过去吧,你先上桌吃饭。”说着端起分好的饭菜走了出去。
姚吉还有一个买回来的小妾叫秀娟,因为生下姚家唯一的男丁,为了照顾孩子这段时间以来都是自己一个人单独吃饭,那人嘴巴不饶人,赵春兰怕自己丫头过去吃亏。
饭桌旁的姚吉不耐烦地敲桌,姚莺只得端起剩下的饭菜上了桌,姚蔷像个挂件似的揪着她的衣服寸步不离。
姚莺低着头,旁人只看得到她黑漆漆的发顶,直到赵春兰坐在身边,她才端起碗。
这幅木讷唯诺的模样叫姚吉不喜,板起脸:“大丫头,明天见了杨少爷,你别这幅闷葫芦的样子,你这知道的是去相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受刑!”
杨公子虽还是白身,可一表人才,屡次跟着杨都尉出入军营,武艺也不凡,为人处世也是人人称赞,将来有了官职,绝对能一飞冲天,简直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的金龟婿。
“大丫头只是今天干活累了才没精神,老爷放心,明天我一定给丫头好好打扮,大大方方地去见杨少爷。”一看姚吉就要发怒,赵春兰赶紧插话。
看着姚莺一声不吭,姚吉火气直冲脑门,碗筷一摔:“怎么,老子给你找一门婚事,还找出错了!你要是这么看不上,有本事自己去找!”
姚蔷脑袋一缩,躲在姐姐背后,姚莺更是大气也不敢喘,小声嗫嚅:“我知道了,爹。”
看着姚莺恨不得缩到地缝里去的样子,姚吉闷头扒了两口饭,停住了筷子,口气生硬:“快点吃饭!”
晚饭过后,姚莺焉头焉脑地在厨房里慢吞吞地洗碗,姚蔷搬了个小凳子,也学着她的样子,伸着一双小手在盆里洗来洗去,赵春兰打了热水给姚吉洗漱之后走了进来,又烧了一锅热水。
“大丫头,和杨少爷相看这件事你是不是不愿意?”
一晚上,她就见自己丫头一句话也没说,虽说平时姚莺话也少,可也没像这样像锯了嘴的葫芦。
姚蔷暗搓搓竖起小耳朵。
在母亲面前,姚莺终于开了口:“我听说杨少爷很凶。”
姚莺不喜欢,可以说很怕凶恶的人,尤其是她爹。
不仅因为她爹平日里就喜欢骂她,还因为她爹凶起来的时候,比狗还还凶——前几年姚吉半夜喝醉了酒回家的时候敲错了隔壁的门,隔壁吴婶家的大黑狗夜里被解了绳,蹿出来一阵乱吠,姚吉被惹急了,和那只狗掐在一起,最后把那只狗活生生打死了。
完了还以为是哪家的晒得熏肉被野猫抬了,捡回家挂在了厨房里,淅淅沥沥滴了一夜的血,把第二天起来做饭的赵春兰吓得半死。
所以姚吉一发火,姚莺就害怕她爹动手。
知娴告诉她关于杨少爷的那些传言,凶恶比起她爹可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要是杨少爷动手打她怎么办!
“杨少爷动手那是有动手的理由,下人挨打不是常有的事,可谁会打妻子呢?”赵春兰以为女儿是听了外面一些传言,安慰道,“杨都尉家的公子,怎么会没脾气呢?一些下人挨了罚可不就爱说主人家的坏话。外面那么多夸杨少爷的人,总不可能都在撒谎吧。”
“再说明天只是去相看,杨少爷能不能挑中你我心里也没个底。”杨少爷可是块肥肉,盯着的人不少,他们家能有这个机会还多亏了孙大哥出力,可就是这样,赵春兰也不敢保证,自家女儿能一定被看上。
“能嫁个有门第有家世的丈夫,你将来就能少吃些苦。”赵春兰不懂什么大道理,她只知道杨少爷家能让女儿过上好日子,不用每天埋头在灶火柴堆之间,一文钱都得掰着花,也不用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
“娘,我知道了。”姚莺鼻子一酸,她知道赵春兰的意思,大舅舅那头一直想让她嫁给表哥,都带着媒人上过门了,被爹骂了回去,可还是一直不放弃。
大舅舅一家都无赖得很,要是不顾后果闹上门,她不嫁也得嫁,可表哥好吃懒做,偷奸耍滑,她如果嫁给表哥,就要给大舅舅一大家子人当牛做马。
杨少爷家有权有势,大舅舅一家不敢来闹的。
“快去睡吧,明一早早点起床,换身鲜艳的衣服。”锅里的水已经冒出热气,赵春兰盛了一盆热水,“大丫,二丫,安心睡。”
洗漱过后,姚莺躺在床上想着心事,一个小团子窸窸窣窣地钻到她怀里。
“姐姐……”
稚嫩的小团子仰着小脸,似乎明白姐姐的失落,亲了亲她的脸颊。
“蔷儿乖。”被软乎乎的妹妹安慰温暖到了,姚莺暂时抛开心中阴郁,把她身后的被子掩严实,去摸她的小脚丫,“怎么摸过来了,穿鞋了吗?”
两人虽然睡一个屋,却各有各的小床,姚蔷晚上起夜都是喊她,可总是忘了穿鞋,一个小迷糊。
姚蔷抬起小脚,脚底被挠捂着嘴小声笑了几声,又抱着姐姐巴巴亲了好几下。
“好了好了,我没有不开心了,睡觉吧。”受不了妹妹的热情,姚莺把人按住哄睡,心里的那点阴霾也散得一干二净。
巷子里,家家户户门户紧闭,只有几声犬吠稀稀落落,月光注视着小小的窗户,温柔地落在窗边花瓶里插着一束淡紫色的小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