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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将军要成亲 夜半时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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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时分,宣州城内,一队人马飞驰而过,停在将军府门口。
为首的人正是将将处置了太守府一干事宜的蔺怀。
蔺怀翻身下马,健步如飞,也不顾不上身后跟着的几个下属,径直去了母亲王舒慈所在的后院,手下的其他人等人自有下人招呼。
果不其然,王舒慈早已摆好了饭菜,却丝毫未动,只有李妈妈陪她在桌边枯坐。
“娘,我不是说过了不必等我了吗?”蔺怀走进厅中,眉眼间沉沉冷色散去,解开身上的外盔,扶住前来迎他的母亲,“我初到宣州,有很多事情要接手,没办法及时赶回来陪你用饭。”
“夫人心里记挂着少爷,我劝了又劝,夫人就是不肯听。”笑着把盔甲收好,李妈妈笑着告状,“少爷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王舒慈年近五十,眉目慈和,笑起来眼角堆起细纹:“我一个人吃饭也怪孤单的,左右也等不了多长时间,还能和你说说话。”
蔺怀一顿,艰涩道:“是孩儿不孝。”
蔺家三代单传,蔺父前几年病逝,就只剩下王舒慈一个人。她这个岁数本该颐养天年,只是这次他来宣州上任,短时间都无法回京,为免母亲无人照料奉养,他便带着母亲一并过来了,只是没想到这和以前在京城也无多大差别,自己还是整天忙于公事,只能让母亲无人陪伴。
王舒慈叹了口气,正想开口就带出一阵咳嗽来。
蔺怀惊道:“母亲病了?请过大夫没有?”
王舒慈按住要去请大夫的儿子:“无妨,只是有些不适应这里的天气。”
知母亲向来固执,蔺怀只得给她倒了杯温水。
王舒慈顺了口气,想着自己的身体,声音里带了愁意:“怀儿啊,娘不想逼你,只是我岁数也大了,陪不了你几年了,等将来我走了,你就这么孤零零过吗?”
蔺怀已经二十有七,别的和他同岁的人,个个都是有妻有子,只有她家蔺怀至今孤身一人。
现在还有她这个老太婆能时不时的陪儿子吃顿饭,可她毕竟不年轻了,身子也不好,等她去了,这空荡荡的将军府还不知道要冷成什么样子。
最重要的是,蔺怀在战场上待的这几年,手上沾的血越多,性情就越冷。
别人看不出来,她这个当娘的还看不出来吗?
上过战场的人,哪有不受影响的。
哪怕他表现的和从前一样待人温和,笑容满面,可心却越来越硬,这副模样,不就和他爹当初一样吗?
见惯了生死,历经了杀伐,磨平了情绪。
只不过老头子还有自己和年幼的孩子能让他偶尔露出内心的柔软,让他不至于被无尽的杀伐移了心志性情。
过上几年自己去了,又有谁能拉住悬崖边上的蔺怀呢?
想到这,王舒慈不由得悲从中来:“我知道你一直记挂着京城里的那位,可你也看到了她是怎么对你的。听娘一句劝,忘了她吧,她实在不是你的良配啊。怀儿,娘只希望,你心里能有份牵挂,不至于将来冷情冷心,以致万劫不复。”
蔺怀心中五味杂陈。
平常人到了他母亲这个年纪,哪个不是儿孙满堂,他一直不肯成亲,哪怕被人当做话柄,母亲也不催他,现在忍不住开口,也不过是担心他今后无人照料。
是他太自私了。
或许有个儿媳在身边陪伴,能让母亲开怀些。
蔺怀露出笑来:“娘,我今天回来就是想告诉你,我已经有了中意的人,很快就会娶她过门。”
“真的?”王舒慈有些不信,怎么她才提这事儿子就恰好有了想娶的对象,“你别编谎话来骗我,也别为了敷衍我耽误了好人家的姑娘。”
“你看我是那样的人吗?”蔺怀给王舒慈盛饭夹菜,“你放心好了,那是个听话懂事的好姑娘,你见到她一定会喜欢的。”
王舒慈心思一动,这是见过面了?
怪不得皇上下旨让他调任宣州的时候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原来是旧相识吗?
当即大为开怀:“好,好,你愿意成亲就好,娶亲可是大事,我要好好为你打点才是。”
按住激动的母亲,蔺怀道:“亲事我自会筹备,你不必太过操劳,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将来才能含饴弄孙。”
只要儿子肯成婚,王舒慈什么都顺着他,连连点头:“都听你的,娘一定好好养病,健健康康的喝这杯媳妇茶!”
王舒慈高高兴兴的用了晚饭,蔺怀又陪她说了会话,直到王舒慈生了困意,才回了自己的院子休息。
蔺家并不严苛,不当值的下人早早就睡了,府里没多少人声,显得有些冷清。
月色清浅,院中虫鸣起伏,院门口两盏灯笼也染上了冷色,蔺怀顺着青石板的小路慢慢的走着。
宣州地处东北方,天气冷燥,这是一种与皇都截然不同的肃杀与冷冽,就连这院中的一草一木,也带着边境的挺拔与强韧,充满了勃勃的生机。
和他过去生活的地方,截然不同。
“少爷,你回来了。”打着灯笼的白彦迎面而来,一脸喜意,眼睛不停滴溜溜地在蔺怀身上打转。
“有什么话就直说。”白彦跟了他多年,蔺怀一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有要话要说。
“少爷,你真的打算要成亲了吗?”
蔺怀回府的时候,他可就站在老夫人的门口听着呢,少爷那句要娶亲了听得真真切切,可他还是怕这是蔺怀说出来哄老夫人开心的话,忍不住又问。
“怎么,你不乐意?”蔺怀故意逗他。
“乐意,我乐意极了!”白彦生怕蔺怀改变主意,竭力要表达出自己对少爷成亲的期盼之情,凑到蔺怀身边,“这府里上上下下都盼着少爷你早日迎位夫人回来呢!”
他自小就跟在蔺怀身边做小厮,以前的事也知道得一清二楚,这么些年下来,其他几位和少爷走的近公子哥陆陆续续都成家了,只有他家少爷形单影只,无人陪伴。
前头几年老夫人几次要为他相看也都被拒绝了,渐渐这事的也就不再提了。他生怕少爷因为当年的事太过伤心就这么单着过,没想到他居然肯松口了,白彦真是又惊又喜。
“是快有位夫人了。”
见他高兴,蔺怀也松了口。
家中添一个人,让其他人都高兴,为什么不呢。
白彦被突如其来的好消息砸懵了,一张嘴张得老大,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简直比听到自己要娶媳妇了还开心,恨不得蹦几个跟头来表达自己的喜悦之情:“少爷,我这就安排人去打扫屋子,势必要让夫人住的舒心!”
不等蔺怀开口,一溜烟儿跑不见了。
紧接着,白彦拍门板叫人的声音传来,睡下的仆人被他挨个喊了起来,院子里的人声渐渐多了起来,交织在一起,闹哄哄的,但白彦那口大嗓门还是能清楚地分辨出来。
蔺怀无奈的笑笑,听着白彦不遗余力地大喊大叫着,不知道为什么竟也被这样毫不遮掩的喜悦所感染,心底慢慢生出一丝隐秘的期待来。
或许成亲,也真的没有那么不好。
第二天一早,蔺怀叫来了自己的副将宗盛。
宗盛瞥见桌上见底的茶碗。
“将军夜里又没睡好?”
蔺怀莞尔,儒雅的不像个上战场的将军,乌黑的瞳仁平静如水:“心里挂着事。”
宗盛好奇:“什么事值得将军大半夜不睡觉。”
“我打算成亲,你替我在宣州城留意是否有合适的女子。”
“将军,你有成亲的打算了!”宗盛喜出望外,“将军是否有中意之人?”
“我中意的是成亲这件事,能让母亲安心。”蔺怀细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沉吟片刻。
“你只需寻一品行端良,性情温和的女子,无需苛求其他。”
母亲喜静,性子活泼的怕闹腾妨碍她修养,府中上下都不是刁钻的性子,秉性温和之人,想来也能习惯府中生活。
性情温和,那就是太泼辣的不要,太闹腾的不要,宗盛暗自思量,得回去让夫人仔细寻摸,将军府的女主人,就算是脾气温柔也得扛得起场面。
等了半天,却不见蔺怀往下说。
“就、就没啦?”
“如此就好。”蔺怀觉得只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他只希望妻子能够孝顺母亲,将来二人相敬如宾,家中和睦,其他的都不必苛求。
宗盛傻眼,这要他怎么选,将军的要求说了等于没说,性情温和的人到处都是,可总有合适不合适的,他总不能逮着一个就算吧?
“将军就没有别的要求?比如长什么模样?年岁几何?”
“这些你看着办吧。”蔺怀也知道像他这样二十七八还未成家的男女少之又少,要求多了反而是在为难宗盛,“对了,昨日赴太守宴的,都不用考虑了。”
说起这个,蔺怀的脸色发沉,宣州的武官因为一些原因一直空缺,由太守暂代,日前他受命走马上任,先到宣州大营去看了一圈,被田彬这几年的治理成果气了个仰倒。
结果田彬那个废物,还敢在自己家大摆宴席,是觉得自己这几年把宣州治理得很好吗?
那些个只知趋炎附势溜须拍马的官员也叫他看不顺眼,一个个被美酒佳肴高床软枕浸软了骨头,遇见屁大点事就吓破了胆,如此毫无责任担当。
宴席上那群只会叫喊哭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叫蔺怀想起来都还觉得耳朵隐隐作痛,他可不想每天在家里面对的是叽叽喳喳的吵闹哭。
“属下明白。”宗盛可太明白将军在嫌弃什么了,那群怂货,吃喝享乐的时候衣冠楚楚,好不快活。才一亮刀子个个吓得屁滚尿流,花容失色,要是他他也瞧不上如此胆小懦弱之人。
宗盛扛着解决将军终身大事的重任出门去了,但将军府中,蔺怀的脸色就没晴起来过。
“田彬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