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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将军很凶恶 明天一定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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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一定是个好天气。
姚莺缩在假山后抱膝盖而坐,正望着夜幕上几片在月光的照映下宛如白玉生辉的云彩出神。
假山旁的墙根处有一只死去的山雀,灰白的眼睑闭着,像是睡着了,灰扑扑的羽毛和她身上的衣服一样不起眼。
安静地低头看了一会,姚莺仔细挑拣了一把大小差不多的石子,围着山雀的尸体郑重地摆了个圈,轻声问。
“这样会不会躺得舒服些?”
几个嬉闹的女孩穿过垂花门而来,一不留神就把姚莺撞倒在石子路边的花丛里,石子圈也被踢得七零八落。
“我们好像撞到人了。”有人犹豫着回头。
“怕什么,我看她穿得破得很,也许是太守府里的下人。”
“切,不就是姚家那个呆呆笨笨的女儿嘛,管她做什么,她对着死人都是这个呆样。我们快走,免得待会儿去得晚了,见不上将军的面!”一个有些高挑的女子不屑道。
“瞧你那心急的样,一点也不害臊!”
几个人笑笑闹闹地走远了,姚莺才从地上爬起来,闷不吭声地拍干净衣服上的土,对这些听惯的话毫无波澜,只是看了一眼远处人声鼎沸的热闹方向,又缩回了假山后面,把被踢开的石子重新摆好。
今天是宣州太守在自己的府邸设宴款待新上任的定远将军,宣州治下大大小小的官员几乎都来了。
不仅如此,家中有女待字闺中的都一并带了来。
因为这位新来的将军,二十有七却仍未娶亲,一时间宣州上上下下的夫人小姐如云而聚,都盯上了这位将军的后院。
不少人都说,这位将军可是宸京显贵,在边关难得一见的金龟婿。
姚莺也是她爹带她来的,不过姚吉只是个守城的队正,不敢妄想将军夫人的位子,他看上的是太守的心腹杨都尉的长子,才想办法让人牵了线,想趁机让人见见面。
只是一进门他就被几个同僚拉走了。
像姚吉这样的队正,宣州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人微言轻,喊他们来也不过是太守趁机让大家伙乐呵一下,直接让人在外院给他们摆了酒席,根本就没给他们到内院的机会。
姚吉被叫去拼酒了,一时顾不上她,姚莺也不敢乱走,留在院子周围徘徊。
她其实一点都不喜欢她爹挑中的那个人,她听好姐妹知娴说过,杨都尉家的儿子,不仅是个五大三粗的武人,脾气也不好,打死过好几个家里的下人,青天白日的就让人从大门拖了出去,血痕拖了一条街那么长。
要是真的嫁过去了,她真怕自己哪一天也被从那朱红的大门里拖出来。
所以姚吉让她自己去找杨都尉的话她就当没听见,杵在这里当个木头桩子,等她爹喝够了再一起回去。
垂花门外只有一座石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芒,在夜风里站久了身上冒出些许凉意,姚莺跺跺脚,也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半晌,酒足饭饱的姚吉一身酒味,迈着乱七八糟的步子飘了过来,明明都已经喝得醉眼朦胧了,还是一眼就认出站在假山下面快要打瞌睡的人是自家女儿,顿时酒醒三分。
“大丫头,我让你去后院找杨都尉家的公子,你咋会在这?”
在他的计划里,这时候两个人都应该在院子里聊点小天,喝点小酒,气氛好了还可以动手比划比划……咳,忘了大丫头没学过这茬了,但是无论如何也不该在这干站着啊?
姚莺垂着头,一言不发。
姚吉一拍大腿:“你这个兔崽子,连爹的话都不听了,你知道我求了多久才给你求来这么好的一个机会,你居然敢放杨少爷的鸽子!”
“爹,我……我怕。”姚莺胆小,连对着亲爹都不敢大声说话,更何况是别人。
“不行,今天你得跟我去和杨少爷好好道个歉!”拉过姚莺,姚吉二话不说就要往后院去。
“爹,杨少爷……会……会杀人的。”姚莺抱着假山死活不肯松手。她很想把知娴说的话告诉他爹,但她知道爹不仅不会相信,说不定还要连着知娴一起教训一顿。
“你又听谁鬼话连篇的,堂堂都尉公子,手上沾的只会是蛮族的血,你怕个屁!”
姚吉拽了两下没拽动,自己反倒踉跄两步:“你这丫头,怎么就这么犟!”不信邪地撸起袖子,“我就不信我治不了你了!”
姚莺看起来瘦弱,力气也不小,姚吉又怕太用力扒拉下来假山上的石头伤到大丫头的手,累的一身大汗。
两人正在拉扯间,一阵齐刷刷的脚步声传来。
整齐,紧凑,有力,似乎落在石板上都能留下痕迹。
一个挺拔的身影绕过垂花门而来,银甲在身,腰间别着长剑,仅是一个照面,凛然的气势就叫人不敢直视。
在他身后,几名副将和随从都是一身戎装,满身杀伐之气,带着与太守府格格不入的凛然与冷厉。
姚莺正对着门口,一眼就看到了杀气凛凛的一群人,步子一迈伸手把姚吉往后推了一下。
——推完她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骤然间面无血色,触到那人冷然无波的眼神,颤抖着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一回头,不用猜姚吉也认出了来人的身份,小心翼翼地退后了几步,赶紧跪好。
脚步声在姚吉面前停下,一道修长的影子笼罩了他们,姚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悄悄咽了咽口水,攥住了姚吉的衣摆,指节用力到发白。
“怎么回事?”蔺怀语气淡漠,淡淡地瞥了一眼,墙下的阴影里有个缩成一团的女孩,再闻见姚吉一身的酒气,顿时想到了恃酒不轨,毕竟这种事情在军营里并不少见。
“小人姚吉,是宣州城的守城队正,一不小心多喝了几杯,正要带着自家丫头回家。”
姚吉可不知道蔺怀在想什么,只觉得这顶头上司威势着实太大,一个轻飘飘的眼神都看得人后背直冒凉气。
姚吉不知道蔺怀刚从宣州大营出来,此时已是强忍怒气,好在是记着这人不是正主,发火也不该撒在不相关的人身上,这才看起来神色冷硬摄人。
蔺怀的视线一顿。
那姑娘脚边,一只僵死的鸟雀,被整整齐齐的小石子围住,像是躺在座巴掌大小的坟里。
这种起坟方式,他见过不少。
而那个怕得发抖的姑娘,正攥着他父亲的衣摆,用一种不太明显的方式,一点点地往后扯,好像她这样做,就能把人从自己眼皮底下挪出去似的。
这点微末动作,像是白纸上的墨点,想看不见都难。
蔺怀没再多言,抬步而去。
“大丫头,快走快走,回家去!”刚站直的姚吉抹了把冷汗,看这新上任的上司的模样,还办劳什子的酒宴啊,太守大人这次马屁恐怕拍到了马腿上了,只盼这定远将军的三把火别烧到他们这些小喽啰身上来。
姚莺一听,露出个浅浅的笑来:“哎,爹,我扶你。”
“将军,这宣州的军纪也太差了!”蔺怀身后的宗盛回望了一眼,忍不住嘀咕道。
蔺怀一言不发,一步步走进内院,喧闹的歌舞声带着脂粉酒香越发清晰,他的脸色也越沉。
得到消息的宣州太守田彬匆匆忙忙地赶了出来,一见到蔺怀就扬起熟络的笑,刚拱起手要行礼就被一脚踹翻在地,砸翻了一桌酒菜,满桌宾客尖叫四散。
早就酒酣过半的田彬晕晕乎乎地躺在满地狼藉中,一抬眼就对上了蔺怀冷厉的双眼,不禁打了个寒颤。
蔺怀憋了一路的气在田彬带着一身酒气靠近自己时爆发了,他看着一脸迷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田彬,声音冰寒彻骨。
“田太守好雅兴啊!”
满院靡靡,骤然死寂。
姚莺刚扶着姚吉跨出太守府的大门,就听到背后传来一阵阵的惊呼哭喊,夹杂着打打砸砸的声音,不禁抖了抖,这不会是打起来了吧。
还好她爹有先见之明,没去触那位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大人的霉头。
那位将军带来的那群人,脸上的表情,就和赌坊满脸横肉的打手提着刀上门要债时的一模一样,谁也逃不过啊。
等回到家,姚吉早已酒意上涌,不省人事,母亲赵春兰一直在油灯下纳鞋底等父女二人归家。
灯芯爆了一声,赵春兰落在墙上宽厚的影子也跟着晃了晃,姚莺在一旁看着她躬身去给父亲脱鞋,她想说不想去见杨少爷,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
“大丫,快去休息吧。”
轻手轻脚地走回房间,姚莺没有点灯,坐在床沿就着月光看妹妹的睡颜发了会儿呆。
一闭上眼,就想到那双冷冰冰的眼睛,不像在看人,倒像是在看一样东西,一点活人气也没有,叫人心里直发沉。
再想到他满院子的人说打就打,可见也不是个和善的,这样高高在上的人,眼里哪有什么人命。
今晚只是个意外,好在往后应该再也不会遇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