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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清清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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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角,忽有滚烫的液体滑落,灼伤了脸颊。
“你是玉湖……玉湖……”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紧紧的。脸贴着他的头发,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兔子,真的真的又看见你了。
……明明在一起不过一个星期的时间,可那段时光却被自动描上了灿烂的色彩。
……明明分开不过十几天,再见时却像是隔了数十年。
兔子,你知道吗?
江清清许下的承诺做到了。江清清对自己说过——要让兔子见到活着尹玉湖的,真的真的做到了。
一个心愿算是完成了吧。
好累了……完成了一段艰难而灿烂的旅程后,可以休息了吧?
……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
让所有的倦累都离开……
****
好热,好暖……
像是陷在软软的云彩里……
不能动弹,被什么粗绳子绑住了似的。
挣了一挣,没什么反映。
……兔子!
我看见兔子了。在一扇充满光的门里。
他抱着我,喊“玉湖……”
那是梦吗?
那是梦吗?
难道我还被那个黑衣人看管着,兔子从来没有出现过?
那只是我的幻觉吗?
“别动了,睡觉都不老实!”
——谁在说话?
那个声音是——兔子?
我睁开眼,兔子放大的脸就出现在面前。
这个屋子充满深橙色的光,接近于红。
兔子的脸也被照得红亮亮的。
我挣了挣。
那像绳子的东西原来是他手臂。
他和衣躺着,手臂隔着被子把我抱得紧紧的。
“玉儿,你真的像猪一样,可以睡那么久。”他刮了我一下鼻子,“快点起床,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恩?
我瞪圆眼睛看着他。
“再瞪,再瞪当心眼珠子掉出来。”他做出要抢我被子的样子,“快点,快点,我们得赶快!”
“做什么呀?”——!我又能说话了?惊异地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和以前没有太大的区别。两手不忘紧紧拉住被子。
“这里是扶风,那我答应你什么,还记得吗?”
扶风——?
岚正要和尹玉湖成亲的地方!
他们真的要成亲?
也就是说——我们要……
可是,我和兔子才认识不到一个月;可是,我是江清清,不是尹玉湖。
我想让兔子见到玉湖时能够快乐。因为不要兔子难过,才一直一直很努力地撑下来的。
……经过那么多事,能活着见到兔子,已经是很幸运了……
真是好热。
脸快要烧起来了。
“猜到了?”他把头埋进我颈窝里,“玉湖,我要娶你,我要娶你,我要你幸福。”他的头发滑得如流水一般。
“可是,这些天你都去哪里了?是那个戴面具的黑衣人将你关起来了吗?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这只傻兔子,笨兔子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多害怕吗?
“……”他拥着我,许久后,轻声道,“那个戴面具的人是我哥。他对我擅自决定自己婚事情的行为很生气,所以把我抓了回来。……后来,哥哥还答应我们的婚事情了……但是,他怎么可以这么对你……”
“……兔子。……其实是你哥哥救了我的命呢……在一场大火中救了我,要不然,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恩……你哥哥也算是好人啊……”想起那个戴面具的家伙,骨子里还是冷冷的。但是,他是兔子的哥哥啊,把脑袋筛穿了也得找好的说。
他松开我。坐起来。
“来,快点起来,给你梳洗。”
其实……是有很多问题想问的。
可是,兔子他在我面前很开心地笑着,拉着我起床。
“来来来,快点打扮打扮!”他端来水,给我洗脸。
“我自己动手!”这水明明是凉的,可是洗在脸上,脸却是越发地烧得厉害。伸手抢布巾,却被他擒住手腕。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妻子了。”他握着我的手,脸贴在我的手背上。他的脸,凉凉的。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
“今天?”怎么会那么快呢?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恩,就是今天。”他放下我的手。转身又挤了一把毛巾,“把手伸出来,脏得像猫爪子了。”
手伸出,认真看着。
“这双手……”在那段灰暗的记忆中,手背上应是布满僵硬的痂的……现在已经恢复如初了,甚至比当初的皮肤还要细致……
“别看了,用了些药,好得很快的。”兔子笑着说,“其他的伤也都痊愈了。”
“那我脸……”
“给你取镜子去。”
手,触到脸上的皮肤,平滑如玉。
松了一口气。
“镜子……”喃道。想到兔子送的银镜,心里堵了一块,“兔子,我犯了一个很糟糕的错误,说出来不要生气好不好?”
“那说说看,看有多糟糕。”兔子笑着。
“真的是很糟糕……你送给我那面很贵很贵的银镜被我弄丢了。”
垂目等待他的责备。
“拿着。”他将一面大铜镜塞到我手中。
我讶异地看着他。
“镜子就是用来照人的。你手里不是有一面可以照的镜子了?”他一副苦恼的样子,“果然是小笨丫头。”
“你……你。”又被气到了。但感到暖暖的。本来是打算接受他的小小的责备的,呵呵,这算是责备吗?
“来,坐过来点,给你梳头。”
捧着镜子,看到的依然是熟悉的脸。没有伤痕。吁出一口气。
镜中,也可以看到兔子专注地给我梳头的脸。
我的头发,没有以往的长,只是过了肩头几寸。枯枯黄黄的,像秋天的草茎。这是过去十数天的唯一的提醒。
一切的令人难过的痕迹,在兔子出现后,都会消失的。
兔子用玉篦细细地梳着。
头发被他挽起,又放下。重复几次后,还没有决定。
头发变短了,应当是很难侍弄的吧?
还是兔子的梳头技巧生疏了?
他小心翼翼,像是第一次给别人梳头。
从镜中,他看见我正盯着他。
对我笑笑。一样的,让他的平凡的面孔溢满灿烂的笑容。
“兔子,我又能说话了……是你哥哥给的药吗?”忽然想起玉姑说过,只有她的主公——那个假面人有办法让我说话……那兔子会不会答应他什么条件,才让我复原的呢?
“恩。”他避过我的目光,手指绕起一缕头发。
“他有没有为难你?”直接将心里的话问出。
头发被拉了一下……好痛。我按着那块被拉痛的头皮。
“痛吗?”他帮我揉着,“好久没梳了,手劲老带不稳。保证不会了。”篦子在那缕发上梳过。
“兔子,如果他要你做什么,要伤害到你自己的,千万别答应,好不好?”
脑海中,浮现出的,是那个让我害怕的人。
感觉上,他的心是被冻住的。外界的情感,在他的心里不会有任何映照。他是兔子的哥哥,但他可以软禁兔子,也可以对待尹玉湖很糟糕。
现在我和兔子在一起……那兔子牺牲的是什么呢?
“梳好了!”他走到我跟前,俯下身,与我平视,“没有,什么也没有。他什么也不要我去做。……再如何,他也是我的哥哥啊。”
“真的?”
“……真的。”说着便站起来,目光移开。
“那就好!”这才认真地看他给我梳的头发,“竹簪!”我的竹簪还在吗?它竟然可以安然度过大火……真是好神气的事情。
这根簪子可是算陪我最长久的东西了。
“……你记得这竹簪?”他的眸子像突然被注如了一道光。
“恩,上次不是你买了根新的像让我换下它吗?看,这根簪子竟然没被烧坏。”
兔子看着,久久地沉默。
“怎么了?”我小声问道。
“没……玉儿。关于岚钦……我哥哥,你还记得多少?”
“他就是那个有‘点’凶的黑衣人啊……就这么多。”
“这样啊……”
兔子,背过身去,走到墙边的柜子前。
开柜门,取出一个红色的大包袱,走来,放到我面前。
“猜猜看,这是什么?”兔子的狡黠地看着我。
“吃的!”
——这样鲜艳的红色,难道是——嫁衣!?
“打开看看。”他将包袱放下。
让我亲手打开。
手不听使唤似的,拆开一个结都要花上许久的时间。
包袱打开,再掀开一层红色的盖布。
金色的一对凤钗放在绣着凤纹的红衣上。
淡淡的檀香,从衣服上散逸出来。
“好看吗?”
“恩。”
“你知道吗?这套嫁衣我已经准备了很久了。”
“很久……?”那有多久呢?
“现在告诉你也无妨,这衣服两年前就开始动工了。”
“两年前?一件衣服要做五年吗?”
“——还有,”他狡黠地眨眨眼睛,“这衣服可是我亲手做的——还有这凤钗。”
“兔子自己会做衣服?”真是不敢想象,“……而且做出来的那么与众不同……真是很厉害。”小小赞叹一下。
“那是当然的,以前,你看到别人家的姑娘出阁说,新娘子穿着那么重的东西一定很累,你出嫁一定不穿。——你看,我才做成这样的……”
“……是这样的吗?可是……我不记得了。”
“不用道歉的。你忘记了很多事情,应该是最难受的吧。”兔子在我身边坐下,“其实,我对你而言真的像是陌生人一样。这么唐突地说要成亲,有些自私了是不是?”他停了一下,唇角勾起淡淡的笑容,“可是我真的没办法再等了……你明白吗?”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倾诉。
思绪乱如麻线。
有一股冲动想告诉他真相。尹玉湖没有失忆,只是一个叫江清清的女孩占据了她的身体。我一直是在骗他,这么久一直是在骗他。
可是——说出来他会相信吗?
万一——他相信了,又该怎么办?
“兔子——我……”话堵在喉咙里,发不出更多的声音。
“咚咚”两下急促的敲门声。
“谁?”
“少爷,是我,阿晴。”一个女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隔着雕花木门传进来。
“进来吧。”
门推开,一个穿着翠绿色衣裳的女子进来。见了我,福了一福,“阿晴见过尹小姐。”
她抬头,一双眸子水样的温柔。
不知觉,对她产生亲近感。
“叫我玉儿就好了。”
“是。”阿晴笑的时候,有两个小小的酒窝。
“说吧,什么事?”兔子站起来问道。
“有几位世家老爷听说少爷要成亲,都想观礼。奴婢已经婉言回绝,但……”
“……他们当真……”兔子眉头紧蹙,眼中闪现陌生的凌厉。背过身去,在屋中惰走走两步,停下道,“阿晴,玉儿的事情先交给你了,我去去就回来。”
“是。”
“等我。”他走两步,回头对我说,“别担心。”
“知道了!”我挥了挥手,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谁担心你啊,回来晚了我就先走了!”
“玉儿……”他愣住了,脚下没有再挪动一步。只是一直看着我,像是要用目光把我锁住。
“怎么了?”我向他走过两步,像以前一样,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所以你要快点啊,加油!”
兔子笑了,眼睛晶亮的。深邃的瞳中,藏着淡淡的痛楚。
我笑着。
依然是努力的大大的笑容。
兔子开门。兔子关门。
阿晴将掩在门窗上的厚厚的帘子掀开。
属于太阳的光芒透过白绢,滤得清澈。
阿晴将屋子里点着的灯都灭掉了。
灯芯灭却后的残留的烟焦气,却在空气中徘徊不去。
我只是一直站着。
站在刚才笑着送兔子出去的地方,忘记了下一步的动作。
“尹小姐,阿晴将一切都准备好了。请跟阿晴来沐浴更衣吧。”她的手很软。笑容很温暖。
“阿晴,你看,我这样的笑容看起来开心吗?”问道,将刚才的笑脸又做了一遍。
“恩。”
“那就好。”看起来开心就好。
阿晴整理好红衣,捧在手中。
门打开。
站在雕花走廊中。
不远处就是假山,流水。水上浮着深红的落叶。
枫叶吗?
“现在是秋天吗?”
“是。已经是十月了。”阿晴回答道,“尹小姐,这边。”阿晴在前面带路,我跟着。
很大的园林。
除了几个家丁没看见其他的人。
这里就是兔子的家?
看来还不是一般的江湖浪子。到这里,扳扳指头数一下,有二十来天了。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一段时间。
很傻很傻的许愿说要穿越时空的时候,只是小小的玩笑。
真的实现了,只有恐慌。
被抛到这个陌生的世界,身边又一个很爱很爱“我”的人。从来没有独立过的我自然地很懒地选择依赖。
当这个可以依靠的屏障突然消失的时候,才不得不学会冷静和坚强。
有兔子在身边的时候,他将一切都安排好,生活在他的羽翼下,无比的安全。
但是,命运绝对不允许有人偷懒。当羽翼离开,我被暴露在空气中后,它总是会连本带利地还给我的。
差点被水淹死后,又几乎葬身火海。
一身伤痛的折磨,兔子的戴着面具的哥哥。
像是考验。
……是以前,简直不能想象是什么样的情形。不敢想的凄惨。
可是,在那样的情况下,我真的就像是石头缝隙里的野草一般挺下来了。
只是想,我要活着,我要活着见到兔子,一定。
……是因为,只有兔子见到尹玉湖活着,才会快乐吧。好象,只有这个愿望实现了,才可以安心地离开。
我……好像真的很在乎很在乎兔子,在乎他安全,他的心情,他的感受,甚至是小小的一个表情。
我是爱上了兔子吗?
……是因为爱上了兔子,他说要娶“我”,才会答应吗?
……是因为爱上了兔子,看到他为尹玉湖亲手准备的凤钗嫁衣时,才会讨厌自己的欺骗吗?
……是因为爱上了兔子,才会想让他知道,我是江清清,希望他爱真正的我吗?
可是,告诉他真相,他会失望怎么办?知道真相后会幸福吗?
这个问题……感觉好麻烦,先不想了……
深深地呼吸。
红色的枫叶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
一下子长大了似的。
江清清的脑子里会想这么多的东西。
呵呵,要是还在以前,爸爸妈妈不知道会是什么反映。
不觉轻笑出声。
“尹小姐?”温柔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打断,“您还好吧?”阿晴疑惑得看着我。
“……”我摇摇头,“没事,想到些好玩的。”
“前面就是了。”
白色的石头阶梯,几叶红枫覆盖。
推门进去。
水青色的轻纱从屋顶垂下。纱,未被束好。
一层层,被门外的风带起,同氤氲的水气一同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