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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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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浴更衣。
皮肤在水中染上了淡淡的檀香。
穿上红色的嫁衣,手抚过凉凉的带水气的绸缎。
对着镜子,看着阿晴给我描眉、点唇,插好金钗。
“很美。”一切打点好,阿晴绕到我面前,仔细地看我,“真的很美……”
“那也是阿晴的功劳。”我眨眨眼睛。放下镜子。“阿晴的手可是会化腐朽为神气的。”
“尹小姐……”阿晴看着我,要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似的,“我们回屋去吧。少爷说不定已经回来了。”
兔子……
我点点头。
穿着这样的衣服去见兔子?
“谁?”阿晴忽然提高声音,呼喝道。
环视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情形。
“尹小姐,不要靠近门边。”阿晴拉着我向浴池边走去,“站着别动!”阿晴吩咐着,手放在自己的腰间,一步步向门边移去,目光敏锐,步伐敏捷。像是一只猫,碰到自己对手。
门外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这次我也看见了。
小心,阿晴。我想对她说,却怕分散了她的注意力。只能在心中念道。
门被一道强劲震裂。破碎的木板从我肩膀擦过,在水池中击起水花!
“尹小姐快从后门离开!”阿晴说着,从腰间抽抽出一道雪银色。她轻抖手腕,手中的软剑像水蛇一般。
门口,出现一袭青衣。
在几缕水气后,一张布满裂纹的青色的面具扣住了来者的脸。
面具,又是面具。
难道是兔子哥哥的手下?
阿晴纵身向前,软剑向青衣人游弋,雪银色的水蛇缠向他。
青衣人,上身往后微仰,躲过了阿晴的攻击。随后,他一侧身,右手迅速划几个圆,脚尖点地,飞鸟般越到阿晴身后。在她后心重重一击。
阿晴单膝跪地,右手被牵制住。吊在空中。
她的手臂上,几道血痕越见清晰。
“快走!”血从她的嘴角滑下。
青衣人点了她的穴道。
听不到她的声音。
她的口型不断重复着——“走,快走!”
我握着拳头。
感觉指头快将手掌戳破了。
看着阿晴,用力地摇头,“我不走。”
青衣人转过头来。
那张布满裂纹的面具愈显狰狞。像是一张脸,被活生生地划上无数道伤口。而那些伤口中没有血,只是皮开肉绽,任时间开风干。
阿晴的手被放下,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的右手当空划个大圆。一根细线在空中一闪后,被他牢牢地握在手心。
他向我走来。
那可怕的面具离我越来越近。
“你为什么不走?”他问道。
“有用吗?”我反问。我正视着他的“脸”。
“呵呵,你不怕死吗?”他又向前两步。
“怕,但是,怕就可以不死吗?”正面看着他,反而平静下来,手掌松开,门外的吹进的风带吹干手心的冷汗。
“你是岚正哥哥的手下?是他叫你来杀我的?那岚正现在安全吗?”
“我是岚钦的手下……但你那么确定我是来杀你的?”他偏过头。闷闷的笑声传进我的耳朵。
“……不是吗?”
“我是来帮你的。”他靠进我,那张戴面具的脸离我只有几寸。
“帮我?”怎么可能!
“带你见岚正,去吗?”
“……你的主子知道今天岚正和我就要成亲了。”只要兔子处理完事情回来就能见到了,为什么还要他带我去见?他忽然这么杀进来不正是妨碍我见兔子吗?
“哦?”他拉长了声音,好象很有趣地样子,“……真是傻到底的丫头!”
“难道……”兔子的哥哥还不打算放过他?
“……那就跟我来吧。”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已到池边,退无可退。
“因为你没有选择。”
锁骨下被他重点两记。
不能说话,也无法动弹。
他从袖中抽出一条黑布,将我的眼睛蒙上。
被像米袋似的扛着。
胸口闷得透不过气来。
耳边流过的空气告诉我行动的速度。
到底是要去哪里?
真是见兔子吗?
可是,兔子在不久前是好好的在我面前啊。
兔子的行动又被限制,表示岚钦还是反对兔子和玉湖。但青衣人身为岚钦的手下,怎么会违背他主子的意愿而带我去见兔子呢?
一定是兔子的戴面具的哥哥反悔了,先借故将兔子调走,再让人来抓尹玉湖……
他和兔子是自家兄弟……应该对身为外人的尹玉湖更好下手些。
这样想来,兔子现在应该还是好好的。
恩,肯定是这样的。
现在的身体状况比前些日子好太多了,但要逃跑真的是很有难度。
在会武功的人面前,杀了我比捏死一只蚂蚁难不了多少。
走一步算一步,前些日子都挺下来了,现在应该不成问题吧。
感觉到他的速度明显放慢下来。
不在是上下大幅度的让人快要呕吐的跳跃。
慢慢地,恢复到地面正常的行走。
树叶摩擦过我脸。痒痒的。
听到鸟儿的鸣叫和扑腾翅膀的声音。
到树林了吗?
他放下我。
让我靠在一粗糙坚硬的石头上。
背被硌疼了。
蒙在眼睛上的黑布被扯下。
锁骨下又被点了两记。
一股酸麻感在四肢游走一遍。
扶着靠着的石头旁,是一个山洞的入口。绿色的藤蔓疯长似的垂下长长的藤条。
太阳略略西偏。
阳光投到依旧翠绿的藤上,却加重了洞中神秘的阴影和黑暗。
这个地方——
我惊恐地回头——面具后的眼与我对视——
“……这个地方,我应该来过。”那段刻意忽略的记忆无比清晰起来——洞里面有一扇石门,门后是一条很长很长的甬道……甬道两旁的冷冷的光。它似乎是通向地狱的……
冷酷的黑衣假面。
在他面前,我是无生命的废弃木偶,只凭他拖拽着,在肮脏的泥水前行……
“走吧。”他说完,走在前面。
……骨子里的冷,像是附在身上的怨灵……如影随形。
“不能走吗?”他见我没有跟上来,回头,“还是想逃跑?”
我摇头。
“岚正的哥哥在这里吗?他还要我来做什么吗?”
“……呵,这样子才像是尹玉湖啊,你看,你现在看我的眼神和以前的你真是很像了……”他却笑起来,带着玩味。
“以前的我?”以前的“我”是什么样的?
“……看来,那个尹玉湖是永远回不来了。现在的你真是懦弱无用,为什么他待你的好却胜原来的百倍……”他将游移的目光忽然收回,聚焦在我眼中,“记住,我是来带你见岚正的。如果你还想见他的话,跟着我这可能是你这辈子唯一的机会了。”
说完,他就进入了山洞。
兔子。
唯一的机会。
“你慢点。”向前喊了一声,跟着他的脚步。
他吹亮火褶子。
小小一片被照亮。
白森森的“石头”在这个不大的洞中的角落堆积。
地上零星地散布着几颗圆润的“石头”。那些石头上还几个深邃的黑洞。
——这些是人的尸骨?
上次踩到的就是这些东西?
往光亮的地方紧走几步。
阵阵阴风像是不断地从地低往上钻。
“跟紧点!”
往前走了几步。青衣人举着火折子,借着可怜的光亮,在墙上寻找什么。
在一快缠满绿藤的地方,他停住。
左手照明,右手小心地将缠住的藤条拨开。
“你在找什么?”冷冷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
我警觉地向四周看去。唯一的光亮就是青衣人手中的的火折。
光颤动了两下,像是洞口的风吹过,留下的痕迹。
“谁?”我朝着空气喊去。
“呵呵,他忍不住,果真是来了。”青衣人说着,把手放下。微弱的光亮在他的脸上闪烁不定,那张青色的布满裂纹的面具像是罗刹一般。
“他是谁?”我没有回头,问道。眼睛紧紧地盯住黑暗处。
一只手从黑暗中蓦地伸出,扼住了青衣人的喉咙。
火折子掉到地上,被潮气灭掉。
一切都在如墨的暗色里。
我屏息,听着黑暗中的动静。
“你背叛我。”
青衣人的呼吸困难,却是带着嘲讽的语气,用力说道,“呵呵……我是不……让你背叛你自己……我是在帮你……让你看……清……”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听到他的话,那只扼住青衣人的手放下,“滚,赶快给我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他放开青衣人,
听到大口喘息的声音,“……杀了我啊,带她来看岚正,并将一切都告诉了她,……杀了我啊!”最后的几句,带着嘶哑的疯狂的吼叫。
“告诉她一切?”原本冷漠的声音,像是刚从寒潭中去出,带着锐利的冰屑,割开人的耳膜,将这样的冷植根。
“是,她知道了一切。她喜欢的……在乎的只有岚正,你的让步与付出,对她来说……毫无意义……即使,你为她,可以背叛自己的心……一切都没用,没用的……她到到死想的都是岚正,她从来都没想过你,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你也永远得不到……幸福……”
利器捅进□□的生硬,在静谧的空气中传开。声波被着凝滞的空气加厚家稠,在耳边不断地回放。
“尹小姐……告诉我,你相信我、相信我对你说的一切……那样,我死了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相信我……说啊!” 衣服摩擦着石壁,最终,人体像是一只破袋子,重重摔在地上。沾着潮气与朽旧的泥土。
他抓住我的脚,用力而坚决。
“我相信。”
“呵呵……你相信我,呵呵……你是个善良的……人……”
最后的汹涌的呼吸渐渐平息。
我蹲下,摸索着,用力掰开他的手指。
周围依旧黑暗、无声。
刚才的一幕仿佛从未发生。
洞中静得只听见我一个人的呼吸。
一个人,死了。
这么容易。
在不久前,还能重伤阿晴,说要带我去看岚正的人就这么死了?
一柄利器的□□,如此迅速得结束一个人的生命。
而我,却只是做了一个旁观者。
“你杀了他。”平静地,对着淹没我的黑暗说。
“你相信他?”他的声音冷漠而透着心悸。
“是。”
一只手扯住了我的手臂,将我拉起来。
我扶着石壁站稳,用力甩开他的手。这次,很快就恢复了自由。
“你知道岚正在这里?”
“是。”
“那你还知道什么?”他的语气,再不能是冷漠如前,似乎想要提醒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什么都没说。”
明白他想要的回答,但就是不想遂了他的愿。
“我什么都知道。”于是我回答道。
“……什么都知道……”他念着这几个字……“如果,如果你的生命只剩下今天一天,还有什么愿望?”
只剩下今天一天,还有什么愿望?
“这是遗言吗?”
“……算是吧……”他也坦然地承认。
“带我去见岚正,见他最后一面,然后答应我,以后,都要善待他。”
“就这些……?”
“是。”
“……这是你的心愿,我遵循。”
机关启动,石门打开。
甬道如巨大的怪物的嘴巴,可以将进入它的人吞噬。
“跟紧我。”他踏入漆黑的甬道中。
我紧跟着他入内。
石门在我踏入后,迅速切段了与外界的联系。
随着脚步的延伸,那一盏盏如鬼眼一般的幽蓝的等将甬道照亮。身前的人,依旧是穿着黑色的如死神一般的衣服,那面具的黑色的边缘,依旧同他的脖颈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撂起裙摆,一身红色喜服,被幽蓝的光照成暗紫色,如一道割破后,没有愈合的伤口。
这回,他走得不快。似乎是有意的,在我发呆的时候,略略放慢了脚步。
这条路,这样走来,算不上阴森。
长道尽头的黑色场地不再空旷。当中百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各种供品和法器。石桌前有一张石台。石头在这样的光线下,如同来自冥界。
正中的门是打开的,如果没有记错,上回就是在那里见到兔子的。
门内,白色的垂纱被气流轻轻拂动。
“岚正,就在里面。”他指着门内。
他放下手。走向石台,坐到石台上。
抚摩着石头上雕刻的复杂而华丽的花纹,他的指轻柔地描绘着。
“还在犹豫吗?见岚正不是你的心愿吗?”他没有看我,自己说到,“如果,你后悔了……”
“我不后悔。”他说话的语气,让我莫名地觉得哀伤,立刻打断了他,“如果今天我一定会死的话,又怎么可以对自己的遗言后悔呢?”
“那你去吧……”
低头,走在黑色的光滑的地面上,可以看到自己的倒影。
走进那扇门。
掀起一层层垂下的白纱。
气息,那深山中的草叶一般的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
透过纱,看到一个白色的剪影。
在这里,柔和而温暖的淡黄色的光线将洒在我身上。
最后一层纱在眼前掀过。他背对着我,捧着一卷书,黑色如瀑布一般的长发垂到腰间。伸手去取在茶几上的一杯茶。纤长的手指衬着白瓷杯,洁净而强健。
我靠进他,一步一步。
“谁?”他机警地转过头。
我惊住了。
那张脸很苍白,像是长时间未经阳光的照耀。
挺直的鼻子,淡淡的眉,有些女气的精致的嘴唇……是男人,应当是相当俊秀了。可是,这张脸和我似乎没有什么关系。
现在这种时候,见到这样一张漂亮的脸蛋,有种深深的惶恐……装载着黑色的神秘的盒子,被这样一张脸揭开了一个小小的角。
“你是谁?”他放下书卷,投来疑惑的目光。
——或许这弄错了,他根本不是岚正。心中的闪过这个想法,但却没有得到轻松和解脱。
“你不说?”他温润的目光蒙上一层雾气,凉凉的。
他一抖袖子银色的小刀向我飞来,钉在里我脚尖不足半寸的地方。
愣住。蹲下。拔出刀。
银色的小刀,刀背上刻着细致的龙型纹路。
……这把刀,是兔子用来切肉的刀……
一定不会弄错的。
我认得,清清楚楚。
“这刀好漂亮,在哪里可以买到?”我站起来,将刀握在手中,挤出一丝笑容。
“说什么疯话!”一到细细的银光在眼前一闪,那把刀已经回到他的手中,“这种刀只有我一个人有……”他说完这句话,懊恼地皱起眉头,低语道,“在这里跟一个奇怪的丫头说这些做什么?”
他仔细得打量我,“快说,你是谁。我可不能保证下一倒也是那么准的的。”
“你是岚正?”
“是。”他爽快地答道。从袖子中取来白色细绢,轻轻擦拭着刀刃,抱怨道,“我的刀又被弄脏了。”
白色的绢面上出现了一道血痕。
是我的血?
我展开手心,一道口子,不断地有血涌出。
“你很喜欢这把刀吧?”我握紧手心。
“那是当然。”
“你会用这把刀切牛肉吃吗?”
“切……切牛肉?”他看我的表情,完全是在看一个疯子。
“恩,是啊,一个叫兔子的傻瓜,用同样的刀给我切过牛肉的,你相信吗?”
“兔子?”他想是很认真地想着,“那不可能,这样的到这世界上只有一把,它从来没有离开过我……”他说着,盯住我眼睛,想从其中找到什么似的,“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玉儿……我叫玉儿。”
“玉儿,玉儿是谁?……我认识你吗?我们从前见过面吗?”
“那你得再回答我一次,”我放慢语速,“你真的是岚正?”
“是!我当然是。”
“这不可能……”胸口里,有样东西炸开来,如同埋在水下炸弹,一瞬间激起千层波浪,“你明明不是兔子……”
“我……怎么可能是兔子……”他说着,声音轻微地几乎听不到。
他捂着胸口,弓起背,无力地坐在椅子上,用力喘息。
这样的呼吸,那那么激烈,和刚刚的青衣人很像。
他会不会就这么死掉……?
“你没事吧?”我向前你步。
他忽然抬起头来,眼中布满血丝。
银色小刀向我喉咙射来。
他的眼中有一瞬的清明,手带过操控小刀的银线。
刀被带偏,刃在左臂划开一道伤口。
感到有温热的液体从皮肉中渗出,却没有多余的疼痛。
“走,快走!”
他向我喊道。他的手按住胸口,像是阻止什么邪恶的从中漫出控制自己。
脚,像是被钉在地面上,没法移动半步。
“让开,如果你不想让岚正死的话。”黑人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他拉我退后几步,几层纱挡住了我的视线。
“站在这里,别动。”
“哥哥……”岚正认出了来人,无力地说道。
“别说话,把这药吃了,好好调息。”
轻微的吞咽声。
“哥哥,刚刚来的,穿红衣的丫头,我认识吗?……我应该认识她的……”
我的心提起来——他觉得是认识我的。
“你不认识她,不认识。你身体不好,在这里已经静养了半年了。好好休息一下吧。”
原本急促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平静。
我的血液,却像是被凝固住了。
“过来吧。”
我走到岚正面前。
他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他不认识玉湖了……”我看着那张秀美的脸,“这张脸也让人陌生……”
“这就是我唯一的弟弟,岚正。”
我转过脸来,看着那张不会有任何表情的黑色面具。
“我想看看你面具后的脸。”
“为什么?”
“因为想看啊。反正,我什么都知道了,再证实一下那个青衣人说的话也无所谓了。”我耸耸肩。
“文裳他真的是什么都对你说了……”他叹了一口气,仿佛是将最后的希望都溶解进去,排出体外。留下的,仿佛只剩下死一般的灰色。
面具一点点从他的脸上移开。不敢眨一下眼睛。
真的是这样吗?
我看到的是一张熟悉的,已经失去血色的脸。
他的眉头紧蹙,敛着浓浓的苦涩。
是兔子的脸。
“看到了?”
陷进浓浓的迷雾中。
“如果没有意外,我们已经成亲了。”他伸手脱去那件黑色的长袍。鲜红的衣裳,耀得我睁不开眼。
喉头一热,一股粘稠腥甜的液体,溢出唇角。胸中的血气不断地翻滚着。生命力如同被放了气的皮球一般,一直流泻直到枯竭。
瘫软地倒下,被扶住。
他的脸上,没有惊慌。像是已经预知了结果。
他将我拥在怀里,给我擦去脸上的血迹。
“岚钦,对吧?”
我小声地对他说。
“是,我是岚钦。”
“其实,那个被你杀死的青色衣人,只是和我说,岚正被你关在这里。其他的,我什么也不知道……在‘证实’的时候,才知道自己陷在一个很大很大的谜团中……”
“……什么?”他愕然,许久,他轻喃道,“……文裳啊……原来那么恨我……”
“玉儿,你也恨我吗?”
“……为什么要恨呢……如果仅仅是因为欺骗的话……”我也是骗了你的……我是江清清,所以,算是扯平了吧。
腥甜的液体不断从吼中涌出,难以制止。
一道白色的光芒从眼前掠过。
这些天的经历在飞速回放……
来不及体会。
知道自己在一个谜团中……可,似乎再没有机会弄清它。
身体忽然变得很轻很轻。
不断不断地向上升腾。
看到自己从一具穿着红色嫁衣的身体中分离出来。
我伸开自己的手。
是半透明的。
衣服依旧是那件穿着写作业的睡衣。
我死了?
作为尹玉湖我死了?
现在,我又是江清清了吗?
低头看着下方,没有悲喜。
似乎一切困惑的情感在灵魂升起时全抛下了。
岚钦抱着尹玉湖。
愣愣地看着前方,自语着,“文裳啊……真是如你所言,我永远也得不到幸福……”
他抱着尹玉湖,穿过层层的垂纱。
我穿过石壁。
依旧俯视着他们。
岚钦将尹玉湖放在石台上,伸手揭下一层薄皮。
和岚正相象的脸,只是比岚正的更显坚毅,目光也更为深邃。
他脱下红衣,一袭洁净的白袍裹身。
岚钦击掌三声。
两壁燃起无数的如豆的火烛。
原本微弱的灯光相应相连,成为两面明黄的火墙。
听到脚步声,细碎却不显凌乱。
两列人穿着光华的朝服,立在大堂内。
“臣等,拜见吾王!”
“平身。”
岚钦击掌一下。
一个宫女提着深蓝色水,用布巾小心地擦拭着尹玉湖的即将冷却的脸。
那原本属于江清清的脸,一点一点地被洗去。
那张脸也是假的吗?
一张脸渐渐显现。
有明显的被火灼伤的痕迹……苍白的脸上竟然有几道交错的浅红色的细纹……
是那个在皿城的城门前看到的女子……
“众卿……”
岚钦依旧在说着什么,就是听不清楚……
一阵细碎的银铃声由远及近,红色的身影出现在大堂的入口而无人知觉。
“幸好没有离开。”她抬头,像看见我似的。
“你看得见我?”我指着自己。
她点点头。
“清清,下来。”她像我招招手,“到我身边来。”
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我牵引到她的身边。
“小心,别让人看见你了……”我好心地提醒她。
“放心,他们看不到我的。”
“你来这里做什么?”
“和你告别。”
“告别?”
一个穿着深紫色袍子的人,弓腰垂首,捧着托盘从她的身体中穿过。
托盘中,有一面光滑的镜子,和一把锋利的匕首。
那面镜子……
我定睛一看……黑色细金属链,小巧的镜身……是那面镜子?
“别看了,”她的声音将我召唤回来,“有人从我身上穿了过去,都不问我是否安好。”有点小小的抱怨。
我看着她,扑哧笑了。
“你还好吗?”
“还好,还好。”她做样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清清,我们走吧。”
她在等待我的回答。
“好,走吧。”
可是,在走之前,还是想再看他们一眼,现在俨然和我没有关系的人——回头,
被她用红纱挡住我的眼睛。
“走吧。”她在我身边低声催促着。
回过神。
红纱从眼前撤去,便已经回到了地面。
我们在一块如镜的湖面上,风和落叶都可以穿过我的身体。却没有一丝感觉。
她陪在我身边,风却可以将她的衣带吹起,犹如一株风下的虞美人。
“现在,告诉我你的想法吧,小丫头。是想回去,还是继续留下。”
“我告诉你,你能帮我实现?”
“我经过你的世界时,听你许下一个心愿,说是要回到古代。虽然说这里没有你熟悉的历史,但对你来说也算是古代了。我能带你来,为什么不可以再带着你回去呢?”
“你听到了?”
记忆中闪过一颗红色的流星。
“你就是那颗流星?”我问她。
“猜到了?”她踢起小小的一丛水花,却丝毫没有沾湿她的裙角。她看着我,“那你想回去吗?”
“回去,当然要回去了。真是非常想我那对活宝爸爸妈妈。他们一定很想我。”
“可是就这么走了,不会有遗憾?”
我踩着湖面,像是踏在一块大玻璃上。再怎么用力,也激不不起一丝丝小小的波纹。
“——很多疑问,解不开、弄不明时,只希望可以一直可以不要发现他们。那样,就可以快乐地生活在小小的盒子里,只在小小的一隅快乐着。这样的快乐或许足够了吧。当有光照进,发现自己所在的真实是被无边纠结的藤蔓缠绕着,继续纠缠下去会窒息得死掉的。……如果可以,让这一切,都只是梦好了,从许愿开始,只是做题的偷懒的女孩子做了一个梦。”我抬头,看见她如海的眼睛。
“我答应你。”
“谢谢。”
“不过,有一件事情你不能忘记。”
“什么?”
“红泪。不能忘记红泪。”
“红泪,是什么?”
“你回去就知道了……”她的眼弯起到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闭上眼睛,该送你离开了。”
她的手在我的眼上抚过。
我闭上眼。
……淡淡的血腥与海的咸气慢慢接近。
唇上接触到纱的质感……和贴着它的凉凉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