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泪·残》林森森

33、清清之八（中）

　　“拜托，那小子长什么样子我还没看清，再说看清了又怎么样？我一直以为他是个姑娘。一个男的喊的跟个女人似的，长得好看又怎么样？”扬起头瞪着兔子。
　　阳光从他的右后侧透过，他墨黑的发丝上如同镀上一层金边。给平凡的面容染上华彩。
　　只是……他的脸色很苍白，比我在镜中看见的自己还要苍白。他的唇一失去了血色。
　　这样的他，在对着我笑。浅浅的微笑和刚刚的语气根本又是不搭调的。
　　……我又被兔子耍了？但这回却是没有办法生气的。
　　“是不是还是觉得我好看？”
　　“是拉，是拉。”我也笑着敷衍，“你昨天没受伤吧？”
　　“当然没啊。不是同你说过了吗？”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宝蓝的小盒子，打开，取了一颗晶莹的东西，“来张嘴。”
　　我听他的话。
　　一颗酸甜的东西在唇舌间渐渐化开。
　　“是糖吗？”我吃着东西，含糊地问。
　　“恩。”放到我手边，“要吃自己取。”
　　“谢了。”将盒子拿到手上，小幅度地挥了挥，陪上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不舒服的感觉吗？”兔子问道。
　　“没啊，我很好。”肩膀疼一定是昨天被那家伙给捏坏了。这种疼痛以我以前的经验来看，过一两天就会好的。头昨天晚上显然是撞到什么东西了，这个问题也不严重。所以从整体上来看，本人还是很好的。
　　“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兔子，来说说。”我知道那个被挟持的和挟持人的是一伙的，因为那些“坏蛋”是有给钱的。
　　但具体是什么情况，就真的不太清楚了。
　　“哦，其实也没什么。那些人要找人，结果找到了。那个小子也完成了自己的活，就有钱拿了。”兔子简单的说了几句。
　　真是不精彩，一点都不像将故事。
　　“他们要等的就是那些骑马的？”回想起他们听到马蹄声后的反映。
　　“又猜对了。”兔子将我头上的竹簪拔下来，挽在头侧的大半头发散了下来，“我给你挽发。”
　　“哦。”反正右手今天抬不高，也没拒绝，“那些汉子是什么人，骑马的又是什么人？”掏出镜子看着兔子给我挽发，继续问。
　　“这些我也不清楚，后来我就抱你回来了。”兔子也没用梳子，手指轻巧地从发间穿过，用簪子插好。一个略松但不见散乱，柔柔美美的髻便是好了。这些天为什么自己弄的头发却像是村姑？
　　“怎么样？”兔子也从镜中看看自己的作品。
　　“马马虎虎。”将镜子收到里衣里。

　　门外，又有脚步声。
　　这会是谁？
　　手指在门沿轻扣，传来略略沉闷的声响。
　　“谁？”兔子问道。
　　“公子小姐，小人特来谢恩。”少年的清澈的声音，再分明不过了。
　　“是昨天的我坚持要救的那个人吗？”我压低声音问兔子。
　　兔子点头，“想见吗？”
　　“不知道。”其实她或他真的是个受害人什么的，我道是想见的。但，毕竟他不是。最后知道结果的时候，都觉得自己是个傻子……
　　“进来。”兔子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

　　门被推开，轻微“吱”了一声。
　　我又像鸵鸟似的低着头，只见一双深青的靴子和同色的袍子的下摆。
　　“公子，这是昨天的那几人留下的酬金。”兔子说道，将一袋钱放到桌上。
　　“谢恩公。”他说道，施施然走到桌边，受下银子。
　　“小姐，在下很可怕吗？”他问到。
　　是和我说话？
　　我摇摇头。
　　于他来说，我一定是个大笑话。真是脸丢到家了。但这毕竟是自己坚持要救的人，兔子为此还和别人打了半天，自己也没少得了受痛，不看看那人，也对不住付出的心思。
　　于是，抬头看着他。
　　血迹和粘在脸上的头发被清理干净，一身衣服也更换得干净整洁。头发束在脑后，一身深青色的长衫。
　　五官秀美，特别是那双眸子，清澈得就像一湾浅水。
　　典型的美少年。兔子是看见过他整理干净的样子吧？那刚刚的话也就很自然有了出处了。
　　我不禁对着兔子一笑。
　　兔子看看我，也是了然的样子。
　　“我不怕你。公子。”我看着站在面前的少年，“只是觉得自己很傻。如果我们不出手的话公子也应无恙。”坦然说出自己的想法。
　　他愣了一愣，笑道，“姑娘说的是。”
　　“所以你不用来谢我们。”乘着他的话接口道。
　　“姑娘千万别这样说。”少年粲然一笑，“小人只是一个戏子，昨晚有那几位大人来到园子，要找一个女角。所要做的就是统兵夜巡时凄惨地呼救，来引来一些人……”
　　“公子，请回吧。”兔子起身道。
　　“别……我刚刚听出点头绪。不是你也不太清楚吗？我们好好了解一下啊。”我拉兔子的袖子。
　　兔子看看我，又看看站在跟前的青衣少年。
　　“挑简单的说。”兔子又在床沿坐下，看这少年的眼色明显深了几分。
　　“是。”青衣少年提了提声音，继续说道，“我们园子就有一个女角，就是舍妹。小人怕他们另有图谋，就要代替妹妹。小人本来就是唱的旦角，对女子声音的模仿极为相象。他们也就同意。小人按照他们的要求化好妆。后，他们几乎带着小人走遍皿城的主要街道，小人在连续呼喊了近两个时辰之后，实在不支。他们不许停歇，有一人对小人拳脚相加。后来，就是公子和姑娘的仗义出手了。若不是二位，小人的声音受损不说，事若不成，我们的园子也会受到牵连。”他顿了顿，“小人呼救如此，那些夜巡之人也无动静，却在二位出手后三位统领都迅速赶到，难道不觉得蹊跷吗？”
　　我听完，倒吸一口凉气。是啊。如过照他那么推论，是挺可怕的。
　　但存不存在另一种可能——那就是完全的巧合。
　　我看看兔子。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最多是他的面上的笑更加浓重了些。
　　好象这些他都已经明白，又像是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是很蹊跷。多谢公子相告。”兔子起身，“可否让在下知道公子的名讳？”
　　“小人，姓木，名文堂。请教公子。”
　　“在下风乙。”兔子看看我，莞尔道，“这是内子，谷雨。”
　　兔子一下子把我们的大名都改了？
　　于我来说也没什么损失。兔子反正一直都是兔子。谷雨？怎么改都不是我，也就无所谓了。
　　那木文堂，默念了兔子说的名字，微微一笑，拱了拱手，道“小人回园子还有要事。不再打扰了。容小人再谢二位。”
　　说罢，又作一揖。
　　“木公子请。”兔子将他送至门口，那个木文堂还往我这里看了一眼才走。
　　那样清澈的眸子里，竟然有让人发冷的东西。
　　看什么看？真是的……

　　取了一颗糖放在嘴里，那一些不好的感觉立刻被抛在脑后。
　　兔子关了门，折回来。
　　“刚刚说的名字记好别弄错了。要准备的我都准备好了。吃些东西，我们继续赶路。”
　　“哦。”兔子摸了我的头发，目光停留在我的脸上，笑道，“别担心，知道吗？”
　　我点点头。
　　兔子苍白的脸上漂浮出的微笑，带着淡淡的倦意。
　　“兔子，昨晚我们在楼上的时候你就将那些猜了个大概了吧？”不知道怎么会这么问。
　　兔子的讶然之色一闪即逝。
　　“我又不是神仙。”兔子轻轻敲了敲我的脑袋。
　　“哦。”
　　“吃早饭去，还要赶路。”兔子在旁催促我。
　　脑海中回发他一瞬的惊讶，这给了那个问题一个肯定的答案。
　　对不起，兔子。
　　谢谢你，兔子。
　　我在心底说道，你听得到吗？
　　看着眼前的那个环着手臂，带着笑容的看着我手忙脚乱的平凡又可恶的兔子。
　　连阳光都少了许多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