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泪·残》林森森

31、清清之七（完）

　　没多久，热乎的饭菜就上来了。
　　开开心心地将倒了一般鸡汤到自己碗里。
　　又很大方地将另一般倒给了兔子。
　　盯着晚底——名副其实的鸡汤，一点肉都没有。
　　吃到一半的时候，几个在楼下的酒客离开的离开，上楼的上楼，离开的离开。
　　小二也开始上门板子了。
　　“小二，你们今天关门这么早啊？”
　　小二一边上板一边道，“平常比这还要晚上一个时辰，但今天是月半，刚刚驻进城的统兵要夜巡，所以得早点打烊。”
　　“夜巡？”问兔子，“是不是就是看看城里晚上有没人闹事什么的？”
　　“差不多。”
　　“哦。”大家都那么早休息，惹事的人一定会少了一点。
　　继续处理我的食物。

　　我们是顺民，虽然兔子同志号称江湖人士。
　　吃完东西，就乖乖上楼了。
　　热乎乎的洗澡水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兔子依旧是门神。我认真地洗着澡。本来下个决心一定要洗的时间比兔子长的，但是，在热水里泡久了仍旧是不舒服。挑战失败。
　　昨天换下的衣服不见了。穿的是新的绿色系。今天刚刚买的水绿色簪子不知什么时候被兔子放在桌上。
　　这几天我用来挽头发的是根竹簪。像是用了许久了，油亮油亮的。
　　两跟簪子放在手上比较了一会，还是将新买的玉簪放在桌上。那跟竹子的，用起来顺手点，也轻些。

　　开了门，唤了兔子进来。防着他昨天那手，离他远了一点。
　　兔子进了门，目光扫了一扫我。
　　“穿这身衣服挺精神的。”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凭窗而立。夜风吹散了屋子里弥漫的水气，顿时凉爽了许多。
　　“今天有统兵夜巡，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我伸着脖子往窗外望去。
　　窗正对着大街。灯稀无月的夜晚，街道如同黑色的河流。
　　没上没下得和兔子接了几句话。
　　店里的伙计已经将屋里收拾罢了。

　　“又该睡觉了？”瞪着眼睛做在床边。
　　“不睡觉，做贼啊？”兔子也没忙取药。拉了张凳子坐在我旁边。
　　“可是那么早，睡不着啊。再说今天下午我睡了一个大午觉呢。”反正现在我睡。
　　“再过会吧。”他思量了片刻，“你今天下午打开包裹，看到什么东西没有？”
　　看到什么东西？那个看盒子看到眼花，出现的幻觉算不算？反正已经和他说过了。不再变版本了。
　　摇了摇头。
　　“恩。你等等。”俯身从床下将我们的今天购得的湖蓝色包裹取出。
　　他在灯光下取下蓝布时，我下意识地往别处撇了撇眼。再正眼看盒子时，没有见到什么异常的情况。

　　兔子按下盒子上设置的机关。
　　双手将那镜子从盒中捧了出来，神情肃穆庄重。兔子难得那么正经。
　　忍住冲上前，再照镜子的冲动。一边等着兔子。
　　镜子取出。兔子又在盒子的内壁摸索了片刻。
　　“卡”的一声，盒地开了一条缝。
　　“哇，太厉害了。”凑过头去。兔子看着我，轻轻一笑。
　　我楞了楞。
　　若他再标志几分，那笑容可真是会迷死人。

　　他从盒底取出一条乌黑黑的链子。
　　看不出什么质地。
　　伸手摸了摸，挺软的。
　　兔子将镜子翻过来，薄薄的镜子后，满布繁复的花纹。镜子太小，花纹太繁密。瞧不出究竟。
　　兔子一手拿链子，一手托镜子。两手不知是怎么一错一翻，再看时，那链子竟然像是长在镜子！
　　不可思议地看看兔子，再看看他手中的镜子。
　　“厉害！”对他颔首称赞。
　　“小意思。”不客气的回答。
　　“那个——借我一下。”一是看镜子，二当然是看自己拉。
　　“不借。”兔子将镜子藏到身后。
　　“吓？”我只想他借一下罢了，“你说给我买镜子的。我的镜子呢？恩？”
　　“在我这儿。”兔子笑道。
　　“你……”刚想将肚子里的话全倒出来，不觉胸口一窒，咳嗽起来。
　　“没事吧？”他过来扶我。
　　“死不了。”挨着桌子坐下，狠狠地说。
　　“不要乱说。”轻轻给我拍着背。
　　“小气鬼，喝凉水。”我只是想再照照嘛，拽成这样，以后偶还搞镜子批发呢。
　　“好好，这茶凉了，我喝凉水行了吧？”笑着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你行，你厉害。”

　　“这我知道，不用专门说了。”他两手持着链子，将镜子挂在我的脖子上。
　　“你……你这是唱哪出啊？”怕死兔子又耍什么诡计。想将将那镜子从我脖子上撤下来。
　　“别。”按下我的手，“这本来就是给你的。是你的东西。”
　　“你……又耍我。”手，放下。
　　“好好戴着，被让别人看到了。也别给我弄丢了。”他吩咐道。
　　“这是我东西了，明天我就把它卖了！你信不信？”去挑挑眉威胁他。
　　“那你还是还给我好了。”说着，大手已经伸到跟前。
　　“那当然不行。”连忙将镜子往衣服里塞，毕竟还是自己喜欢的东西嘛。
　　冷冷的银镜，贴着肉放。一触间，让人冷得哆嗦。
　　镜子碰到一块硬硬的东西——
　　想起来了。
　　在源镇买的黑忽忽的小挂件。
　　我连忙从脖子上提出一根线，将那挂件给解了下来。

　　“给你。”伸手塞给兔子。
　　“这是……”兔子盯着那挂件，大概在看它到底是什么。
　　“挂件拉。我挂在脖子上很多天了。”立马将它套在兔子脖子上，“当还礼好了。”
　　兔子的手指留恋在那块挂件上，道了声，“谢谢。”
　　“不用不用。”我自然也客气得摆手。
　　兔子将盒子用布小心得包好，重新收起来。

　　“现在该睡觉了吧？”
　　“可是我还不困啊。”还想看看窗外的动静。
　　兔子抢先一步，合上窗子道，“睡吧。”利索地去取药。

　　夜似乎没有那么的静谧了，纷杂声由远及近。
　　是夜巡的人吗？应该不是。夜巡的都是官兵，不会在夜里还那么高声喧哗。
　　“喝药。”兔子将药放到我跟前。
　　我屏息细听。还有女子求救的声音？
　　“等等，我们看看吧。”推拒药的诱惑。将瓶子塞上。
　　“听话，睡觉吧。你身体不好。”兔子凝眉。
　　声音更近。那女子求救的声音透过窗户，冲击着我的耳膜。
　　冲到窗前，开窗。不远处，几个身材剽悍的汉子强拖着一个女子。那女子披头散发，不愿意跟着往前。哭喊着，挣扎着。
　　这样的声响，竟然都不能惊动人们的美梦。整条街，任几个这几个歹人妄为。

　　“我们下去！”听着那女子的声音，我心惊，转身往门边冲。
　　兔子拉住我的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向嬉笑的兔子，这会却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那又怎么样？”我挣不开他的手，只好耐着性子等着下文。
　　“玉湖，你身体不好，这些事情不要管了。”兔子叹了口气。
　　我也想不管，可是那样的声音一记一记地剁在我心口上。难受啊。
　　“如果那女子是玉湖，你是救还是不救？”
　　“我不会让你这样的，你会快乐，不会这样的。”他看着我，无比羁定地说。
　　“不是尹玉湖你就可以很漠然地看她去接受残酷的命运吗？一点都不会想伸出援手？”我继续追问。
　　他看着我。没发一语。
　　他默认了。
　　他嘴巴坏，他喜欢欺负人，可是他这些天还是认真地在照顾着我。
　　来这里的日子，还是一幅充满阳光的图画。
　　我是在意的，对着良心说，不只一次的感动过。
　　可是，他的默认，却给我这样的美丽灿烂的画，撒上一层积雪。
　　“我知道了。”他的温柔，他的好，只是给尹玉湖的。而我只是江清清，“我一定要去救她。”
　　猛地用力一挣，手臂疼的厉害。
　　“玉湖……”
　　“别叫我玉湖了，我没有她的记忆……我是另外一个人，你明白吗？”盯住他的眼睛，不让他，不让自己有闪躲的机会。
　　他蓦地松开我的手臂。
　　转而拉住我的手，“我们下去。”
　　光明暗不定，看不清他眼中神色，只能感觉到他紧握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