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泪·残》林森森

18、岚正之四

　　到了源镇，住进客栈。
　　她先去抢床——她本来就应该睡床的。
　　然后，她把一床被子放到地上，对折好。然后叫我半垫半盖，拿包袱当枕头。
　　她……是给我铺床？
　　玉儿，在给我铺床？一时间，视线没有办法从转移，只能看着她的脸，平凡的脸。
　　小二送来饭菜，闹腾但开心地吃完一顿饭。然后她在屋子里踱着步子，我拿禁魂水。
　　忽然她叫道她没有钱。是啊，可是我有啊，那她要钱做什么？她还是坚持着，不给她钱不喝药。将装着碎银子的袋子解开给她。她拿着钱袋，喝完药，睡意渐浓。
　　将她放到床上，脱掉鞋子。给她盖上被子，听听她的心跳，感觉她的气息呼在耳鬓，自己不觉得笑起来。
　　她孩子一般沉睡着。

　　地上铺着被子，按着她所说的，放上包袱当枕头，半垫半盖地躺着。闭上眼睛，休息一下。
　　……听见她拍打床铺的声音，怎么回事……
　　起身看她。她脸色在昏暗灯光的阴影下，愈显惨白，一手拍着床，一手捂住胸口，呼吸急速，像是忍受着巨大的痛楚。
　　她的眼睛依然闭着。没有从睡眠中清醒……
　　将安神香——一种软性麻药，放在她鼻下。
　　她渐渐安静下来……
　　握住她的手，冰凉却沁着汗。
　　似乎过了很久，她的呼吸，才开始渐渐变地绵长……平静抚平痛苦的浪痕。

　　玉儿……
　　心事如被忽略的影子，遇到强烈的照射，一下又爬上心头。竹婆婆说，禁魂水只能减轻痛楚，而没有办法解毒……且碎仙的毒没有办法可以解……
　　难道我只能眼看着，而没有什么办法……

　　竹婆婆曾是东清王府的女医官，当时医术就无人能及，因是女子，未得品级。
　　经过这么多年的研习，她是医术应该是更加精湛。她应该还有办法能减轻玉儿的痛苦的。
　　应该有的……
　　我还要去试一试……

　　窗外传来打更声，二更天了。
　　轻轻松开她的手，放进被子里，把被子掖在她颈下。洗脸水和漱口水客栈已经准备好了。
　　留下条子，离开客栈。
　　用轻功往返不用四个时辰……叫她在客栈等我就好了……

　　快十五了，月色是浓厚的亮。小心躲过了关卡的人。快四更时，踏上竹婆婆的小院。
　　药房里的灯火还亮着。
　　敲了敲门。
　　“二公子请进吧。”门内苍老的声音回答道。
　　婆婆已经猜到，她是在等我？
　　推门开门，各色的装药的瓶瓶罐罐在如豆的灯光中拖着长长的影子。
　　“竹婆婆，那毒真的没有办法解吗？”开门见山。
　　“二公子，请坐。”放下她手中搅拌的长柄木勺。

　　“碎仙没有办法解，《红泪药札》上记录的最好的方法便是用银针压制……老奴同二公子说过。碎仙的与银针的痛楚可以用禁魂压制……”待我坐下后，她说道。
　　“可在服用禁魂之后，她还是痛。白天如正常人一般，可是晚上睡着后就开始疼痛。”
　　“睡着之后，她是哪里痛呢？”
　　“我看见她捂着胸口，是胸口痛。”
　　“……那就不是禁魂可以管到的了。”婆婆看着我，“老奴同公子说过，银针的痛楚可以用禁魂压制，但那胸口的疼痛是碎仙的药力所至，除非拔针解毒，不然那样的痛楚只会一日胜过一日。”
　　“……”一日胜过一日的痛？一日一日的折磨……竹婆婆做不到拔针解毒，这她早与我说过，她做不到的事情，天下便是无人可以做到了……
　　“碎仙，碎仙，神仙的冰肌玉骨都会因之碎裂，更不用提区区凡人□□。一般人服用之后会很快暴毙，连施针的可能都没有，那孩子能用银针压制毒性已经不易了。解毒……是不可能的，那孩子的命还余二十几天是注定的事了……所以经历那样的痛楚是必然的。
　　“二公子，老奴给了公子五十瓶禁魂，只要喝了禁魂，夜晚的痛楚，完全可以当是在梦中。醒的时候，依然可以好好地活啊……”
　　“可是，对它的依赖会越来越重，到最后就要在睡梦中纠缠于不禁的痛苦中了……婆婆，最后的结果就是这样吧？”我打断她的话，说道，“解毒……我没有这样的奢望了……有什么方法可以让她少痛一些，让她在这些日子如一般人一样，不论是在白天还是睡梦里……”只要这样就好了，不再奢求什么……会哭、爱笑、整天和他吵、为他铺床、伏在他背上在他耳边呼吸的玉儿……让她少痛一些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