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你所爱》衙门小厮

24、肉眼可见的颓废 爱情的百般

　　顾凌云推开季延公寓的门时，一股酸腐的酒气扑面而来，混着没倒的外卖盒和不知道几天没洗的衣服散发出的潮闷味道。客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电视屏幕亮着，无声地播着某个购物频道，主持人在里面手舞足蹈地推销一口锅。

　　季延就坐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腿，手里攥着一罐啤酒，脚边歪歪斜斜倒着七八个空罐子，还有一瓶喝了一半的白酒。茶几上的烟灰缸满得溢出来，烟蒂堆成小山，有几根掉在地上，被踩扁了。

　　顾凌云站在玄关换鞋，环顾了一圈，没说话，把手里拎的几盒粥放到餐桌上。

　　“你他妈怎么进来的。”季延没抬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皮，带着酒后的迟钝和含糊。胡子至少一个星期没刮，下巴上一片青黑，眼窝陷下去，黑眼圈浓得像是被人揍了两拳。头发油腻腻地贴在额头上，白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扣子开了三颗，袖口沾着不知道哪顿的酱油渍。

　　顾凌云拉了把椅子坐下，没搭理他的问题。“骆助理打电话给我了，说你两周没去公司。”

　　季延灌了口啤酒，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没接话。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摊着的一卷图纸上，图纸边缘卷起来了，上面压着一个空酒瓶，有一角被酒渍洇湿，钢笔线条晕开一小团墨迹，像一滴眼泪。

　　顾凌云把图纸抽出来看了看。季延画图一向干净利落，线条跟刀刻的似的，当年在院里是出了名的“钢笔洁癖”。现在这张图上，有几处标注明显潦草了，箭头画得歪歪扭扭，尺寸数字有一个还写错了，划掉重写的痕迹很重。

　　“你二十二岁那年跟桑榆分手，我还能理解。”顾凌云把图纸放回去，声音放平，“那会儿年轻，喝两天酒正常。可你现在二十八了，季延。你回国找她，她没答应，你就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

　　季延笑了一声，嘴角扯起来，眼底一点笑意都没有。“顾凌云，你是不是来教育我的？那你走吧，我没心情听。”

　　“我他妈是来给你收尸的。”顾凌云声音也沉下来，“你看看你这个样子。六年了，你他妈花了六年把自己活成个人样出来。”

　　季延握着啤酒罐的手指收紧了一点。铝罐发出轻微的变形声。

　　他仰头把最后一口啤酒倒进嘴里，空罐子捏扁了往墙角一扔，砸在之前的罐堆上，哗啦一声。“桑榆怀孕了，要结婚了”

　　“说还是不合适。说她变了我也变了，回不去了。”季延伸手去够那瓶白酒，顾凌云一把摁住他的手腕。季延的手腕细了，骨头硌手。

　　“你喝了多少了？”

　　“你管得着吗。”

　　“我是你的未婚妻”顾凌云没松手，“我们的联姻不是个人的事情，你该清楚，现在桑榆退出了，我们还是该完成我们自己的家族使命的”

　　季延的动作顿住了。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

　　顾凌云松开他的手腕，站起来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下午的光线猛地灌进来，季延抬手挡眼睛，像被烫了一下似的往后缩。

　　季延没应声，垂着头坐在那儿，后颈露出一截，瘦得骨头都凸出来了。过了好半天，他哑着嗓子说了一句：“知道了。”

　　顾凌云走到门口换鞋，又回头看了一眼。季延还坐在原地没动，但手里没再拿酒。他弯腰把地上倒着的空罐子一个一个捡起来，动作很慢，捡到第三个的时候停了一下，拿袖子蹭了蹭眼角。

　　顾凌云把门带上，站在走廊里叹了口气。他掏出手机给骆助理发了条消息：明天他来。

　　发完他又站了一会儿，才往电梯走。电梯门关上之前，他听见季延屋里传来哗啦哗啦收拾东西的声音，还有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动静。至少没继续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