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你所爱》衙门小厮

22、他有点后悔 好聚好散不

　　季延在车里坐了四十分钟。

　　车没熄火，空调吹得他脸发干，但他忘了调。烟灰缸里攒了三个烟头，第四个叼在嘴里没点，滤嘴被他咬得扁扁的。咖啡馆的玻璃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他盯着那个方向，可桑榆一直没出来。后来他看见小庄那辆灰色捷达从马路对面溜过来，规规矩矩停在咖啡馆门口，小庄下车，小跑着进去，过了几分钟桑榆出来了，拉开捷达副驾的门坐进去。捷达起步有点肉，排气管冒了股青烟，拐上主路走了。

　　季延把烟点着，吸了一口，呛得咳嗽。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结婚证。她说了，证在包里，他没看。他当时就该说“拿出来我看看”，可他没接那句话，他站起来走了，跟个赌气的愣头青似的。季延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喇叭短促地叫了一声，旁边路过的电动车扭头看他。

　　小庄。庄志明。
　　季延跟了三天。
　　庄志明每天从桑榆家出发上下班。有一天带桑榆去医院妇检，小庄手里拎个塑料袋，里头装着保温杯和小零食。桑榆下来的时候他老远就迎上去，把塑料袋换到左手，右手虚虚地扶着她胳膊肘。进了医院大厅，小庄跑前跑后挂号缴费，桑榆坐在候诊区等着，小庄排队排到一半回头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桑榆冲他摆摆手让他别急。B超室门口小庄不能进，就在走廊里来回踱步，出来一个孕妇他就探头看一眼，生怕把桑榆给漏了。桑榆做完出来，他赶紧迎上去问医生怎么说，桑榆把单子递给他看，他对着那张黑乎乎的照片研究了半天，嘴角咧到耳根。

　　季延在车里把这一切都看完了。他本来以为自己会愤怒，结果看完第三天，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小庄给桑榆开车门的时候手垫在门框上沿，小庄吃饭的时候先把瘦肉挑给桑榆。这些事情季延一件都没干过，他以前觉得这些是小恩小惠，上不得台面。现在他看着那个圆脸男人满头大汗地举着保温杯在妇幼保健院门口等桑榆，忽然觉得胸口堵了块石头。

　　堵到第四天，他堵在了小庄下班的路上。

　　小庄刚把车停进公司后巷的停车位，熄了火正要开门，副驾门被人从外面拉开，季延一屁股坐进来了。小庄吓得一哆嗦，钥匙差点捅进点烟器里。

　　“季、季总监？”

　　“别紧张，”季延从兜里摸出烟盒，递了一根给小庄。小庄摆手说不会，季延自己点了一根，抽了两口才开口，“小庄，我问你个事儿，你老实回答。”

　　小庄咽了口唾沫：“您说。”

　　“桑榆肚子里那个孩子，”季延偏头看着他，烟灰往窗外弹了弹，“真是你的？”

　　小庄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跟安全帽一个色号。他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季总监，您这话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季延笑了一下，那个笑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你就这么乐意喜当爹？”

　　小庄攥着方向盘，指头捏得发白：“桑榆跟我结婚，我挺知足的。您要是来祝福我们，我谢谢您。您要是说别的，我——”

　　“你知足？”季延把烟头往窗外一弹，转过身子正对着小庄，“你才认识她几天？我跟她是大学初恋，她之前就怀过我的的孩子，我这次回来就是找她的。”
　　小庄嘴唇动了动：“我……”

　　小庄的脸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他猛地把车门推开，一条腿迈出去又收回来，转身瞪着季延：“季总监，你这话过分了。”

　　“过分？”季延推开车门下来，站在巷子里跟小庄面对面，“我告诉你庄志明，桑榆跟你结婚就是赌气，她肚子里孩子怎么回事你心里没数？你替别人养孩子养得挺来劲——”

　　话没说完，一巴掌从侧面扇过来，结结实实糊在他脸上。季延被打得偏了头，耳朵嗡嗡响。他转过来，桑榆站在两步开外，手还举着，眼圈通红，嘴唇直抖。

　　“季延你混蛋！”桑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你跟踪我？你堵小庄？你还要不要脸？”

　　季延捂着脸，那股火“噌”地又顶上来了：“我说错了吗？你跟我——”

　　“你闭嘴！”桑榆往前逼了一步，小庄赶紧过来拉她胳膊，被她甩开了，“季延我告诉你，我跟小庄领证光明正大，孩子是谁的轮不着你操心。你今天把话给我说清楚，你堵他什么意思？威胁他？让他知难而退？你以为你谁啊？”

　　巷子里有下班的同事经过，远远站着看，没人敢过来。季延半边脸火辣辣的，看着桑榆护犊子一样把小庄挡在身后，小庄拽着她胳膊小声说“桑榆算了咱回家”，桑榆头都不回，眼睛就盯着季延。

　　“你要还是个男人，”桑榆说，“就该离我远点，你有自己的未婚妻，你还来纠缠我一个已婚女人干嘛，你再这样我就要报警了”

　　季延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张脸陌生得很。桑榆在床上是那么温柔，像只小懒猫，听话温顺。现在她为了小庄，在巷子里当着人面扇他巴掌，眼睛都不带眨的。

　　他退了一步，腮帮子上的巴掌印慢慢泛出来。小庄扯着桑榆的袖子把她往捷达那边带，桑榆走了两步又回头：“季延，我们都该放手了”

　　捷达开走了。季延站在巷子里，几个看热闹的同事假装打电话散了。他摸了摸脸，掏手机照了一下，五个手指印清清楚楚。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一声，也不知道笑自己还是笑别的什么，转身拉开车门坐进去，在座位上干坐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