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序：仙》凌波仙子刚出生版

5、分道而行 裴知鸢与战

　　裴知鸢一路来到战烬消打坐的树林，她知道战烬消每晚雷打不动在这片树林里修行。修仙之人的法力，一方面靠灵力支撑，灵力越多，法力越强。另一方靠修行提升，拥有同样灵力的两个小仙，如果其中一个修行勤奋，能掌握运用灵力的诸多技巧，那他的法力也会更高。相反，修行不足，有再多的灵力，也不会用。而修行主要靠时间，花费大量时间打坐、参悟，或者传说也有机缘巧合，一瞬间修为大幅提升的，那就靠撞大运了。
　　裴知鸢径直闯入山林，远远望见打坐入定的战烬消，积攒多日的郁结与怒意瞬间翻涌而上，扬声开口，语气带着压抑已久的冷厉：“战烬消，你出来！”
　　清越却带着愠怒的喊声骤然打破山林静谧。
　　战烬消修行被骤然打断，入定状态被迫破除，周身灵力一震，今夜的修行成效尽数折损、大打折扣。他素来性情温和、极少动怒，此刻也难免心生烦闷，缓缓睁眼起身。
　　裴知鸢：“你教李沁度化之术了？”
　　“对啊，怎么了？”
　　“你知道他们这些没有仙籍的小辈使用度化之术会有什么后果吗？”
　　“我怎么知道”，一句我怎么知道简直把裴知鸢怼到无言以对。不知者无罪嘛，这人怎么每次都能靠不知道免除自己的一切责任，似乎上天在故意保护他，不让他知道任何于己无关的烦心事。
　　裴知鸢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一字一句，语气冷冽清晰：“他心脉受损、根基受伤，险些断送仙途！往后你弟子的修行、伤势，你自行照看，我不会再替你善后、费心救治了。你我多年合作，到此为止。“
　　战烬消闻言非但毫无愧疚，反倒心生不耐，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些许心脉损伤，于修仙之人而言，不过小伤小痛，让他自行调息修复、磨砺心性便是，何须你这般小题大做、过度紧张？“
　　“小题大做？”裴知鸢彻底被气笑了，眼底寒意愈盛，积压多年的委屈与无奈尽数爆发，“那你倒是说说！你知不知道你次次莽撞上山、闯我道观，披风掀翻供果、惊扰世人，引发异象，每次来都这样，次次都是我被师尊责罚、扣除功德！你每次斩妖除魔，只顾冲锋杀敌、斩获功绩，留下满地后患、万千琐碎祸事，尽数丢给我收尾处置！“
　　“我怎么会知道这些，我知道了肯定会注意的。再说了，那我们不是在合作的吗？我们说好了你处理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我来处理大妖，我度化大妖所得的灵力也有分你一半啊？“
　　“无关紧要？你知道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处理起来要花费多少灵力吗？你知道你分我的灵力已经填不满我处理这些琐事的坑了吗？”
　　战烬消依旧茫然无解，重复那句让人无力的推脱：“我怎么知道”又是我怎么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心绪彻底平复，眼神褪去所有温度，只剩决然清冷，缓缓出声：“从今往后，你我彻底终止合作，再无同门情谊、无需互相帮扶。”
　　语罢，她转身离去，步履决绝，未曾回头片刻。临走出山林之际，她驻足停顿，留下一句告诫，语气冷硬真诚：“看在多年同门情分上，我劝你一句，把你牵在李沁身上的灵线，调到最高优先级。他下次遇险，未必有人替他兜底、替你善后。”
　　裴知鸢说完决然离去，留战烬消一人伫立林间，良久未动。
　　他静静伫立片刻，心想师姐怎么突然为这点小事生气，谁修行每个三灾八难的。终究转身落座，想着应该继续完成剩余的打坐课业，于是调整心境，重新入定，仿佛方才那场决裂争执，从未发生。
　　次日清晨，修行落幕，战烬消才终于想起昨日的争执还没解决。他抬手凝神，找出牵在发丝的灵线，另一端连着李沁，通过灵线细细追溯昨晚的事情。
　　他看到昨夜李沁私自度化妖魔、遭妖力反噬、吐血重伤的全过程，也看见裴知鸢数次耗费自身灵力、倾力相救、默默善后。
　　随后他又从无数发丝中找出牵在裴知鸢身上的灵线，顺着灵线看清了此前自己撞翻供果导致凡人看出异象、裴知鸢被师尊当众斥责、扣除功德的始末，也查清了蚁妖被除后，大批霉鬼出逃、祸乱人间的完整因果。
　　这一刻，他才后知后觉明白，自己看似战功赫赫、次次分灵力给师姐，实则留给裴知鸢的麻烦无穷无尽，对方多年来，一直在默默替他收拾烂摊子、承担责罚、损耗修为。
　　但是他想了想，这也没什么。他的灵线排布先级排序是这样的，两位师父优先级最高牵在大拇指上，准确的来说是武神间的优先级最高，因为文神合这些年几乎很少找他说话。排在第二个阶梯的是各种大妖，灵线牵在其他手指上，他给自己遇到但没有打败的每个大妖都牵了灵线，这样一有大妖的踪迹，他就可以第一时间到达现场。排在第三的是同门的这些伙伴和徒弟，灵线牵在发丝上，因为他们日常实在是太多琐事了，如果一个个都要理会，那就没时间修行了。
　　但他此时也明白了裴知鸢的怒气来自何处，的确自己给裴知鸢的灵力已经不及她处理这些事所消耗的灵力了。所以他决定把自己的灵力再分一些给裴知鸢，于是他指尖凝出一缕精纯灵力，隔空渡向天官观方向，送入裴知鸢体内，想着这样算作弥补亏欠应该足够了，这事应该就过去了。
　　过去了吗？。。。。
　　霉鬼事件处理结束之后道观里过了几天清净的日子，每天也就一点简单的信徒祈愿，多数都转给了财神殿处理。赶上了人间高考，还有一堆家长来祈愿高分的，都转给了文殊殿，文殊殿次次回复：收到，祝他们金榜题名。天官殿只负责考场平安、考生平安。
　　期间战烬消来过几次殿里，这几次倒是专门解下了披风，没有打翻供果。可他天生神力、性情粗犷，入观行礼、转身驻足之间，腰间佩剑总会无意磕碰天官神像。
　　金属撞击青石金身的脆响，日日在大殿回荡。几日下来，原本完好无损的祖师爷神像，臂膀已然被磕得松动歪斜，摇摇欲坠。
　　武神间云游途中，目睹此番景象，又见殿内神像受损，不问前因后果，再度将裴知鸢传唤斥责，罚了几百功德，所有过错，尽数归在她的身上。
　　裴知鸢习以为常，懒得解释。
　　李沁这段时间鬼鬼祟祟的，白日里，他谨遵裴知鸢教诲，安分守己值守道观，认真梳理每一份信徒祈愿，踏实做好道观内的工作，一丝不苟、兢兢业业。入夜后，待樊无愿沉沉睡去，他便独自悄然离观，奔赴山林暗处苦修，拼命打磨术法、积攒灵力，不敢有半分懈怠。经常跟着战烬消在山间夜猎，在战烬消捉妖之时，打打下手。
　　樊无愿和裴知鸢都知道李沁晚上去修行了，也不愿揭穿他，知道他不敢违背战烬消师父的教导，也不想违背裴知鸢师父的建议，夹在两位师尊截然不同的修行理念之间，左右为难、无所适从。可萌新弟子仙基初成、灵力微薄，本就根基孱弱，纵有万般勤勉、满身毅力，也无足够灵力支撑术法精进，终究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结果，日夜操劳、过度耗神，让他身形日渐消瘦、面色憔悴，眼底常年覆着一层疲惫青黑，整个人愈发沉默寡言、萎靡不振，看着格外让人心疼。得亏他底子还不错，如此消耗还能坚持。
　　樊无愿相比之下懒惰很多，他把上次处理霉鬼的见闻写在了古籍里，完善了关于霉鬼的记录。每天早睡早起，除了祈愿以外，只干自己感兴趣的事。将道观附近的野花都采了个遍，供桌上的鲜花从未断过，品种从未重复过。除此之外，从未修行过，也不担心无法获得仙籍。对了，他偷偷从古籍里学了牵灵线的术法，用自己为数不多的灵力在师父身上偷偷牵上灵线，唯一一根灵线，这样就能保护师父了。为了维持这根灵线的正常运转，他偶尔猎杀几只道观附近的小妖。
　　裴知鸢最近经常闷闷不乐，无人相伴时，她总独自静坐于灵树下，倚着苍劲树干默然发呆，眸色沉沉，不知心底藏着万般思绪。这是樊无愿通过灵线知道的。
　　一日，樊无愿刻意寻了时机，装作偶遇的模样缓步走近灵树。他心知自己灵力浅薄，无力替师父降妖除魔、消解祸难，却也盼着能伴她身侧，闲话解闷、稍慰她心绪。
　　“师父，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坐着？”樊无愿步履轻快，顺势落座在裴知鸢身侧，神色自然，一如平日闲谈、偶遇的模样。
　　“你来了。”裴知鸢微微回神，眸光轻缓落在身前少年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怅然，“我最近在想我们的未来。我前日同战烬消终止了合作关系，往后我便不能日日驻守观中看护你们了，需外出历练猎妖，唯有如此，你我二人的灵力才能得以精进增长。”
　　“师父，你早该如此了，徒儿支持你。我看你跟着战烬消一点好处没有讨到。”樊无愿立刻应声，语气满是真切赞同。
　　“也不能这么说，”裴知鸢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旧忆，”我们当年一起修行时候，战烬消还是数次救我于危难，所以我才信任他。可惜他们师徒一脉修的是无情道，注定不会理会旁人的心情。”
　　“无情道？什么是无情道？”樊无愿面露疑惑，追问道。
　　“无情道是我们小仙总结出来的一个门派，简单来说修无情道就是要斩断七情六欲、隔绝俗世牵绊，遇事只看对修行是否有利，而不管对别人会产生什么影响。”裴知鸢缓缓解释，言语淡然。
　　“那不就是自私吗？”樊无愿蹙眉直言。
　　“也不全然是自私，”裴知鸢微微颔首，耐心解惑，“就连武神间本尊也修无情道，无人知晓他修行之初心境如何，但如今他法力通天，举手投足间便能庇护众生、消解祸乱，世间无数人神，皆受过他顺手相助的恩泽。”
　　“哦，那战烬消师父就是修行不到家呗，舍了情感，却没修出通天法力。”
　　“不得妄议上仙。”裴知鸢轻声提点，随即缓缓道出缘由，“修无情道者并非是主动舍弃了感情，而是他们天生就不通人情冷暖、不懂爱恨牵绊。比如战烬消，自幼父母双亡，独自栖身山林长大，从未体会过人间温情、师徒情义，自然不懂何为羁绊、何为牵挂。武神间云游之中发现了他，觉得他天生就适合修无情道，就把他点化，引入仙途。”
　　“哦，原来如此。”樊无愿恍然点头，心中疑窦尽数消散。
　　“所以我虽然厌烦战烬消给我带来的麻烦，却无法恨他，他从无恶意，也非故意，只是天性如此罢了。很多事情也是他不知道而已，并非刻意为之。”
　　师徒二人正低声闲谈，裴知鸢眸光骤然一凝，眉心灵识微动，显然是接收到了传讯。瞬息之间，她敛去眼底怅然，回过神来，看向身侧的樊无愿：“师祖寻我，我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