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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金丝笼 浩溪谷被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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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金丝笼
轿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却驱不散浩溪谷骨子里的寒意。
他蜷缩在后座角落,身上那件单薄的戏服被雪水浸透,贴在皮肤上,像是一层甩不掉的蛇皮。司机是个沉默的哑巴,只是专注地开着车,而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坐在副驾驶,一路上都在看报纸,连头都没回过一次。
车子开了很久,穿过了一条又一条繁华的街道,最后停在了一处幽静的宅院门口。
这里不像是什么风月场所,反倒像是一户书香门第。朱红色的大门紧闭,门楣上挂着一块匾,上面写着“沈园”二字,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子清贵气。
“到了。”金丝眼镜男推开车门,回头看了浩溪谷一眼,“浩老板,请吧。”
浩溪谷犹豫了一下,还是下了车。
刚进门,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便扑鼻而来。院子里种着几株寒梅,在雪地里开得正艳。廊下挂着几盏宫灯,光线柔和,照得地面青石板泛着冷光。
“先生在书房等您。”
金丝眼镜男领着浩溪谷穿过回廊,来到一间书房门前。他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磁性的男声:“进来。”
门开了。
书房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几排顶天立地的书架,以及一张铺着虎皮的太师椅。
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男人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赏雪。他身材修长,背影挺拔,手里把玩着两颗温润的白玉核桃。
“先生,人带来了。”金丝眼镜男说完,便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浩溪谷和那个男人。
过了许久,男人才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极为英俊的脸,轮廓深邃,眉目如画,只是眼神太过冷淡,像是深冬里的寒潭,让人看不透底。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岁上下,举手投足间却有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
“坐。”男人指了指书桌前的椅子。
浩溪谷没有坐。他警惕地看着对方:“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男人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不达眼底:“我叫沈宴。至于救你……”他走到书桌后坐下,将手里的白玉核桃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只是不想看到一件精美的瓷器,在街头被摔得粉碎。”
浩溪谷咬了咬嘴唇:“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不是怜悯。”沈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浩溪谷面前,“是交易。”
浩溪谷低头看去,那是一份契约。
“陈三爷是个粗人,只懂得用拳头抢人。我不一样。”沈宴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目光锐利地盯着浩溪谷,“我要你留在沈园,做我的专属戏子。我保你衣食无忧,保你不再受任何人欺凌。作为交换,你的戏,只能唱给我一个人听。”
浩溪谷的心猛地一沉。
原来天下乌鸦一般黑。
从一个火坑跳出来,不过是掉进了另一个冰窖。
“如果我不答应呢?”浩溪谷抬起头,眼神倔强。
沈宴似乎并不意外他的反应,只是淡淡地说道:“那你现在就可以走出这扇门。不过,我要提醒你,陈三爷的人正在满城搜捕你。风悦楼虽然烧了,但陈三爷的势力还在。你身上那点钱,撑不过三天。到时候,你是死是活,是被人玩死还是冻死,都与我无关。”
浩溪谷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他知道沈宴说的是事实。
在这个乱世,他这样一个无依无靠的戏子,就像是一片浮萍,根本掌握不了自己的命运。
“还有,”沈宴似乎看出了他的动摇,又加了一句,“我知道你恨陈三爷,也恨那个吃人的世道。留在我这里,我或许能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
报仇。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浩溪谷心底最隐秘的渴望。
他想起了栗庙那张溃烂的脸,想起了陈三爷那只在他腰间游走的脏手,想起了这四年来所受的种种屈辱。
“你……真的能帮我报仇?”浩溪谷的声音有些颤抖。
沈宴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只要你有价值,我就能帮你。”
他伸出手,轻轻抬起浩溪谷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怎么样?签,还是不签?”
浩溪谷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仿佛看到了深渊。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拿起了桌上的毛笔。
笔尖落下,签下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名字——浩溪谷。
沈宴满意地收回契约,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很好。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沈宴的人了。阿泽会带你去换洗,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开始,我要听你唱戏。”
浩溪谷放下笔,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
“是。”他低声应道。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先生!”阿泽推门而入,神色有些慌张,“刚收到消息,风悦楼的磕沉……不见了。”
沈宴眉头微皱:“不见了?”
“是。风悦楼失火后,趁乱失踪了。有人说看见他往城南方向去了,也有人说……”阿泽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浩溪谷,“有人说,看见他上了您的车。”
沈宴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转头看向浩溪谷,眼神里带着审视:“你和他,认识?”
浩溪谷心里一惊,连忙摇头:“不认识。我只是在台上见过他几次。”
沈宴盯着他看了许久,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最后,他摆了摆手:“下去吧。阿泽,派人去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阿泽退了出去。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沈宴看着浩溪谷,眼神变得有些玩味:“看来,这出戏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浩溪谷低着头,不敢说话。
他不知道磕沉去了哪里,也不知道沈宴为什么要找他。但他隐隐觉得,那个在对面楼上看着他的男人,似乎并没有真的消失在火海里。
那个影子,就像是一个挥之不去的幽灵,始终笼罩在他的头顶。
“走吧。”沈宴转过身,背对着他,“阿泽会带你去住处。记住,沈园的规矩很多。不该看的东西不要看,不该问的事情不要问。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话里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浩溪谷点了点头,跟着阿泽走出了书房。
走廊里,寒风穿堂而过,吹得灯笼摇曳不定。
浩溪谷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书房门,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飞蛾,自以为扑向了火光,其实是扑向了更深的黑暗。
而在这黑暗的深处,似乎还有另一双眼睛,正在静静地注视着他。
那是属于猎人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