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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瘟神 栗庙突发天 ...

  •   第三章:瘟神

      那年冬天的雪下得格外早,风乐楼的窗棂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

      浩溪谷刚下台,正对着镜子卸那一脸厚重的油彩,前厅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哭喊声,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像是有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发生了。

      “庙哥!庙哥您怎么了?”

      那是小厮阿福的声音,带着哭腔,又透着掩饰不住的恐惧。

      浩溪谷手里的棉球顿了一下,镜子里的他只卸了一半妆,左脸是惨白的少年,右脸还残留着杜丽娘的艳红,看起来诡异极了。他皱了皱眉,起身走了出去。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平日里脂粉香,而是一股浓烈的、刺鼻的草药味,混杂着某种腐烂的腥气。

      栗庙的房门紧闭着,几个伙计站在门口,一个个面如土色,捂着口鼻,不敢靠近。

      “怎么回事?”浩溪谷问。

      阿福看见他,像是看见了救星,却又不敢上前,隔着老远喊道:“浩老板!不好了!老板他……他浑身发烫,身上起了好多红疹子,有的都化脓了!刚才请来的大夫看了一眼,说是……说是天花!”

      “天花”两个字一出,周围的人瞬间作鸟兽散,连阿福都连滚带爬地跑远了。

      浩溪谷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在这个年代,天花就是阎王爷的请帖,染上了,九死一生。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房间里光线昏暗,炭火烧得很旺,热浪扑面而来。栗庙躺在床上,平日里那个衣冠楚楚、温文尔雅的男人,此刻已经看不出人形。他满脸都是密密麻麻的红斑,有的已经变成了紫黑色的血泡,嘴唇干裂出血,呼吸粗重得像是一头濒死的野兽。

      “水……水……”栗庙迷迷糊糊地喊着。

      浩溪谷端起桌上的凉茶,走到床边。他看着那张恐怖的脸,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怜悯,反而涌起一股莫名的快意。

      这个掌控了他四年、把他当成玩物、让他生不如死的男人,终于要遭报应了。

      “喝吧。”浩溪谷扶起栗庙,将茶碗凑到他嘴边。

      栗庙费力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球里映出浩溪谷那张半妆半素的脸。他似乎认出了他,枯瘦的手死死抓住了浩溪谷的衣袖,力气大得惊人。

      “溪谷……别走……”栗庙的声音嘶哑破碎,“我死了……你怎么办……风悦楼的人会吃了你……”

      浩溪谷冷笑一声,将茶碗重重地磕在床头柜上,茶水溅了一地。

      “老板,您放心。”浩溪谷俯下身,凑到栗庙耳边,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说情话,“您死了,我就自由了。风悦楼?呵,就算他们是龙潭虎穴,也比在您这笼子里强。”

      栗庙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像是想说什么,却再也说不出来。

      “您不是常说,我这条命是您给的吗?”浩溪谷伸出手,轻轻抚过栗庙脸上那些溃烂的脓包,指尖沾上了粘稠的脓液,“现在,我把这条命还给您。咱们两清了。”

      说完,他甩开栗庙的手,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噗通”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坠地。

      浩溪谷没有回头。

      第二天清晨,风乐楼挂起了白灯笼。

      栗庙死了。死状凄惨,浑身溃烂,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最后还是浩溪谷掏了点钱,让人用草席一卷,扔到了城外的乱葬岗。

      风乐楼瞬间乱了套。树倒猢狲散,伙计们卷了细软跑路,剩下的几个戏子也是人心惶惶,不知道明天该往哪里去。

      浩溪谷站在空荡荡的大堂里,看着那盏随风摇曳的白灯笼,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栗庙死了,那个压在他头上的大山没了。可是,正如栗庙临死前所说,这乱世之中,一个无依无靠的戏子,就像是一块肥美的肉,谁都想上来咬一口。

      风悦楼的人很快就会知道这个消息。

      那个一直盘踞在街对面、像秃鹫一样盯着花乐楼的陈三爷,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吞并地盘和人的机会。

      浩溪谷摸了摸自己的脸。

      妆已经卸干净了,露出原本清瘦苍白的面容。

      “自由了……”他喃喃自语。

      可这自由,怎么比枷锁还让人心慌?

      就在这时,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寒风裹挟着雪花卷了进来,几个穿着黑色短打、满脸横肉的大汉走了进来,为首的一个手里转着两颗铁核桃,目光阴鸷地在浩溪谷身上扫了一圈。

      “哟,这不是花乐楼的头牌浩老板吗?”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陈三爷听说栗老板走了,特意让我们来问问,这花乐楼的班子,以后跟谁?这角儿……又归谁?”

      浩溪谷看着那群人,突然笑了。

      他笑得花枝乱颤,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原来,从一个笼子出来,只是掉进了另一个更大的笼子。

      “告诉你们陈三爷,”浩溪谷止住笑,眼神变得冰冷如刀,“想让我跟他,让他亲自来请。若是派你们这些狗来……”

      他顿了顿,从头上拔下一根尖锐的银簪,抵在自己的喉咙上。

      “大不了,我随栗老板去。”

      那领头的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弱的戏子骨头这么硬。

      “行,有种。”那人冷哼一声,“咱们走着瞧。”

      一群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浩溪谷手里的银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知道,真正的地狱,才刚刚开始。

      而那个一直站在对面楼上、沉默地看着这一切的男人——风悦楼的头牌,磕沉,此刻正靠在窗边,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中,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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