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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夏向无尽死而生,生向死而夏无尽 “石室不知 ...

  •   这座城市临海,一年四季都被湿润的海风裹挟着。水汽重,雨也多。雨落在金融街的玻璃幕墙上,总能折射出那种冷冰冰的、纸醉金迷的灰暗。

      自从陆黎开始每天中午来岛屿书屋后,这间常年见不到阳光的地底,多了一样东西。

      花。

      一开始,是包在灰白色的旧报纸里的一束白桔梗。隔天,是一束带着露水的香槟玫瑰。再后来,是洋甘菊、郁金香。

      每一次收到花,夏晚澄的反应都像是个突然被塞了糖果的穷小孩,惊喜、不知所措,又带着些微的惶恐。她不知道该怎么回馈这份昂贵的心意,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去珍爱它们。她连外面那层灰白色的旧报纸和精致的绑带都舍不得拆,生怕破坏了一点原本的形态,就那么完好无损地、端端正正地摆在柜台最显眼的位置。每天打理时,连落下一片叶子都要心疼半天。

      可是,总这么白拿别人的东西,夏晚澄觉得自己的脸皮在发烫。

      她翻遍了自己这间除了旧书一无所有的岛屿书屋,想要找一件能配得上那些花的东西。她没有钱,买不起名贵的回礼,她只有那些被她翻得烂熟、用来“饱腹”的诗词。

      那天陆黎来的时候,柜台上除了那束郁金香,还多了一个用牛皮纸边角料自己裁出来、折得极其精巧的小信封。信封没有封口,上面用细麻绳绕了两圈。

      “这是什么?”陆黎拿起信封。

      “回礼。”夏晚澄低着头,手指绞着毛衣下摆,脸红得像要滴血,“我……我买不起别的。只能……用这个还你。”

      陆黎拆开麻绳,抽出里面那张边缘带着一点毛刺的草香纸。上面是夏晚澄清秀瘦弱的字迹,写着一句她很喜欢的诗:“寻常一样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

      夏晚澄觉得这诗最配此刻的心境——因为陆黎来了,她这间死气沉沉的旧书屋,才变得不同了。

      陆黎看着那行字,愣了好几秒。在商场上,她收过无数名贵的表、限量版的包和厚得能砸死人的购物卡。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收到一个用废纸折的信封,里面装着一句廉价的诗。

      可她看着夏晚澄那副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缝里的紧张模样,心脏却像被一团柔软的棉花轻轻撞了一下。她没有笑这首诗的寒酸,而是极其郑重地将那张草香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然后拉开西装内侧贴着心脏的口袋,放了进去。

      “诗挑得不错。”陆黎淡淡地说,“明天我还会来拿。”

      从那以后,这成了她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夏晚澄每天都在拼命地翻词典、找诗集。她要把自己觉得最漂亮、最万里挑一的诗句挑出来,换着花样折好看的信封。有时候是外面捡来的旧日历纸,有时候是旧书里拆下来的空白扉页,每一个都独一无二。

      陆黎的世界是纯粹的冷色调。她一年四季偏爱黑白灰,衣柜里那一排排Max Mara的大衣和剪裁利落的西装,像是她用来抵御这个世界的铠甲。她的头发通常是法式的大波浪,慵懒地披散在肩头,偶尔天热,她会随手用一根木簪挽成一个低低的鸡毛丸子头,几缕碎发落在修长的脖颈边,配上她那双深灰色的、总是透着审视与漠然的眼睛,总有一种高智感,又隐隐透出一种斯文败类的清冷漂亮。

      她不懂花。对她来说,花只是植物繁衍器官,是毫无意义的消耗品。

      但那天,她路过一家高级花店时,停住了脚。她突然想知道,那间昏暗潮湿的岛屿书屋里,如果多了一点色彩,那个像兔子一样怯生生的女孩,会是什么表情。

      “随便配一束。”陆黎连花名都懒得记,直接丢了四百块钱在柜台上,对着店员吩咐,“挑好看的,颜色亮的,包得仔细点。”

      店员手脚麻利,给她配了一大束绣球。里面品种杂得很,有贵族、无尽夏、男爵、星河、阳春雪、安娜、头花,还有粉宝贝。

      当这束花出现在岛屿书屋时,夏晚澄正在整理一摞旧书。她抬起头,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那束花太大了,抱在穿着黑色大衣的陆黎怀里,像是一团被打翻的、色彩斑斓的梦。夏晚澄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里倒映着那些饱满的蓝、紫、粉和白,一瞬间,像是被点亮了的星火,亮得惊人。

      “给、给我的?”她磕巴了一下,声音轻得像是在做梦。

      陆黎把花放在柜台上,淡淡地“嗯”了一声。

      夏晚澄像只受惊又惊喜的小动物,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生怕自己粗重的气息把那些娇嫩的花瓣吹坏了。她伸出手,指尖在距离花瓣还有半寸的地方停住,不敢碰,只是虚虚地描摹着花瓣的轮廓。

      “这……这也太好看了。”她仰起头看陆黎,眼底全是不可思议的惊叹,“像假的。怎么会这么亮?”

      “花而已。”陆黎看着她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而已?……可是它们好像天上的星星啊……。”夏晚澄移不开眼了,这和她的童话世界里的天马行空几乎重合了,她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可以把星星插在花瓶里。

      说到“像星星”的时候,夏晚澄的眼睛亮得惊人。她太兴奋了,仿佛真的在那束浅蓝色的花里看到了浩瀚的宇宙。这种纯粹的喜悦让她一瞬间忘乎所以,甚至忘了自己平时有多怯懦,忘了她们才认识不到半年。

      她突然像只轻盈的兔子,从柜台后扑出来,直接跳进了陆黎的怀里,双手紧紧环住陆黎的脖颈,把脸埋在陆黎的颈窝里,像个得到全世界最好礼物的孩子。

      陆黎被撞得微微后仰,但双手立刻本能地托住了她的腰,把她稳稳接住。黑色的大衣上瞬间沾上了夏晚澄发梢淡淡的旧书味和一点点水汽。

      “黎明!你看,它像不像星星?”夏晚澄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温热的呼吸洒在陆黎的锁骨上。

      陆黎垂眼看着怀里这个高兴得快要飞起来的人,向来冷硬的眼底泛起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声音却依旧平稳:“像。你先下来,待会儿摔了。”

      夏晚澄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脸上的血色“轰”地一下蔓延到了脖子根。她手忙脚乱地从陆黎身上退下来,连退了两步,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我就是太高兴了……”

      陆黎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似乎还在回味刚才那团柔软的温度。她没说没关系,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刚收到的、用旧挂历纸折的信封,在夏晚澄面前晃了晃。

      “所以,今天拿什么诗来换这些‘星星’?”

      夏晚澄的脸更红了,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精挑细选的信纸。这次她用了极其端正的楷书,写下了一句:“天接云涛连晓雾,星河欲转千帆舞。”

      陆黎看着那句磅礴的词,再看看眼前这个缩在毛衣里、只敢借着古人的诗来窥探一点壮丽山河的女孩,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把信纸折好,妥帖地放进内衬口袋。

      夏晚澄反应过来什么,慌乱地在柜台底下翻找起来,最后找出了一个洗得干干净净、原本用来装水果罐头的玻璃瓶。她跑到书屋角落的水龙头那里接了水,又仔仔细细地把瓶身擦干,这才回到柜台前,像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样,把那一大束花一支一支地、极其郑重地插进去。

      花太多了,玻璃瓶显得有些拥挤,但摆在那张旧门板做成的柜台上,却端端正正,瞬间让这间灰暗的书屋有了生机。夏晚澄退后了两步,双手交握在胸前,看着那瓶花,又忍不住转过头看陆黎,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谢谢你,黎明。”她小声说,耳根红红的。

      后来,陆黎每天中午来,都会顺手带一束。直到某天,陆黎坐在破沙发上,无聊地随手翻开柜台上的一本旧版《飞鸟集》,一片干瘪的、褪了色的蓝色花瓣掉了出来。

      陆黎捡起来,看了看,抬眼望向夏晚澄:“你夹的?”

      夏晚澄的脸一下红了,局促地走过来,声音细细的:“嗯……那个花,太漂亮了。我怕它谢了,就……夹在书里了,小星星…。”

      陆黎又翻了几页,发现几乎每一页里都夹着不同颜色的绣球花瓣。其中,浅蓝色的“无尽夏”最多。

      “我喜欢这个。”夏晚澄指着那片蓝色的花瓣,眼睛亮晶晶的。她想了想,用那种特有的柔软语调轻声念了一句,“‘石室不知夏,泉流无尽时’。我觉得它的名字特别美,叫‘无尽夏’。而且,它的花瓣聚在一起,像星星,也像海。我专门查了字典,把那一束里所有的花名都记下来了。贵族、男爵、星河、阳春雪……这些名字太好听了。”说着,她还去拿书架上一本百花集,翻开,念着断断续续的,她又被迷住了。

      陆黎看着她。在这个连阳光都照不进来的“石室”里,她守着几片干枯的花瓣,念着不知从哪本旧书里看来的诗,仿佛真的拥有了一整个不会结束的夏天。

      可是,绣球花是娇气的。哪怕夏晚澄每天小心翼翼地在喷雾瓶里装上水,轻轻喷洒,到了第三天、第四天,花瓣还是不可避免地开始发黄、卷边,最终一瓣一瓣地掉落。

      夏晚澄慌了。她以为是自己太粗心,没有照顾好它们。她蹲在垃圾桶旁边,看着枯败的花枝,眼眶红了很久,最后硬是把平时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跑去街角买了一大捧极其廉价的、插在塑料桶里卖的散花,混着水插在瓶子里,试图掩盖那些枯萎的痕迹。但廉价的花显然活不长,第二天就垂了头。她也买不起了。

      那天中午,陆黎推门进来。她一眼就看到了柜台上那瓶精神萎靡的花,又看了看站在柜台后、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的夏晚澄。

      “眼睛怎么了?”陆黎皱眉,走过去。

      “我……我对不起。”夏晚澄低着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满是内疚和委屈,“我没养好你送的花。它们都死了。我重新买了,可是……可是它们也快死了。我是不是特别笨,连水都养不活……”说着夏晚澄又哭了,怯怯的声音并不大,还被刻意压着哽咽。

      陆黎看着那束廉价的花,又看了看夏晚澄哭得红通通的眼睛,愣了一下,随即简直哭笑不得。

      “夏晚澄。”陆黎叹了口气,声音放缓了许多,“那是鲜切花。从枝干上剪下来的那一刻,它的寿命就开始倒数了。特别是绣球,本来就娇气,能水养三四天已经很不错了。这跟你笨不笨、照不照顾没关系。这是自然规律。”

      “啊?”夏晚澄猛地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眼泪,呆呆地看着陆黎。

      “你就算泡在营养液里,它也活不了一个月。”陆黎伸手,用指腹极其自然地蹭去了她眼角的一滴泪。

      夏晚澄愣了好半天,脑子终于转过弯来。紧接着,一股极其莫名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娇嗔涌了上来,让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那你……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害得我以为是我把它养死了,我还跑去买这些,浪费了那么多钱……”

      话一出口,夏晚澄自己先愣住了。她怎么能用这种语气跟陆黎说话?像是在无理取闹,又像是在撒娇。她赶紧低下头,脸涨得通红,小声找补:“对、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陆黎看着她那副又羞又恼、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里的样子,眼底的冷意彻底化开了。她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可爱极了。

      她看着夏晚澄,看着她因为一串注定要枯萎的鲜花,哭得红肿的眼睛,和此刻因为失态而涨红的脸。

      陆黎觉得,自己那套坚不可摧的、由利益和规则构筑的黑白灰法则,正被眼前这个女孩用最笨拙、最廉价的方式,一点点地敲碎。

      那天下午,夏晚澄又坐在柜台后,双手撑着下巴,呆呆地看着那瓶新换的绣球——陆黎又给她带了,这次都是无尽夏。阳光从窄窗漏进来,打在她苍白的侧脸上。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极浅、极痴迷、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笑。

      陆黎坐在破沙发上,看着这一幕,鬼使神差地拿出了手机。

      她微微倾斜了角度,避开了外面的光线,将镜头对准了夏晚澄和那瓶花。

      “咔嚓。”

      清脆的快门声在安静的书屋里响起。夏晚澄毫无察觉,依旧在看着花发呆。

      陆黎低下头,看着屏幕上的那张照片。在昏暗破败的地下室里,那个穿着起球毛衣的女孩,对着几朵花,笑得像是拥有了全世界。

      陆黎看了很久,微不可查的弯了弯唇。然后,她点开设置,将这张照片设为了手机的锁屏和壁纸。

      这部手机,和她的人一样,永远是极简的黑灰界面,没有一张多余的图片,冷冰冰的,像个机器。但此刻,这是那部手机里唯一的一抹色彩。也是陆黎那个非黑即白、充满算计与利益的世界里,唯一鲜活的、带着体温的光。

      那天晚上,临海城市又下起了暴雨。陆黎走在街上,司机把车停在路边,她正准备上车,余光瞥见街角有个老人在大雨里卖糖葫芦。

      那是一个推着自行车的老头,车后座上绑着个用塑料布勉强遮盖的草靶子,上面插着几串红艳艳的糖葫芦。草莓的、青提的、山楂的。

      陆黎看着那串草莓,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夏晚澄缩在毛衣里、吃个打折速食面都觉得奢侈的模样。她想,那女孩大概连这个都没吃过。

      “两串。”陆黎走过去,买了最新鲜的一串草莓,一串青提。她今天没穿Max Mara,穿了一件灰色的丝质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随意的低鸡毛丸子头让她在这个雨天的街头显得格格不入。

      当陆黎带着一身凉意推开书屋的门时,夏晚澄正看着那瓶新换的百合发呆。

      “今天没带花。”陆黎走过去,把一个纸袋放在柜台上。

      夏晚澄还没反应过来,视线就被纸袋里那个晶莹剔透、裹着糖衣的东西吸引了。

      “这是……什么?”她愣愣地问。

      陆黎拉开椅子坐下,单手撑着下巴,那件灰色的丝质衬衫随着她的动作垂坠下来,她深灰色的眼里带着一丝好整以暇的笑意:“糖葫芦。没吃过?”

      夏晚澄盯着那串红得发亮的草莓,喉咙微微咽了一下。她真的没有吃过。小时候,祖母带她上街,路过卖糖葫芦的摊子,她总是死死攥着祖母的衣角,把口水咽了又咽,却从来不开口要。因为祖母赚钱太辛苦了,每一分钱都要用来买米买面。后来长大了,自己守着这家勉强糊口的书店,更是连看都不敢看一眼。那是生活之外的东西。

      她伸出苍白细瘦的手指,有些笨拙地捏住竹签,拿了起来。

      陆黎看着她:“尝尝。”

      夏晚澄张了张嘴,小心翼翼地咬下了最上面的一颗草莓。

      牙齿咬破那层凝固的糖衣时,发出极其清脆的“咔嚓”一声。

      那一瞬间,夏晚澄的眼睛瞬间睁大了。那是怎样的一种味道啊——薄薄的糖衣在舌尖化开,甜得发亮,紧接着是草莓的果肉,冰凉、多汁,带着一点点微酸,完美地中和了糖的甜腻。在潮湿阴冷的地下室里,这酸甜的汁水像是在味蕾上炸开了一颗小炸弹。

      “好甜……”夏晚澄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她甚至舍不得嚼得太快,把果肉含在腮帮子里,细细地品着。她的眼睛里瞳孔都大了一圈,全是藏不住的喜悦,像一盏突然被点燃的灯。她看了看手里的糖葫芦,又看了看陆黎,像个得了稀世珍宝的孩子,激动得连声调都变了:“这个,太好吃了。原来糖葫芦是这样的。”

      陆黎撑着下巴,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看着这间满是尘埃和旧书味的岛屿书屋里,这个穿着起球毛衣的女孩,因为一串几块钱的糖葫芦,露出这样不可思议又极度珍惜的表情。她吃得那么认真,连手指上沾到的一点糖渣,都要偷偷舔掉,生怕浪费了一丝一毫的甜味。

      陆黎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像被小孩子的稚气逗笑一样的扶额轻笑了几下。她移开视线,看向柜台上那瓶已经开始枯萎的绣球,轻声说:“以后别买那些廉价的花了。只要我中午还来,这里每天都会有新的。”

      “青提的也尝尝。”陆黎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轻,极其柔缓。她伸出那只戴着名表、常年翻看几千万合同的手,越过旧门板,在夏晚澄有些毛躁的头发上,轻轻揉了一把。

      夏晚澄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浑身一僵,脸瞬间红透了,连耳根都在发烧。但她没有躲,只是乖顺地低下头,咬了一口青提的糖葫芦,然后把那串草莓往陆黎的方向推了推。

      “黎明,你也吃。”她小声说。

      “我不爱吃甜的。”陆黎收回手,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那种斯文里带着纵容的笑意,是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外面的雨还在下。乌云笼罩着金融街的玻璃幕墙。

      但岛屿书屋里,那瓶娇贵的“无尽夏”虽然已经开始枯萎,但属于她们的夏天,似乎才刚刚开始。

      在这死寂的、终年不见阳光的地底,夏晚澄向着无尽的死亡与贫瘠生长,却生生等来了她的黎明。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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