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别离》孑

20、 真相

　　皇上知道绾贵人滑胎的事，连看都没有去看一眼。我开始转变对他的看法，他的痴情，仅仅是对赫舍里皇后一个人。姑妈等到了，等到了一个可以一生对她念念不忘的人，可是，其他的女子呢？等了一辈子，到头来，康熙可能连她们的名字都不记得，何其卑微。

　　我渐渐恨这样傻的女子，也渐渐恨同样傻的自己，或者，我恨的是这样的大清王朝，是这样一个人人看似理所应当，却毫无平等可言的时代。

　　百无聊赖的迎来西城狩猎，我和敏宁意料之内的再次伴驾出行。可是这次，除了德妃，宜妃与佟佳贵妃也同去。狩猎前一晚，我去见霞绾。她瘦了许多，还同以前一样，不肯说话，只是呆呆的的望着门口，我知道她是在等一个人，一个可能不会再来的人。

　　西城狩猎场，马背上的康熙那么的意气风发，看上去年轻极了。在他一声令下，所有的人都向林中冲去。我看看三位娘娘，不禁低笑，任凭如何的精雕细琢，如何光彩夺目，没有人看，都是一样的。

　　晚上，康熙在众人面前，亲点阿哥们的猎物，十四阿哥不在，十三毫无悬念的胜出，被康熙赏了黄马褂。而八阿哥，一支箭都没有放。康熙念其仁德，同赏。我低着头站在德妃身边，感觉到胤祥的目光，抬起头，却见他背着我和四阿哥说话。是错觉吧。现在的我们，见面总有尴尬，总有想说却说不出口的话，最终，只是擦肩而过。给主子们设好席子，烤上猎物，我和敏宁就准备悄悄离席，刚转身，却听见德妃道“十三福晋有喜，胤祥比以前成熟稳重了许多。”康熙大笑，后面说的话，我却听不清了。

　　十三福晋有喜，他要当阿玛了。我一直等的，是什么？是对他说的一句恭喜么！久久不动，却引起台下的注意。敏宁见状使劲拉了我一把，把我拉下台。整个心，一下子被掏空了。八阿哥跟了出来，对敏宁道“查完了。”然后见到一边神色暗淡的我，顿了下。敏宁摇摇头。八阿哥才放心的说“是红花。”敏宁做个福“有劳八阿哥了。”遂望向我。这样的药，她喝了多久呢……

　　我抬起头，大笑起来，天空被前面的火光映的通红。八阿哥一脸吃惊的望着我。“不要、不要留在这里。”拉着敏宁一直重复着这句话，然后转身像更黑暗的地方跑去，隐约听见敏宁在后面追我，叫我。我却停不下来，只能一直跑一直跑。想要跑到更安全的地方。跑到河边。地上映出一轮大大的圆月。

　　我弯下腰，河面满目磷光。忽然看见迟暮的脸，她对着我笑，一直笑，声音像银铃般悦耳。我伸出手，摸了一下，河面映出波纹，却很快平静下来，然后，她就又笑起来。接着无比快乐的说到“月华，你真可怜。”我跪到地上，用手拼命的拍打河水，让她消失。八阿哥陪敏宁追上来，把我向后一扯，我踉跄了几步，坐到地上。敏宁冲上来，跪在我前面，抱紧我，她身子微微发抖，我才感觉到冷。

　　“带她回去，把湿衣服换下来，夜里风大，这样，你们两个都会着凉。”八阿哥转身，走了几步，停下来。“这件事，还是不要让皇阿玛他们知道的好。”然后大步离开了。

　　敏宁把我扶回去，给我换了件干净衣服。然后用被子裹好。“月华，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不要再去想。”我抬眼，却像见着迟暮。我摇摇头，不对，那是敏宁是敏宁。

　　“这是一个太恐怖的地方，一个充满希望却让人处处绝望的地方。我什么都没有，都没有。我得离开这儿，我不要这样活着。敏宁，我不要这样活着。”我紧紧的拉着被子，想更安全一点。敏宁轻抚着我的长发，淡淡道“你放心，我会带你走。”

　　狩猎回来一连病了几天，终日躺在床上，哪里都没有去。阿玛托人带了点补品，也都一直没动。敏宁去司制房拿布料。一个人呆在房里，觉得头昏脑胀，就起来，想起好久没去找小禄子拿十四阿哥稍的东西了。便穿好衣服，简单梳下头发出了门。走到长街，却听见几个宫女窃窃私语，说什么婴儿的哭声。我走近几步，她们见着我，就纷纷散开了。

　　我想了想，改了方向，决定到凤仪楼看霞绾。刚进屋，就见里面到处一片狼藉，霞绾就坐在地上。意秋见我来了，忙上前道“贵人近日连连听见婴孩的哭声，怕是伤心过度，失心疯了。”“放肆！”我推开她，扶起霞绾“连个奴才都当不好，让贵人这么坐在地上，伤了身子，你能担待的起么？”意秋忙跪下。我把姐姐扶到床上坐好，给她穿好鞋子。向意秋厉声道“如果在外面胡说八道，小心自己的脑袋。”霞绾听是我的声音，突然拉住我“月华，我听见孩子哭了，许是饿了，但我找不到他。”我不敢置信的盯着她，居然是真的。我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她“你听错了。不是的。没有孩子的哭声。是风。”我望向窗外的桃花，已经不再烂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