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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工作 杨风弛从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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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风弛从梦中醒来,感到眼周不适。
他伸手摸了摸,摸到一手的泪。
他闭上眼睛,用手将眼睛擦干净,心中则感到沉闷。
他梦见了小时候。他都快将那段往事遗忘。
那时的他上小学六年级,在镇上寄宿,只有周末会回到家,与妈妈相聚。
那天是周六,他被醉酒的妈妈喊去买药。去到镇中后,来到药店,他却发现自己忘记了药的名字。他很着急,求着药店阿姨让他给家里打个电话,好问妈妈药的名字。可是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阿姨问清了情况,就对他说,不着急,反正今晚他也回不去,不如去宿舍住一晚,明天一早醒来再打电话,正好买完药回家带给妈妈。
杨风弛道了谢,听话地离开了。
可是,就在那天晚上,他们村发生了重大自然灾害。
泥石流将整个村覆盖,村中无一人生还。
作为村子的幸存者,杨风弛一夕之间成了孤儿。
他先是由未成年人救助保护中心接管,后转入市福利院。
在福利院附近的公立学校念完初高中,大学他报考了远离家乡的南方城市。
直到毕业办过一次离院手续,他再也没有与过去产生过联系。
自从失去了母亲,他就像被抛进一片虚无中,失落之情如影随形。
心中没有牵绊,身如浮萍,那就是他此前的人生。
这么多年过去,他已忘记母亲的音容笑貌,就连梦中,也没能好好看看母亲的脸,此时脑中只回荡着母亲的那句话:
“走吧,宝贝,快走吧。”
可是妈妈,没有你,我能去哪里?
……
杨风弛起床,洗了一把脸,打开外卖软件,买了许多水果肉菜回来。
昨夜是母亲二十年忌日,他恰巧梦见母亲,也许是母亲在提醒他好好生活。
如今已三十二岁的杨风弛,还在过着漂泊的生活。
他做过许多工作,换过许多城市。
三年前,他来到W市的D区,租了一个合租房住下来。
起初是因为工作找到了这里,老板在居民楼里租了一栋房子,改装成办公室,招了十几个员工做标注工作。
老板靠着自身关系与某兼职平台搭上线,外包了其中一个大项目。
杨风弛来的时候这个项目已经持续了一年。
他先是租的合租房,干了两个月后疫情起,居家封闭了差不多三个月。来年五月时逐渐解封,恢复上班后老板说他老妈家旁边私房出租,他便租来做公司宿舍,以吸引像杨风弛这样的外地人来此安居。
杨风弛便搬去公司宿舍。
公司宿舍总共有两层楼,杨风弛住一楼,二楼住其他女员工。
在公司宿舍住了一年半后,也就是去年年末,公司接的项目迎来改革,AI已足够智能到替代人工标注,该项目于是开始萎缩,渐渐进入尾声。为了公司能继续存活下去,老板开始接手其他项目。
然而零零散散地接了六七个,价钱却是越来越低,计费方式由张变框,计价单位由以前的毛变成分,后面甚至变成厘。老板为了赚钱,开始做公司转型,不仅退租了办公场所及宿舍,公司员工也不再纯靠标注工作赚钱,而是作为组长带人。
老板在招聘软件上招聘大量兼职人员,人数最多之时,总共建有七个百人群,每个群由一个或两个组长轮流答疑解惑,杨风弛带的便是三群。
因为工作完全是线上性质,杨风弛便开启了常年居家的日子。
半年前的年会上,老板请大家吃年饭,每个员工发了千元红包。散会后,老板私下联系杨风弛,说他打算在公司选两个人交社保,其中一个便是杨风弛,叫他跑跑手续,同时保密,不要跟其他员工讲,免得别人心里不平衡。
杨风弛是公司里唯一一个男员工,也是做得第二久的员工,另一个做得最久的女员工比杨风弛小两岁,但孩子都生了两个。公司转型后,那个做得最久的员工将失业的老公也拉了进来一起做,一二群组长便是他们夫妻,另一个社保名额便是给了她。
杨风弛对社保的态度是可有可无的,他以前的工作只有一个曾有过社保,其他的也都是没有社保的工作。每个工作他做的时间都不长,他去的基本都是外包公司,项目到期就踢人,他便卷卷铺盖,换个城市重新开始。
如今这个工作杨风弛也不知能坚持多久,如果公司有一天黄了,他考虑进厂拼几年,然后就去鹤岗买房定居。这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他也不是冲动地梦想过隐居生活,在他看来,那里不过是一个失落之地,是一个逃避现实的地方。
而这,正是他所认为的归属。
不恋爱,不结婚,不生子,孑然一身度过此生。
……
电话响起,是外卖员到了,告诉他进不来小区。
杨风弛叫外卖员在小区门门口等,他下去拿。
自从半年前小区改建,不仅墙体棚顶重新粉刷更换过,小区大门也增添了门禁。四个月的改建完成之后,外卖员就再也进不来了,就算他们跟着小区里的人进了小区,出去照样刷卡,没有门卫,又等不到小区人出门,就只能给顾客打电话,叫人去开门。
住在六楼的杨风弛这两个月已经习惯自己下楼取外卖,反正他很少出门,上下楼取外卖就当做锻炼了。
下楼的路上,手机群消息不时发出震动提醒。还不到早八点,已经有人在群里发图,问此种情况该怎么标。
杨风弛一边点开图放大查看,一边回复。
兼职人员流动性强,且素质不一,群里永远有问不完的问题,甚至各种重复的、弱智的问题也常有。哪怕是杨风弛这种性格温吞的人,偶尔也会被群里的“傻子”问出火气来。
不过他顶多心里烦一些,回复他们时仍然一丝不苟,有熟悉的群友戏称杨风弛是AI小助手。
取到外卖的杨风弛回了租房,没有立刻做菜,而是泡了一桶泡面作为早饭,一边吃一边守群。吃完泡面后便晃一晃鼠标,常年不关机的电脑屏幕瞬时亮起,杨风弛开始抽空做起标注工作来。
他租这个房子时当然是不可能配备电脑的,这台一体机台式电脑是公司的。老板将办公室退租时,办公用品一律清空,愿意居家办公的员工们人手一台电脑搬回家,甚至连办公椅也抬回了家。还有公司的饮水机,小冰箱,微波炉,乃至囤的纸巾,也被员工们瓜分一空,只有一些卡得不能用的旧电脑留下来被老板卖去三手。
之所以说是三手,是因为所有办公用品本也不是新机,老板买的是二手杂牌机,只有鼠标键盘这种极大影响标注效率的东西老板才配置了大品牌。
杨风弛不仅带了一台电脑,一套罗技鼠标键盘,及一把办公椅回租房,他还从老板那顺了一台洗衣机回来。不是他主动要求的,而是老板清宿舍时主动问起杨风弛要不要,如果要就拉走。杨风弛于是花了五十块钱叫了辆搬家三轮,洗衣机被送上步梯六楼,替代了租房原本那台散发着陈旧气味的老洗衣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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