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鬼叫我老公》桃源城

1、小村 十二岁的杨

　　十二岁的杨风驰推开屋门。

　　“妈妈怎么还不回来？”

　　杨风驰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呆呆望着敞开的大门。

　　五点半了，天要黑了。

　　斜对面的胡同里传来女性的笑语声。

　　杨风驰眼睛一亮，从板凳上站起来。

　　妈妈跟三个邻居阿姨从胡同里走了出来。

　　她们互相告别，各回各家。

　　“妈妈！”

　　杨风驰是单亲家庭，对妈妈格外依恋。

　　妈妈的脚步有些飘，她在他头上摸了摸：“宝贝，吃饭了吗？”

　　“吃了，吃的方便面。”

　　今日是七夕节，中午妈妈被邻居叫出去，几个女人去了歌厅，又吃又玩直到现在。

　　妈妈有些醉了，进屋换鞋，盯着地上看了半天，找不到自己的拖鞋。

　　杨风驰过来将她脚边的拖鞋在她面前摆正，还帮她把难得穿一次的高筒靴拉链拉开。

　　妈妈一手扶着墙壁，看着蹲在面前忙碌的小小脑袋：“宝贝今天开窗了吗？怎么这么多苍蝇。”

　　“啊……嗯……”杨风驰有些懊恼，他只想着通风，忘了苍蝇这回事。他心想，他一会儿就拿苍蝇拍打苍蝇，一定要把苍蝇消灭得干干净净。

　　妈妈一路扶着墙，拖着脚步进了卧室，衣服也未脱，便侧躺了下去。她又醉又晕，现在只想睡觉。

　　杨风驰没有跟进去，从念小学以来，他便一个人住在小屋了。

　　他拿着苍蝇拍，在客厅里转来转去，拍打着苍蝇。

　　一只一只的苍蝇像沙粒一样坠落，瓷砖地上，多出一颗一颗的小黑粒。

　　杨风驰有些高兴，自己拍苍蝇的本事见长，一拍一个准。

　　“啪——”

　　又一只苍蝇坠落。

　　“啪——”

　　又一只。

　　杨风驰身子一转，面朝妈妈卧室的门。

　　门没有关，是敞着的。

　　妈妈背对他躺着，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妈妈的后脑。

　　漆黑的长发铺在枕上，有几缕头发支棱出来，其中一缕竟像手一样举在空中。

　　杨风弛疑惑地盯着那缕头发，不明白它为什么没有垂下去。

　　难道是静电吗？

　　杨风弛看得出神，揉揉眼睛再看，眼角余光却瞄见卧室门外面的门框。

　　距地面不足五厘米处，一只仿若蜈蚣一样的虫子正趴在那里。它的背部是花纹状的，其上似乎还覆盖着几片透明的翅膀。它的身躯粗壮得刚好覆盖住门框的宽度，长度则有成年男子小腿那么长，整条身子的两侧，密密麻麻的腿静静扒着门框。

　　杨风弛的视线渐渐聚焦在虫子身上，他距离虫子大概有两米。

　　终于将虫子的细节看清，他猛然打了一个哆嗦。

　　“妈妈……”杨风弛的声音细细的。

　　“嗯？”妈妈的声音隐约从房间里传出来。

　　“有虫子。”

　　妈妈没有应。

　　“好大一只。”

　　“宝贝打死它。”妈妈说。

　　“太大了，妈妈，我害怕……”杨风弛始终一动不动地站着，像是怕惊到那只虫子。

　　虫子安静地趴着，静静倾听着母子的对话。

　　“那不管它了。”妈妈说。

　　杨风弛捏紧手中的苍蝇拍，他害怕虫子爬进卧室，去咬妈妈。

　　想了想，他想到了办法。

　　他要赶走虫子。

　　他举起苍蝇拍，在虫子右侧的空中一挥。

　　虫子果然受惊，动了，向着远离门的方向爬去。

　　杨风弛的手臂伸得长长的，一脚在前，一脚在后。他像探雷一样举着苍蝇拍，在虫子的身后又是一挥。

　　虫子猛然振翅，起飞，一跃从客厅飞进门厅。

　　杨风弛看得心惊肉跳，可是想到虫子距离外屋门不远了，只要再撵它一次，也许它就会离开，去到外面。

　　此时的虫子趴在棚顶。

　　杨风弛蹲下，一步一挪来到门边，将门缓缓推开。

　　他重新退回原地，站起身，踮起脚，小心翼翼朝空中再次挥舞苍蝇拍。

　　虫子顺着苍蝇拍带起的风，再次飞起来，成功飞出了门外。

　　杨风弛心里一喜，快步朝门口走去，打算将门关上。

　　空中一条巨虫迎面扑来。

　　那条虫子竟然一个回旋，又飞了回来。

　　“啊！”

　　杨风弛大叫一声，丢下苍蝇拍，弓着腰，捂着后脑朝客厅逃去。

　　虫子似乎触到了他的手背。

　　他在惊慌逃窜中，隐约觉得手背上好像有些重量。

　　他缩回胳膊一看，上面正趴着那条大虫子。

　　它那么大，可是意外轻盈，紧紧覆在他的手及手臂上。

　　杨风弛惨叫一声，疯狂甩动手臂。

　　虫子始终不掉，杨风弛大哭起来，手臂撞在墙上，撞在墙边的椅子上。

　　椅子被撞翻了，虫子终于被蹭掉，顺着墙脚迅速爬进杨风弛的小屋中。

　　杨风弛哭得浑身哆嗦，好半天才隐约听见妈妈的叫声。

　　“宝贝……宝贝……你怎么了？”

　　妈妈的声音成功安抚到了杨风弛，他从地上站起来，朝妈妈的卧室走去。路过门厅时，他又折进门厅，将地上的苍蝇拍重新捡了起来。

　　手拿苍蝇拍的杨风弛站在妈妈的卧室门口。

　　“妈妈，那个虫子跑进我屋里了。”他的声音还有些抖。

　　妈妈没有回话，杨风弛发现卧室窗玻璃上粘着一片棕色的枯树叶。

　　他凑近一看，树叶一跳，落得远了些。

　　“怎么这么多虫子。”杨风弛嘀咕着，举起苍蝇拍，一下子就将那枯叶一样的虫子拍掉了。

　　他盯着瓷砖地上的虫尸，他不认识这种虫子。

　　想要问妈妈，可妈妈始终背对他躺在炕上。

　　“宝贝……”

　　“嗯？”

　　“咱们村可能要发生大事了。”

　　“什么事？”

　　妈妈没有回答，过了会儿，杨风弛听见妈妈迷迷糊糊地问：“我的药呢？”

　　“什么药？”

　　“没有药，怎么办……”

　　“妈妈，什么药？我帮你去买。”

　　杨风弛凑到妈妈身边，走进卧室最里面，去看妈妈的脸。

　　他发现妈妈闭着眼睛，手却一直在动。妈妈一手捏着一个零钱包，另一只手在里面翻着什么。

　　杨风弛拿过妈妈的零钱包，打开向里看：“妈妈，你找什么？我帮你拿。”

　　“宝贝，去镇上帮妈妈买药。”

　　“什么药？”

　　“双氯灭痛。”

　　“什么？”

　　“双……氯……灭……痛……”

　　妈妈的声音很轻。

　　“双绿灭痛双绿灭痛双绿灭痛……”杨风弛重复着，“妈妈，我记住了。”

　　“走吧，宝贝，快走吧。”

　　杨风弛没有动，他问：“妈妈，只剩一趟末班车了，买完药我怎么回来呀？”

　　“明天……你明天再回来……”

　　妈妈的声音已轻不可闻，她睡着了。

　　杨风弛得到了答案，生怕赶不上最后一趟车，连忙起身出门。

　　他奔跑着，跑得气喘吁吁，总算在快到主干路时看到远处驶来的客车。

　　他一边挥舞手臂一边奔跑，客车看到了他的身影，在十字路口处停了下来，没有转弯离开。

　　杨风弛坐上了客车，离开了小村。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回到这个小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