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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作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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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映连余光都没施舍给蒋承翊一个。为了给法官和陪审员留下最无害、最可信的良好印象,她这身形象可是精心设计过的。
她在证人席落座,双手交叠放在膝头,姿态端庄而沉静。
审判长核对完证人身份后,辩护律师楚彦站起身,微笑温和地开口:“证人乔映,请你向法庭如实陈述案发当晚的详细经过。”
乔映微微低头,声音柔和清晰,将警局里的供词原原本本陈述了一遍:
“当天晚上,我在‘夜色’酒吧喝酒,死者石宇主动过来搭讪,邀我跳舞。过程中他行为放荡,试图占我便宜,我推开他并生离去去了洗手间。出来后在走廊再次被他拦截调戏,我试图大声呼救,他直接捂住我的嘴把我强行拖进二楼包厢……”
“在包厢里,他疯狂撕扯我的衣服,我打了他一耳光,被他猛地推倒在地。我顺手捡起地上的酒瓶砸中他的头部,他发飙死死掐住我的脖子,想要把我活活掐死。就在我快要窒息的时候,蒋承翊踹开门冲了进来打倒石宇救了我。随后两人扭打撞翻茶几,水果刀掉落在地,蒋承翊在混乱中捡起刀刺了他……我吓得尖叫,随后蒋承翊立刻拨打了110和120自首……”
听到这里,被告席上的蒋承翊心疼得眼眶通红,恨不得代替她受苦。
而旁听席上的蒋承洲,看着证人席上娇弱清秀的女孩(虽然是装出来的),心底却泛起一阵深深的愧疚。
在此之前,他曾冷酷地责怪过乔映不该去酒吧招惹石宇,怪她害了自己的弟弟。可直到此刻听着这惊心动魄的细节,他才猛然意识到——这个只有二十四岁的女孩,那一夜差点惨遭侵害甚至丢掉性命!自己曾经的苛责,是多么的自私与可笑。
楚彦继续温和发问:“证人乔映,如果当时被告人蒋承翊没有及时破门而入,你觉得会发生什么后果?”
乔映眼眶泛红,蓄起一捧盈盈泪水,声音带着微微的抽噎:“如果没有他……我那天晚上,很有可能会被石宇当场活活掐死。”
楚彦顺理成章地转向法官与陪审席,高声说明:“审判长,死者石宇在未成年时期就曾将同学推进水里溺亡,且沉迷赌博导致家破人亡,具有极强的暴力倾向。当晚他对证人施暴被反抗后,早已萌生杀心!被告人蒋承翊的破门而入,完全是正当的见义勇为与正当防卫!”
楚彦转头再问:“证人,蒋承翊持刀刺向石宇时,他的表情如何?是否看起来非常愤怒或兴奋?”
乔映摇了摇头,眼角挂着泪珠:“没有。他看起来非常害怕、非常紧张,整个人都慌乱得丧失了理智。”
楚彦满意的点点头,继续循循善诱:“刺伤发生后,是蒋承翊主动报警,还是在你劝说下才报警的?”
乔映摇摇头,哽咽道:“是他主动拿手机报警自首的,他还一直在安慰我,让我别怕。”
楚彦满意地坐下,这一套组合拳打得天衣无缝。
接下来轮到公诉人发问。
检察官推了推眼镜,犀利地盯着乔映:“证人乔映,据公诉机关了解,被告人蒋承翊曾向你求婚,但你拒绝了他并提出分手。之后无论他如何哀求复合,你都态度坚决。请问这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极为刁钻,试图将蒋承翊塑造为一个因为被甩而心生怨恨、偏执报复的危险分子。
旁听席上的蒋承洲微微捏了一把汗。
只见证人席上的乔映微微低头,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悲戚与脆弱:
“因为……我生长在一个破碎的单亲家庭。我父亲对我妈妈不好,在我很小的时候他们就离婚了。我虽然渴望被爱,但内心极度缺乏安全感,害怕陷入失败的婚姻。当承翊向我求婚时,我很感动,但我还没做好准备。而且……”
她顿了顿,眼角余光扫过蒋承洲,娇弱道:“而且我知道承翊的哥哥非常不喜欢我,我害怕我们结婚后不会幸福,会重蹈我父母的覆辙,所以我才忍痛选择分手。”
话音落下,被告席上的蒋承翊感动得鼻涕眼泪一把流,看乔映的眼神深情得能滴出水来。
旁听席上的蒋承洲嘴角微微抽搐。
他太了解乔映了!这女人分明是在当庭一本正经地满口胡扯,不仅顺手把责任全推给了他这个“恶哥哥”,还顺带凹了一波深情坚强的人设!但他当然不可能拆穿,只能在心里默默赞叹她的好演技。
公诉人皱眉,继续追问:“被告人一直跟踪你、纠缠你,难道你就不感到害怕和厌烦吗?”
乔映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脱口而出:“我不觉得害怕啊。我知道他只是太爱我了,他是为了保护我的安全才跟着我的。”
公诉人被这句话噎得嘴角发抖,只觉得眼前这两个人简直是一对逻辑奇葩的“癫公癫婆”!
而辩护律师楚彦却在心里疯狂给乔映点赞,这太机智了,完美避开了“跟踪骚扰导致冲突”的陷阱!
听到乔映说“他是太爱我了”,被告席上的蒋承翊彻底按捺不住内心的躁动与热血!
他突然激动地冲着证人席大喊起来:“乔映!你不用等我!要是遇到合适的帅哥你先嫁了!等小爷过几年出狱了,咱们俩再私奔!”
“扑哧——”
严肃肃穆的法庭上,连一向铁面无私的审判长都忍不住抿嘴笑了一声。
法官连忙敲响法槌,厉声呵斥:“肃静!被告人不得在大喊大叫!否则按藐视法庭处理!”
蒋承翊缩了缩脖子,连忙乖乖闭嘴,目光还恋恋不舍地粘在乔映身上。
证人席上的乔映嘴角抽搐,白眼差点翻到天上去,根本懒得理这个恋爱脑蠢货。
而旁听席上的蒋承洲更是尴尬得恨不得抠出一套三室一厅,连忙用手捂住了脸,深深觉得有这么个弟弟简直丢尽了蒋家的颜面。
公诉人在心里告诉自己,我是专业的,我不能笑。
她凝视着乔映,眼神锐利:“乔映,在蒋承翊拿水果刀杀害石宇之前,他是不是已经将石宇制服了?”
这个问题对蒋承翊认定正当防卫极为不利,楚彦在心里默默祈祷乔映不要说错话。
乔映歪着脑袋,状似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才慢条斯理地回答。
“我不清楚怎样才算是制服,当时蒋承翊确实将石宇打倒在地,但是石宇眼看着就要爬起来,然后蒋承翊就拿刀刺了他。”
公诉人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最后一个试探:“证人乔映,从客观上来说,被告人确实救了你。你会不会因为对他的感激,而作出有利于他的虚假供述?”
乔映收起笑意,眼神清亮而坚定地看向法官:“我很感激他救了我。但我非常清楚,在法庭上作伪证是严重的违法犯罪。我刚才所说的每一句、每一个字,全都是客观事实,绝无虚言。”
公诉人见无法从乔映这里突破,最终叹了口气:“发问完毕。”
审判长敲响法槌:“本案案情重大,合议庭将进行休庭合议,择期宣判!”
一个星期后。
乔映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给猫梳毛,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蒋承洲。
她按下接听,还没开口,听筒里就传来了蒋承洲难得失控、带着激动与颤抖的声音:
“乔映!判决下来了!”
乔映梳毛的手微微一顿:“怎么样?”
蒋承洲深吸了一口气,压抑着胸中的狂喜:“市中院一审判决——蒋承翊犯故意杀人罪,因有自首情节、取得家属谅解书,且存在显著的防卫过当与见义勇为情节,从轻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四年!
对于原本可能面临无期徒刑甚至死缓的故意杀人罪来说,四年简直是奇迹般的轻判!这甚至远远好于他们最初最乐观的预想!
听筒这头,乔映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一直悬在胸口的那块巨石,终于轰然落地。
“四年……挺好的。”乔映勾唇一笑,语气轻松揶揄道:“正好让他去里面好好改造改造脑子,省得出来天天想着跟人私奔。”
电话那头,蒋承洲低低地笑了一声。
*
几天后,蒋承洲约乔映在市中心一家私密性极高的云端咖啡厅见面。
蒋承洲穿着一身休闲的灰色羊绒衫,金丝眼镜后的面容透着几分久违的舒展与从容。
乔映换回了原本的粉红色长发,发丝蓬松柔软,顺着纤细的肩线自然垂落,几缕碎发贴在白皙光洁的颈侧。光线掠过发梢时,粉色渐析出浅浅的柔光,一时竟让他晃了眼。
她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拿铁,毒舌不减:“蒋大总裁今天这么有空?怎么,案子结了,准备给我封个大红包当谢礼?”
蒋承洲低头笑了一声,随后抬起眼,深深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探寻的光芒。
“乔映,我今天约你出来,其实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问呗。”
蒋承洲转动着手中的咖啡杯,沉声道:“我很好奇……当初你为什么要和承翊分手?你在法庭上说的那些理由,什么单亲家庭、什么害怕我反对……别人信,我可不信。这些显然都不是真正的理由。”
乔映听到这话,挑了挑眉头。她靠在柔软的靠垫上,红唇微微一勾,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蒋总,你这好奇心是不是有点过界了?我也没义务要满足你的好奇心吧?感情这种事,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了就分了,哪有那么多轰轰烈烈的理由。”
“是吗?”
蒋承洲微微倾身,双眼牢牢锁定乔映的眼睛,语气里多了一分笃定与犀利:“如果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承翊,你就不会在这起官司上劳心劳力,不惜去调查石家的底细,甚至冒险上庭为他作证。”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而且……如果你真的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女人,当初你就应该痛快地答应我的条件,和承翊结婚。”
乔映拿咖啡杯的手微微一凝。
记忆拉回到大半年以前。
那时候乔映刚刚甩了蒋承翊。蒋承翊失恋后失魂落魄,疯狂酗酒,结果喝到了胃出血,被急性送进医院抢救。
蒋承洲当时心急如焚,将乔映叫到了医院探病。
在VIP病房外的走廊里,蒋承洲递给乔映一份婚前财产协议,语气高傲地开出了条件——
只要乔映愿意和蒋承翊结婚,并在婚前协议上签字承诺不觊觎蒋家的核心股权,蒋承洲愿意私下以个人名义划给她两套顶层豪宅和一笔天价现金,足够乔映挥霍一辈子。
他几乎是在拿巨额财富“收买”乔映,让她安安心心留在弟弟身边。
蒋承洲清晰地记得,当时的乔映看着那份协议,那副肉疼的模样,可最终,她却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拒绝了他。
“抱歉,我很爱钱,但是没有爱到这种份上。”
“乔映,”蒋承洲看着面前这个让人摸不透的女人,说出了一句藏在心里许久的评价:
“有时候我觉得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说你有真心吧,它好像一点都不纯粹;说你是假意吧,它好像又显得没那么彻底。”
听完蒋承洲的话,乔映沉默了片刻。
她转头看向窗外云卷云舒的虚无天空,许久,她轻轻叹出了一口气,笑容里带了几分看破红尘的凉薄与嘲讽:
“蒋大总裁,这世上的真心,本来就没几个是纯粹的。漂亮的东西不真实,而真实的东西又太丑陋。”
临走时,乔映伸手拍了拍蒋承洲的肩膀,嬉皮笑脸道:“蒋总,做人嘛开心最重要,别太较真了。”
人已经走了,他无意识地将手放在她触摸过的地方,仿佛尚有余温,让他微怔了下,久久没有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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