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心不良的女人》安闲明澈

6、第六章 庭审

　　上午九点，楚城律师事务所，十七楼VIP会议室。

　　蒋承洲站在窗前，一身黑色西装剪裁得体，金丝眼镜后的眼眶透着淡淡的青黑。

　　乔映坐在对面，一头粉红色长发低低盘起，几缕碎发散在修长的颈侧，眼尾那颗泪痣在苍白的皮肤上分外招摇。

　　她面前放着一杯凉透的黑咖啡，整个人姿态松弛地靠在椅背上。

　　“乔映，”蒋承洲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隐隐的担忧，“今天叫你过来，是想让楚律师帮你做一次庭审预演。这是中院审理，公诉人的质询会非常苛刻，任何心理波动都可能被对方抓住把柄。”

　　辩护律师楚彦也推了推眼镜，点点头：“乔小姐，虽然你是证人，但庭审现场的压力远超想象。我们预演几个回合，能帮你熟悉回答的节奏……”

　　“不用了。”

　　乔映红唇微启，轻笑一声打断了他们。她优雅地叠起双腿，眼神犀利而自信：“蒋总，楚律师，你们太小看我了。我大学学的就是法律，刑诉法我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再加上我拍了几年短视频，天天对着镜头和网友打交道，论心理素质和镜头下的表现力，我不比专业演员差。”

　　她抬眼看向蒋承洲，戏谑道：“有时间担心我，蒋总不如多花点心思理理自己的领带，你现在看起来比我更像那个要上场受审的人。”

　　蒋承洲微微一愣，心底原本沉重紧绷的弦，却奇迹般地松了几分。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无奈地摇摇头：“好，既然你有信心，我不强求。”

　　乔映收起笑意，正色问道：“什么时候开庭？我们有多大胜算？”

　　楚彦的神色瞬间凝重下来，将一份文件推到两人面前：“三个月后开庭。至于胜算……坦白讲，非常艰难。”

　　“为什么？”蒋承洲眉头骤紧。

　　楚彦叹了口气：“死者石宇被捅了整整两刀，致命伤在腹部大血管。公诉方目前主控的罪名是故意杀人罪，我们想争取正当防卫几乎不可能，最多能往防卫过当或者故意伤害罪上靠。再加上这段时间网络舆论发酵，舆论压力极大，法官在量刑上可能会偏重。你们要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

　　乔映看着尸检报告，指尖微微泛白，一言不发。

　　蒋承洲的拳头在桌下缓缓握紧，神色阴沉。

　　*

　　三个月后，市中级人民法院。

　　由于这起案件涉及豪门与命案，社会关注度极高，法庭不公开媒体旁听。法院大门外早已被蜂拥而至的记者、自媒体主播和围观群众堵得水泄不通，长.枪短炮林立，闪光灯此起彼伏。

　　蒋承洲护着乔映，在安保人员的辟道下低头快速穿过人群，步入法院大楼。

　　庭审正式开始。

　　按照法律规定，证人在出庭作证前不得进入法庭旁听。乔映被安排在法庭外的休息室等待，而蒋承洲则坐在了旁听席的第一排。

　　“传被告人蒋承翊到庭！”

　　随着法槌敲响，重重的铁门拉开。

　　蒋承翊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色牛仔裤，戴着手铐，在两名法警的押解下缓缓走入被告席。

　　三个月的看守所生活剥离了他曾经意气风发的锐气，他身材瘦削了不少，俊朗的脸庞透着憔悴与苍白，双眼在看到旁听席上的哥时，闪过一丝愧疚。

　　蒋承洲死死盯着弟弟，牙关紧咬，心如刀割。

　　“现由公诉人宣读起诉书。”

　　检察官站起身，声音清晰而严厉地宣读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蒋承翊犯故意杀人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审判长击槌后看向被告席：“被告人蒋承翊，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有无异议？是否认罪？”

　　蒋承翊挺直了背脊，声音沙哑却清晰地回答：“我有异议，我不认罪。我没有故意杀人。”

　　审判长：“被告人可以就指控事实进行陈述。”

　　蒋承翊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来：“当天晚上，我因为想和前女友乔映复合，就偷偷跟着她去了‘夜色’酒吧。我坐在离她不远的位置假装喝酒，暗中关注她。我看到石宇骚扰她，乔映推开他后去了洗手间。我不放心，也跟了过去，结果在走廊看到石宇捂着乔映的嘴，强行把她拖上了二楼包厢。”

　　说到这里，蒋承翊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我立刻追上去踹开包厢门。门开的时候，我看到石宇满头是血，双手死死掐着乔映的脖子，嘴里还在狂吼要掐死她！乔映当时眼眶充血，已经快要窒息了！”

　　“我脑子一片空白，冲上去狠狠打了石宇一拳，把他推开护住乔映。但石宇发了狂一样爬起来和我扭打。打斗中我们撞倒了茶几，水果和水果刀掉了一地。他扑上来掐我，力气极大，我感觉自己也要窒息了，慌乱中顺手捡起地上的水果刀，朝他腹部刺了过去……刺了两刀。”

　　蒋承翊低下头，双手捂住脸，眼泪顺着指缝溢出：“看到他倒在血泊里，我彻底吓傻了，大脑一片空白。几分钟后等我冷静下来，是我自己拨打了110自首，并叫了救护车……我真的没想杀他，我只是想救人！”

　　公诉人站起身，眼神犀利地展开讯问：“被告人蒋承翊，你当晚跟踪乔映，是否意识到这种行为侵犯了他人隐私？你觉不觉得这种跟踪行为非常疯狂？”

　　蒋承翊低头：“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跟踪她。”

　　公诉人继续追问：“看到乔映与死者石宇跳舞，你是否产生了强烈的嫉妒心理，从而萌生了报复念头？”

　　蒋承翊顿了顿，语气里带了一丝少年人特有的执拗：“我没有嫉妒。因为我觉得石宇长得也就一般帅，乔映根本不可能看上他。”

　　这突如其来的直白回答，让严肃的法庭内传出几声压抑的轻笑。

　　“肃静！”审判长再次敲响法槌。

　　公诉人冷笑一声，步步紧逼：“被告人，你身高一米八五，练习过五年拳击，体格远超死者。在当时的环境下，制服死者对你来说并不困难。在你已经占据绝对上风的情况下，你为什么还要拿起凶器刺向死者腹部，并且连续刺了两刀？！你是不是因为不满他骚扰你喜欢的女人，蓄意剥夺他的生命？！”

　　“我没有！我没有！”蒋承翊情绪失控地大喊起来，双手戴着的手铐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当时情况太乱了！他像个疯子一样，我根本制服不了他！我拿刀只是下意识的自卫！”

　　他瘫坐在被告席上，掩面哭泣：“对不起……我真的叫了救护车……对不起……”

　　公诉人却并没有就此罢休，继续追问：“如果你不是想杀他，为什么不刺大腿？不刺胳膊？而是刺向脏器最多的腹部？”

　　“我不知道……当时情况太混乱了，我脑子一片空白……呜呜……”

　　看到弟弟崩溃的模样，旁听席上的蒋承洲紧握双拳，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里，真恨不得冲上去抱住弟弟。

　　此时，辩护律师楚彦站起身，温和而坚定地问道：“被告人蒋承翊，请问你此前是否有过任何违法犯罪前科？乔映是否曾因你的纠缠报警处理？”

　　蒋承翊摇头：“没有，一次都没有。”

　　楚彦继续面向法官和陪审员，高声质问：“三年前，你是否曾在湖边奋不顾身跳入深水，救起了一名落水老人，并因此获得了市见义勇为先进个人的表彰？”

　　蒋承翊点点头：“是的。”

　　楚彦通过这一细节，向法庭勾勒出一个本性善良、富有正义感的青年形象。

　　接着，楚彦将话题拉回案发现场：“当你踹开包厢门的那一刻，你看到了什么？乔映当时是否处于极度危险的生命威胁之中？”

　　蒋承翊：“她被死死掐着脖子，脸都紫了，如果不救她，她会被活活掐死。”

　　楚彦追问：“你为什么要刺两下？”

　　蒋承翊痛苦地摇着头：“我不知道……当时包厢里很暗，我太紧张了，整个人都是懵的。直到乔映尖叫了一声，我才猛地清醒过来扔掉了刀。我很害怕……我真的很害怕他伤害我们……”

　　楚彦发问完毕，微笑着看向法官：“审判长，被告人的陈述清晰表明，其行为完全基于紧急避险与自卫动机。接下来，我请求传唤本案唯一的现场目击证人——乔映出庭作证！”

　　“传证人乔映出庭作证！”

　　法庭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

　　在法警的带领下，一道纤细优雅的身影步入了法庭。

　　旁听席上的蒋承洲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去。

　　眼前的乔映一改往日招摇刺眼的粉红短发，戴了一顶极为逼真自然、顺滑光洁的黑色长直假发。她身穿一件裁剪简约、仙气飘飘的纯白色长袖连衣裙，脸上的妆容清透素雅，将她原本艳丽的五官衬托得温婉可人、楚楚动人。

　　先前在法院大门外，为了躲避长枪短炮的媒体，她将自己用大衣和口罩裹得严严实实。此刻卸下伪装，这副温柔清纯的模样，甚至让旁听席上的不少人都暗暗倒吸了一口气。

　　被告席上的蒋承翊在看到心心念念的人出现的刹那，双眼迸发出灼热的光芒，情绪激动得当场就要站起来：“乔映！”

　　“被告人注意法庭纪律！坐下！”两名法警面无表情地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按回了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