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心不良的女人》安闲明澈

5、第五章 五百万

　　老旧小区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霉烂的气味。

　　五楼502室门前，乔映和蒋承洲一前一后站立。蒋承洲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提着公文包，乔映怎么看怎么觉得他像上门卖保险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按响了门铃。

　　“叮咚——叮咚——”

　　没等第二声门铃响完，铁门突然被“哗啦”一声从里面猛地拉开！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喝骂，一盆冷水迎面轰然泼了过来！

　　“杀人犯！滚远点！”

　　乔映眼疾手快，早在门缝拉开的刹那便侧身闪到了扶手后面。

　　而反应慢了半拍的蒋承洲就没那么幸运了——那一整盆冷水结结实实地泼在了他身上。水顺着金丝眼镜的镜片往下淌，整套高定西装湿透贴在身上，头发滴滴答答地落着水珠，瞬间被泼成了落汤鸡。

　　“滚！给老子滚！害死我儿子，你们还有脸来？！”

　　门口站着个发丝花白、双眼通红的中年男人，正是石宇的父亲石大勇，手中还拎着塑料红盆。

　　屋里紧接着传出阵阵嚎哭声。石宇的母亲瘫坐在地上，寻死觅活地捶着胸口：“我不活了啊！我可怜的儿啊！被这群有钱人害死了啊！”

　　一旁的嫂子搂着孩子哭哭啼啼，眼珠子却偷偷往外瞄；石宇的哥哥石磊则推开父亲，站出来一脸正义凛然地怒视着他们：

　　“你们走吧！别以为你们蒋家有几个臭钱就能遮天！杀人偿命，我们无论如何都不会原谅那个杀人犯的！我们不要你们的脏钱！”

　　这一家人哭闹、怒骂、表演，配合得天衣无缝，好一出痛失爱子的悲情戏码。

　　蒋承洲抹掉脸上的水珠，强忍着胃里的恶心，刚准备开口：“石先生——”

　　乔映却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唇边勾起一抹冷笑。

　　“蒋总，既然人家深明大义、视金钱如粪土，那咱们也别在这里讨嫌了。”乔映连看都懒得再看石家人一眼，拉着蒋承洲的袖子，转身作势就要下楼，“走吧，让他们告去，大不了让承翊坐牢。”

　　两人转过身，抬脚就往楼梯下走，脚步没有丝毫犹豫。

　　眼看这两个“金主”竟然头也不回地要走，屋里那痛彻心腑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嫂子急了，顾不上哭，连忙探出半个身子大喊：“哎！等等！你们这人怎么这样？！你们来到底是干嘛的？！”

　　乔映停下脚，似笑非笑地转过身。

　　蒋承洲顺势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我们来，是希望各位能签署谅解书。作为对各位家属的抚恤与补偿，蒋家愿意提供一笔经济赔偿。”

　　石磊咽了口唾沫，和父亲对视了一眼，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他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试探着问：“补偿？你们能给多少钱？”

　　蒋承洲淡声抛出一个数字：“一千万。”

　　一千万！

　　石家四口人的呼吸瞬间重重一滞！这笔钱对于早已破产抵押房产的石家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然而，石大勇贪心不足，眼珠子一转，觉得蒋家既然能随口给一千万，肯定还能榨出更多。他猛地一拍大腿，狮子大开口：“一千万？！你打发叫花子子呢？！我儿子活生生的一条命！少于两个亿，想都别想！少一分钱，我就让你弟弟死在里面！”

　　两个亿！

　　蒋承洲眉头剧烈地皱了起来。这两个亿对他来说不是拿不出，但被如此讹诈，几乎超出了商人能接受的底线。

　　“两个亿？”

　　没等蒋承洲说话，乔映先一步笑出了声。她上前一步，将蒋承洲挡在身后，眼神陡然变冷，压低声音：“蒋总，你别说话，让我来跟他们谈。”

　　乔映居高临下地看着石磊：“两个亿没有，九百万。签不签？”

　　一口气直接从两个亿砍到了九百万！

　　石磊脸色一变，急忙嚷嚷道：“你这女人怎么砍价的？！一命换一命！九百万……”

　　“八百万。”乔映眼皮都没抬一下，清冷的声音再次吐出一个数字。

　　“你！你疯了吧？你知不知道我们……”

　　“七百万。”

　　石磊彻底慌了，这女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只要他多说一句，金额就直接蒸发一百万！

　　“六百万！”乔映再次开口。

　　“停！你别减了！别减了！！”石磊急得直跺脚，指着乔映大吼，“我们早就查过了！你们蒋家富得流油！他们兄弟俩从小感情深厚，两个亿对你们蒋家来说只是九牛一毛！难道你们真想看着蒋承翊坐一辈子牢？！”

　　“豪门哪有什么亲情？只有利益。”

　　乔映漫不经心地玩弄着自己的美甲，说出的话却字字诛心：

　　“石先生，你大概是不懂大户人家的弯弯绕绕。假如蒋承翊真在里面坐上一辈子牢，或者被判了死刑，那蒋家庞大的产业和资产，可就全都是蒋承洲一个人的了。”

　　石家四人瞬间愣住了。

　　乔映顺势挽住了身边蒋承洲的胳膊，身子软软地贴上去，语气极其自然而暧昧：“实不相瞒，我名义上是蒋承翊的前女朋友，但其实啊……我和我们蒋大总裁早就在一起了。”

　　蒋承洲身形微微一震，偏头看向乔映。

　　乔映朝他眨了眨眼，继续面不改色地胡吹大气：“今天来这儿，不过是怕外面的人说闲话，跑来走个过场做做样子罢了。既然你们这么看重‘亲情’，一定要让蒋承翊坐牢，那正好——省了我们五百万！”

　　说完，乔映娇嗔地挽住蒋承洲的胳膊：“亲爱的，我们走吧，回去吃西餐。”

　　蒋承洲极具默契地点头，顺势搂住乔映的腰，柔声道：“嗯，都听你的。”

　　两人转身就走，步调一致，毫无停留的意思。

　　这下，石家四个人彻底面面相觑，脑瓜子嗡嗡作响。

　　豪门恩怨！鸠占鹊巢！原来这俩人是巴不得蒋承翊死在牢里啊！如果他们真走了，别说两个亿，他们连一毛钱都拿不到！

　　“等一下！留步！”

　　石大勇彻底撕下了伪装，扯着嗓子大喊起来：“我们签！五百万我们签！！”

　　蒋承洲停下脚步，转过身，从公文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协议和一张空白支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谅解书我已经带来了。今天签，是五百万支票。如果等到明天……那就是四百万了。”

　　“签！现在就签！”

　　石大勇和老婆争先恐后地抢过笔，连看都没仔细看内容，歪歪扭扭地在谅解书上签下了大名，并按下了红指印。

　　蒋承洲核对无误后，将那张五百万的支票放在桌上。

　　两人刚走出楼道口，身后五楼的窗户里就传来了石家人压抑不住的亢奋呼喊：

　　“五百万！到了！先还那个畜生的赌债！剩下的买套大房子！走，今晚吃大餐！”

　　下楼的时候，蒋承洲的神情显得有些沉闷。

　　乔映侧头看了他一眼，调侃道：“怎么了蒋总？花五百万买了一份谅解书，还心怀愧疚呢？”

　　蒋承洲紧崩着唇角，叹了一口气：“虽然石宇劣迹斑斑，但那毕竟是一条人命。用钱去买人命的谅解……总觉得像是一场冰冷的买卖。”

　　“这就是买卖。”乔映冷笑一声，“石宇罪有应得，他这种祸害早死早超生。至于他那对父母，能养出这样的社会毒瘤，现在还能拿着死人钱开怀大笑，根本不值得你同情半分。”

　　她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蒋承洲：“你有时间在这里悲天悯人、同情烂人，不如多想想怎么帮承翊辩护吧。”

　　蒋承洲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中的阴郁散去不少，重重点头：“你说得对。”

　　快走到迈巴赫车前时，乔映看着蒋承洲身上那身湿答答、散发着异味的西装，忍不住蹙起眉头。

　　她从包里掏出一包湿纸巾递过去，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赶紧擦擦吧，蒋大总裁。话说回来……刚才他们泼的那盆水，该不会是洗脚水吧？”

　　蒋承洲原本优雅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脸色微变，有些紧张地拉起自己的领口，低下头仔细闻了闻。

　　“没有吧……”

　　看到平日里高高在上、一丝不苟的蒋氏集团总裁，此刻像个小动物一样紧张兮兮地闻自己衣服，乔映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蒋承洲抬起头，看着她明媚的笑颜，整个人微微一怔，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划过。

　　*

　　尽管蒋家在第一时间动用了所有公关力量封锁消息，但“蒋氏集团二少爷涉嫌故意杀人”的惊天巨浪，还是在各大社交平台上爆了。

　　蒋氏大楼下和蒋家别墅门前，每天都围满了黑压压的媒体记者，镁光灯闪个不停。

　　看守所里，蒋承翊得知事情闹大后，担心这会毁掉乔映的生活。他拜托辩护律师楚彦给蒋承洲带话——绝对不能向外界透露乔映的任何信息，要保护好她。

　　蒋承洲答应了弟弟的请求。他动用资源，向外界放出了无数干扰视线的假消息，让网上的舆论众说纷纭，将乔映完美地保护在了风暴之外。

　　深夜，乔映窝在沙发上刷着短视频。

　　算法铺天盖地推来的都是关于这起“豪门杀人案”的解说。不少营销号为了博眼球，将蒋承翊捏造成了一个仗势欺人、恶贯满盈的凶残富二代，网民们在评论区铺天盖地地口诛笔伐、恶毒诅咒。

　　看着那些不明真相的谩骂，乔映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说不出的难受与憋屈。

　　她切换了小号，在评论区火力全开地跟网友战成一团：

　　【你们是在现场看了还是怎么着？死者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蒋承翊是为了救人！】

　　【造谣不花钱是吧？动动脑子！事情全貌都没出来，喷子就开始狂欢了？】

　　然而，个体的情绪终究抵不过汹涌的舆论。没过多久，她的账号就因为“涉嫌违规攻击”被平台封言了。

　　乔映气得直接将手机扔在了沙发上。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蒋承洲打来的。

　　接通电话，蒋承洲低沉磁性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最近怎么样？网上的言论……你少看一些，别影响心情。”

　　乔映靠在靠垫上，轻哼了一声：“我没事，心理素质好得很。倒是你，蒋大总裁，现在应该比我麻烦多了吧？你们这种顶级豪门，最在乎面子了。”

　　那头传来了一声低低的轻笑，带着一丝自嘲：“还好。经此一役我也算看清了，平时围在蒋家周围的那些所谓世交好友，不过都是些认钱不认人的势利眼罢了。”

　　话语间虽然疲惫，却多了一份难得的坦诚。

　　乔映沉默了片刻，轻声说道：

　　“蒋承洲，如果开庭需要……我愿意作为现场唯一目击者出庭作证。”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许久，蒋承洲的声音温柔了下来，语气诚挚：

　　“乔映……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