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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阴阳绝 死得很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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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子映彻底看透这场鸿门宴,本欲借口离开,谁料一转身,那艘小船早已远去。
再回头一瞧,任安容像是早有预谋地淡定喝茶,瞥过来的眼神格外犀利,叫宫子映不敢再有逃跑的想法,只得规规矩矩地坐下,在心里拼命呼喊丧彪。
良久,丧彪才懒洋洋地回应:“干嘛?”
“为什么非要让我穿成男子啊?”
丧彪对此压根不屑:“你怎么不想想现在是什么时代,这是一个连女子抛头露面都会被诟病的年代,更别说治病救人了,我这是有远见好不好?”
“那你可想过身为男子要娶妻,你替我娶吗?”
丧彪一时噎住,事不关己道:“您神通广大,自然有办法嘛,再不济,您就娶个呗。”
宫子映捏紧拳头,指节泛白:“娶妻好说,但那不是耽误别人的一生吗?”
他光是想到那画面便觉焦灼,婚后妻子愁容满面地向他讨要孩子,他该如何应对?他做了二十多年的女生,虽顶着一副男子皮囊,内里却依旧是女子心理。那种事,他不会做,也做不了。
丧彪被堵得哑口无言,再不说话了。
“丧彪?丧彪?”宫子映在心里无能狂怒,什么破系统,他不会真的要娶妻生子吧?
这边任安容已然离去,特地给二人留下说话的空间。
宫子映坐立难安,姚三姑娘坐在对面,一双杏眼含情脉脉。
“六公子平常可下棋,不如我们手谈一局?”她音色温柔。
“不下!”宫子映脱口而出,几乎不敢与那姑娘对视,想出家的心都有了。
“那六公子平日都做些什么?”
“逛花楼,吃花酒。”宫子映漫不经心道,说出了原主常做的事。
姚三姑娘面色羞赧,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圆话:“公子当真是风流不羁。”
这话倒提醒了宫子映,他忽然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坏笑,想到个既不用娶妻也不用出家的法子,还一劳永逸,说不好能让任安容绝了为他娶妻的想法。
那就是让他们觉得自己好男风,并且已经痴迷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不过他需找个对象,程臻,不行不行,他常去花楼,没有信服力。
刹那间,脑海里蹦出个绝佳人选,从未踏足花楼,从未与女子有过纠葛,段衡不就是个完美小白鼠吗!
正好,他没少为难原主,拿这样的人当幌子,也算替原主出了口恶气。
他蓦然开口,语气认真:“承蒙妹妹厚爱,实不相瞒,其实我早已心有所属,今日之事,烦扰妹妹了。”
用词委婉诚恳,他就不信对方还会坚持。
“这……”姚三姑娘一时怔住了,面色有些发白,“敢问是哪家姑娘,我可以向她学。”
宫子映听得瞠目结舌,可转念一想,这事怨不得人家,谁叫原主生了副过分好看的皮相,任谁看了都容易犯傻。
“那人你学不来,他是段家二公子——段衡。”宫子映脱口而出。
姚三姑娘双眼渐渐睁大,满脸皆是不可置信。
倏尔,她唤来身旁的丫鬟,面上虽不显,起身的动作已有些慌乱,道:“妹妹忽然想起家中有事,先……先退了。”
宫子映压住嘴角,等她离去,自己也叫来小船登岸。
甫一到岸上,他身边名叫水生的小厮匆匆禀告:“少爷,大理寺那边叫您马上过去,说是有案子。”
……
万胜坊,瞧热闹的百姓将门外堵得水泄不通。
待他进去,一股混着恶臭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循着气味来源,发现坊里的角落躺着一具男尸,下半身烂得不成样子,脓血将衣裤染成黑红一片。
死者双目圆睁,皮肉通红,像是从内而外活活热死的。
宫子映眉头紧锁,一来就这么重口味吗?
“你不觉得这人眼熟吗?”丧彪突然来了一句。
经由它一提醒,宫子映才恍然惊觉。
这不是原主的四姐夫吗?嗜赌成性的杨兴坚。
据说这桩命案乃万胜坊掌柜报案,京兆府赶来案发现场,依律审讯。在场之中,正好有位原主相熟的官员——京兆府左右军巡判官解希孟。
解希孟本布衣出身,家境贫寒,中举后又接连落榜,原本全家都要吃不上饭了,幸而有宫家鼎力资助,解希孟第三次下场才中得进士,入京兆府为官。
也是他着人告知的宫子映。
“子映兄,节哀。”解希孟见他神情沉重,按了按他肩膀。毕竟杨行坚是他姐夫。
节哀个屁,解希孟或许不知内情。宫子映却清楚得很,这杨家就是吸血鬼,而杨行坚则是无底洞。
原本宫家二老是不答应这门亲事的,奈何宫四姑娘执意下嫁,否则就绝食赴死。
两家这才结了亲。
谁料前些日子,四姑娘的贴身丫鬟送来一封绝笔信,险些将二老吓昏。
宫家长子登门,恰逢四姑娘落水欲轻生,堪堪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从宫四姑娘嘴里得知,才明白杨行坚就是个混账,婚前百般呵护,婚后狂嫖滥赌,不仅鲜少过问内宅之事,还盯上了自家夫人的嫁妆,甚至试图占为已有。
宫家这段时间正为和离的事烦忧,如今杨行坚偏偏又死了。
和离书未签,那宫四姑娘岂不成了寡妇?
“解兄,他是怎么死的?”宫子映问,死状这般凄惨,死因定不简单。
解希孟唤来衙役,朝尸身覆上白布,将刚才仵作验尸所得原封不动地复述:“大量食用附子,致身中热毒,全身如火灼,□□腐烂,脓血淋漓,阴阳离绝而死。”
话音刚落,衙役们恭恭敬敬往两旁一让,自门外踏入一位气度沉凝的男子。
段衡换了身靛蓝色忍冬纹直裰,身形挺拔如松,步履从容间自有一股压人的官威,堂中原本的嘈杂声登时矮了几分。
原本沉静的面孔,在瞥到宫子映的刹那,骤然冷了下来:“谁允你出使的?”
宫子映本就不是正途出身,莫说《大靖律法》这类基础文书一概不知,人又愚钝得紧。每逢派他去审讯,动不动就要用刑,逼得本就含冤的人苦不堪言,转头又把证据确凿的凶手轻易放跑。
自他入大理寺以来,为了不丢大理寺的脸,上上下下给他擦了不少屁股。
如今段衡每逢遇着他,就得头疼。
段衡是真想不明白,自己昨夜怎么会与那家伙喝酒,还在那种地方,脑袋被驴踢了吗?
“不是你叫我过来的吗?”宫子映有些奇怪。
解希孟知他二人有嫌隙,忙朝段衡拱手行礼:“段少卿见谅,是下官僭越了,只是这死者乃宫评事姐夫,下官想着他或许知晓些内情,便越级叫了他来。”
宫子映双手报臂,扶额叹息,果然,跟原主玩到一块的能有多聪明,解希孟办的这叫什么事,两头都得罪了。
“解判官,”段衡音量不高,却冷得像淬了霜,一字一顿,压得堂内无人敢大喘气,目光如刀般盯在解希孟身上:“你初次上任,便越级行事,实乃罔顾程序,擅权越职;另则宫子映与死者有亲缘关系,按例本应回避,你却叫他前来,这叫徇私枉法!”
说到最后四个字时,咬得极重,直说得解希孟脊背发僵,头越垂越低。
在场气氛几乎降到冰点。
“下官知错。”良久,解希孟才声若蚊蚋地回道。
段衡蹲下身,方观察起尸体,白布甫一掀开,那副惨象又重现于世。
感受到身后传来的目光,段衡微微转身,冷酷道:“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那自然是随少卿一起查案了!”宫子映干脆不依不挠。
“出去!”段衡厉声喝道。搁下白布,抬手唤来了胥吏,将尸体搬回大理寺,转头问起了解希孟:“可查清死者是谁?家住何处?平日里可有积怨宿仇?”
解希孟不敢懈怠:“死者乃城南十里街杨行坚,平日里常赌博喝酒,并无仇怨。”接着又将仵作验尸所得复述了一遍。
段衡摩挲着指腹略一思考,道:“此案案情非同小可,后续审理将由大理寺统一接手。”走前还不忘提醒:“解判官初涉军巡院事务,当做好分内之事,全力辅佐军巡使,而不是滥用职权。”
说着又扫了一眼宫子映,像在揶揄什么。
“下官明白。”解希孟不敢直视,只得拱手称是。
说完,段衡负手离去。
宫子映伸手拍了拍解希孟肩膀,示意他别放在心上:“我们少卿就是这个臭脾气,你是不知道他以前是怎么骂我的,骂得比这还难听;你们上官都没说什么,哪轮得到他来训斥?走了哈,我还得回去听候差遣。”
解希孟想起刚才段衡对宫子映的态度,心下平衡了不少,略一点头,表示自己没事。
街上熙熙攘攘,看到官员打扮模样的人纷纷退至两侧,不敢冒犯。
宫子映追上段衡,做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少卿切莫气昏了头,不值当,到时气烦了,还得找我们喝酒,宿醉的滋味可不好受呢。”
段衡仿佛连听见他的声音都头疼欲裂,背在身后的手渐握成拳,干脆加快步伐,试图甩了他。
“少卿别气,我就开个玩笑,”宫子映小跑起来,搭在他肩膀上,才堪堪叫他停下。
段衡浑身一僵,猛地将他甩开,怒不可遏道:“离我远点!”
宫子映见他反应如此剧烈,立即抽回手,托着下巴开始坏笑,这段衡果然洁身自好呢,连碰下肩膀都不许。
他干脆顺着话头说下去:“少卿别恼,我改了,我真的改了,往后在大理寺,我一定认真审案,绝不偷懒。”他举起右手,四根手指并拢。
段衡不理他,自顾自朝前走。
宫子映誓不罢休,几步冲到前头,倒退着走,边退边道:“少卿少卿,就譬如今日这案子,死者食用大量附子中毒身亡,能长期投毒又不叫死者察觉,必是身边亲近之人,依下官所看,不如先从杨家人查起。”
段衡脚步微顿,终于看了他一眼。
“少卿你看,我说的对吧?”他从前不仅做心理医生,与警方那边也有合作,对凶手进行过犯罪心理侧写。
段衡拨开他,继续往前走,冷声道:“凡中毒案,无非从亲朋好友查起,这算不了什么。”像是对此不屑一顾。
宫子映走在后面,也不追上他,慢悠悠道:“少卿你别急啊,据我所知,杨家人丁单薄,其余几房早年间便分府独住了,四姐姐前些日子被接回家中,如今偌大的杨府,便只有杨家母子,你说,杨母总不能害自己亲儿子吧?”
段衡蓦然回身,宫子映一个不慎,险些撞上他。
“此案有蹊跷?”他个子稍高,昂首俯视着面前的少年。
宫子映嘿嘿一笑,左手拍上右手心:“可不是嘛!既然我该避嫌,少卿可一定要查清此案,免得让受害者死不瞑目啊。”
段衡眸底升起一丝狐疑,总觉着对方在刻意暗示什么。
“此案本官自有定夺。至于你,回大理寺,洒扫庭院,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经手任何案子。”段衡冷漠地扔下这句话,走远了。
留下宫子映愣在原地,不禁感慨:“真是好一个薄情寡义的男人呢。丧彪,你说我遇到这么个上司,日后该如何混下去?”
“你不是有主意了嘛?拿出你的绝招来!你可以的。”
宫子映心里想着,若丧彪真是狸花猫,此刻多半在给他摇旗助威呢,想想那场面,就觉滑稽。
“也对。”于是乎,宫子映高高兴兴地回了大理寺。
大理寺停尸处。
公羊仵作正复核验尸,先是用银针探喉,并无变色。接下来用小刀对准腹部,一层层剖开皮肉,直捣胃部,发现有大量中药残液,但无法知晓其中是否有附子。
“少卿,观其外表,确与附子中毒一致,胃内有中药残余,若要确认死因,可调取医案或仆人口供,从他长期服用的汤剂里寻求证据。”
段衡拱手:“有劳。”
这边仵作刚走,杨家那边便赶了过来,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儿啊,你怎么就离我而去了!”杨母徐氏亲眼见到儿子的尸首后,差点昏过去,在婆子的搀扶下,才勉强挺住。
“大人,你可一定要为我儿做主啊,拿住真凶,千刀万剐,最好叫他尝尝我儿死前的痛苦,下辈子再不作恶。”她跪到段衡面前,几近哀求。
段衡后退一步,肃容道:“夫人节哀。令郎系附子中毒而亡,府上余药残渣,可还在?”
“附子?”徐氏猛地一怔,脸色唰地白透,瞳孔剧烈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