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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栽赃 上朝翻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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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朝翻案的前两日,慈宁宫便已着手布局。
"陆氏手里握着那卷抄本,上了朝,旧案一开,哀家便再难压住。"章太后望着温景昭,冷声道,"须得先给她泼一盆脏水,让她疲于自证,拖住旧案开审。"
"娘娘的意思是……"温景昭问。
"她不是握着一卷抄本么?"太后道,"那哀家便让人检举她,说她私改先帝旧档、伪造证据,构陷哀家。只要把她拖进'伪造'的泥沼里,旧案便开不了审。"
"这招,"温景昭道,"与娘娘当日说乳母'收买伪造',如出一辙。"
"法子不怕老,管用便行。"太后道,"你去寻御史台那个姓郭的,让他明日当朝,把这道弹劾递上去。"
温景昭垂首应下,退出慈宁宫时,却回头望了一眼那扇殿门,眼底掠过一丝深不见底的光。太后这招栽赃,来得虽快,却未必堵得住陆令仪。他隐约觉得,这一局,太后又要栽跟头了。
上朝翻案的前一夜,京中忽然传出风声:有人检举陆氏令仪,说她在查旧案时,私改先帝旧档、伪造证据,意图构陷太后。
这风声来得又快又急,一夜之间便传遍满朝。翌日大朝会,三司未及开审旧案,御史台便先上了一道弹劾,指着陆令仪"私改旧档、伪造证物"。
陆令仪立在殿上,听着御史那字字诛心的弹劾,面色不变,只淡淡道:"大人说我私改旧档,那便请大人指出,我改了哪一份旧档?改了什么内容?"
御史一噎,随即道:"你手中那份抄本,来路不明,焉知不是你私自篡改、伪造,用来构陷太后?"
"大人这话,"陆令仪道,"与太后当日'收买乳母'的说辞,如出一辙。不过是换个说法,把'伪造'的帽子,从乳母头上,扣到我头上罢了。"
她这一句,戳破了御史的用心。
殿上又是一阵低语。太后想以"来路不明"困住陆令仪,可陆令仪这番话,却把"来路不明"四字,轻巧地拨回了一边——她不曾否认抄本来路需查,却抢先占了"当朝验证"的先机。只要抄本验出是真,那御史这道弹劾,便成了构陷;太后再想拿"伪造"说事,便是自打嘴巴。
萧砚立于班中,此时也开口,声音沉稳:"本王也有一事不明。御史既说陆氏伪造证据构陷太后,那便请御史当朝说清——陆氏构陷太后,于她有何好处?她若真想构陷,当初握着的名册、通敌信、遗诏残卷,哪一样不够坐实太后?何须再去伪造一卷抄本?"
他这一问,又戳中了御史的要害。满朝都记得,陆令仪此前当朝呈上的名册、通敌信、遗诏残卷,桩桩都是铁证。若她真想构陷太后,早可借那些铁证定太后之罪,何必多此一举,去"伪造"一卷抄本?
御史额上沁出冷汗,支吾道:"这……这兴许是陆氏故布疑阵,欲盖弥彰!"
"欲盖弥彰?"陆令仪淡淡道,"大人这话,越发说不通了。我既已握有名册、通敌信、遗诏残卷,为何还要冒"伪造"的风险,多造一卷抄本?大人与其猜我"伪造",不如先解释解释——太后这二十年,为何处心积虑,要压着这桩旧案,连当年经手的宫人,都要灭口?"
满朝又是一静。陆令仪这一句,把话题从"她是否伪造",转向了"太后为何灭口"——一个肯灭口的老宫人,一个被压了二十年的旧案,满朝心里,都已有了计较。
御史被问得哑口无言,只得求救般看向帘后的太后。太后这是眼见旧案将翻,便先下手为强,往她身上泼一盆"伪造证据"的脏水,好把水搅浑,让满朝分不清谁是谁非。
御史被问得语塞,却仍强撑着道:"陆氏休要狡辩!那抄本来路不明,便是有伪造之嫌!"
"抄本来路,三司尽可查验。"陆令仪道,"大人若执意说我伪造,那便请三司当朝验明——这抄本的纸、墨、笔迹,与二十年前宫中旧档相比,究竟是真还是假。若验出是真,大人这弹劾,便是构陷;若验出是假,我甘愿领罪。"
她这一番话,又稳又硬,把球踢回御史面前。太后本想以"来路不明"先压她一城,却没算到,陆令仪根本不接这个茬,直接要求当朝验证。
满朝的目光,又落向御史。御史被逼得进退两难,只得看向帘后的太后。
章太后坐在帘后,脸色阴沉。她本想先泼一盆脏水,让陆令仪疲于自证,拖延旧案开审。没想到这丫头一步不让,反倒把她逼到了"当朝验证"的墙角。
"……依例查验便是。"太后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若查实伪造,自当严惩。"
裴渊起身,当朝细验那卷抄本。他命人调来二十年前的宫中旧档,对照纸墨、笔迹,细细勘验。
殿上静得落针可闻。裴渊先是执起那卷抄本,就着天光细看纸张的纹理,又取了宫中旧档,两相对照,凝神辨识墨色浓淡。他又唤来两名书吏,将抄本与旧档各摘一段,当殿比对笔锋走势。
"大人,"一名书吏禀道,"此抄本所用宣纸,与二十年先帝驾崩前后宫中存档用纸,同一批号。墨色亦是宫中御墨,绝非市井可仿。"
另一名书吏接道:"笔迹虽经多年,然其起笔顿挫、收笔之势,与旧档同出一人之手,并无后世描摹痕迹。"
裴渊又亲自验了封口处的朱印,与宫中印鉴比对,半晌,才放下抄本,沉声道:"此抄本之纸、墨、笔迹,与二十年前宫中旧档,全然相符,并非后世伪造。"半晌,他放下抄本,沉声道:"此抄本之纸、墨、笔迹,与二十年前宫中旧档,全然相符,并非后世伪造。"
满朝又是一阵骚动。太后那盆"伪造证据"的脏水,非但没能泼到陆令仪身上,反倒当场被裴渊拆穿,坐实了抄本为真。
"大人既验明抄本为真,"陆令仪淡淡道,"那这桩旧案,是不是该依例开审了?"
太后被逼到这个份上,只得铁青着脸,准了旧案开审。她垂帘而坐,望着殿上那满匣铁证,心底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这一局,她再想用"栽赃"挡陆令仪,是挡不住了。
散朝后,陆令仪步出大殿,萧砚迎上来,低声道:"太后这一手栽赃,来得急,去得也快。"
"她急了。"陆令仪道,"她越急着泼脏水,越说明她怕了那卷抄本。她挡不住旧案开审,便想先把我困在'伪造'的泥沼里。可惜,裴大人一句'抄本为真',把她这条路堵死了。"
"那她下一步,"萧砚道,"怕是要在旧案开审时,垂死反咬。"
"我等着她。"陆令仪道,"她咬得越狠,露出的破绽便越多。"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凛然。太后这一局栽赃,非但没能阻止旧案,反倒让满朝亲眼见到了抄本为真、旧案确凿——这一手,偷鸡不成蚀把米。
散朝后,陆令仪却没有立刻回府。她与萧砚径直寻到御史台,当着郭御史的面,冷声道:"大人今日那道弹劾,递得倒快。可大人可知,私造伪证、诬告构陷,是要反坐的?"
郭御史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萧砚在旁,自怀中取出一封密信,淡淡道:"这封书信,是郭大人前两日收到的。郭大人,你可要当朝说清,这信是谁给你的?"
郭御史见了那密信,脚下一软,扑通跪倒:"王……王爷饶命!那信……那信是慈宁宫的人送来的,说是让下官当朝弹劾陆氏伪造证物,事成之后,保下官升迁!"
"慈宁宫。"陆令仪重复着这三个字,眼底幽深,"太后这手栽赃,果然是她授意的。"
"郭大人既肯招认,"萧砚道,"那便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明日旧案开审,你把这封密信与你的口供,一并呈上,算你戴罪立功。"
郭御史连声应下。陆令仪与萧砚相视一眼,皆是了然——太后这一局栽赃,非但没能困住她,反倒让萧砚顺藤摸瓜,拿到了太后"以权压人、栽赃构陷"的铁证。这一手,偷鸡不成蚀把米。
是夜,陆令仪与萧砚并肩立在书房,望着案上那六样铁证。晨光破晓时,他们便要上朝,把这份二十年冤案,原原本本翻到满朝面前。
"萧砚,"陆令仪忽然道,"太后今日栽赃,没栽到我身上,多半不会就此罢休。明日旧案开审,她必会拼死反咬。"
"我知道。"萧砚道,"可她不咬,我们反倒不好办。她越咬,越让满朝看清她心虚。"
"那便让她咬。"陆令仪道,"我们手里握着铁证,她咬到哪一处,我们便用哪一处堵回去。"
窗外夜色渐深,案上烛火明灭。陆令仪替萧砚斟了一盏茶,低声道:"太后今日栽赃,虽是偷鸡不成,可这一招,也让我看清了一件事。"
"何事?"
"她急了。"陆令仪道,"她宁可用'伪造证据'这样拙劣的招数来困我,也不肯让旧案开审——这说明那卷抄本、那桩旧案,确确实实戳中了她的死穴。"
"她越急,我们越稳。"萧砚道,"明日旧案一开,她那些反咬,便都是徒劳。"
两人并肩立在窗前,夜风微凉。陆令仪忽然道:"萧砚,你可想过,这桩旧案翻完之后,你我要走的路?"
"翻完之后,"萧砚道,"我母妃的冤屈昭雪,你父亲的清名也回来了。往后的路,便由我们自己走。"
"那便一起走。"陆令仪道,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光,"我重生回来那日,只信自己手里的刀。可如今我信了——这世上,总有人值得并肩。"
萧砚望着她,没有接话,只将那盏茶一饮而尽,眼底却漾开一抹从未有过的暖意。
而在慈宁宫,章太后败了今日这一局,却仍未死心。她独坐案前,将那封尘封的旧信,第三次从怀中取出,指尖在封蜡上摩挲。
"陆令仪要翻旧案,便让她翻。"她低低自语,"可这旧案一翻到底,牵出的未必只有哀家。她父亲、萧家、柔妃……当年那桩旧案里埋着的东西,连哀家都只敢碰三成。那丫头要全翻出来,便让她替哀家,把那些不敢见天日的东西,一并翻出来。"
她说着,眼底掠过一丝阴狠而决绝的光:"那封旧信,哀家本不想动。可若那丫头真把旧案翻到底,哀家便只好让这封信,也见一见天光了。"
她将旧信缓缓折起,收入怀中,望向窗外渐沉的夜色。这一局,旧案将翻,太后藏了二十年的最后一张牌,正一寸寸,逼近出鞘的边缘。
两人并肩立在窗前,心里却都比任何时候都笃定——明日这一局,便是二十年的旧案,真正了断的开始。而太后手中那张藏了二十年的旧信,也将在这一局的尽头,被逼着,第一次现出真容。届时孰真孰假、孰是孰非,便由这满朝,亲眼来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