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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少男忧郁 羞死个人 ...

  •   应安正在被尿急困扰。

      下腹部过度充盈的感受让他崩溃,早知道那碗难喝的面汤他就不喝了。

      手攀上|床头柜,好歹是摸到了手机。打开手电筒,他照了照隋遇。对方似乎正在做梦,喉咙里发出不可捉摸地低吟。

      马丁靴旁边放了一双隋遇备好的棉鞋。他一脚杵进去,抬脚就往外冲。

      刷牙时他留意过,厕所就在后院。

      打开房门,手电筒往外一照,他差点吓晕过去。

      那一排纸人正对着这个卧房,艳丽的色彩在惨白的光束下说不出的诡异。他好几次抬脚,都没跨敢出房门,最终生理需求还是战胜了恐惧,贴着墙,一步步往外探。

      后门是老式的插销,生了锈,又紧又涩,他拨了两下打不开,下了狠心用力一拔才成功。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深夜里回荡,叫人心慌。

      门一开,风卷着雨扑面而来,凉丝丝,冷森森。

      后院有一个石头垒起来的花坛,当中栽着一棵石榴树。石榴树很大,细小的枝丫在风里摇曳,像是无数只鬼手在暗夜里乱抓。夜风穿巷而过,发出诡谲的长吟。

      应安把披在身上的外套裹紧了些,正要跨出门,忽然听见前方有异动。他警觉地举起手机手电筒往外扫,细雨削弱了光束的穿透力,稍远一点的地方根本看不见。

      啪。

      冻脆了的塑料还是什么碎裂的声音从厕所那边传来。

      他把手电噌地转到那边,模糊不清的视野里有东西探出来。

      他后背一紧,脚下生了根,定在了原地。

      咯咯咯。

      怪异的声响在夜里异常清晰。他竟分不大清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还是回去吧。

      他摸墙退回堂间,脑袋竭力偏向一边,不让自己有瞥见纸扎的可能。直到退回房间,看到隋遇还安然睡着,他的心才稍定。

      重新躺回床上时,他全身上下都被冷汗浸透了。

      不行等天亮吧。他看了眼手机,不到两点,还有的等。

      他蜷缩身体,默默忍受脏器膨胀的不适,希望时间过得再快些。

      还是等不了。

      他懊恼自己的胆小,明明一肚子坏水,却怕鬼。

      他坐起身,朝隋遇那儿瞄了一眼。对方的噩梦大概结束了,呼吸平稳下来。

      要不,喊他起来陪我?

      不不不,那多丢脸。而且这很不符合他的人设。

      可他现在不是要立老实孩子人设吗,老实孩子怕鬼这很合理。

      他在那儿顾自天人交战,没留意暗处的隋遇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正坐在床上打量他。

      “上厕所吗?”

      隋遇初醒后的声音像酥糖一样粘牙。

      应安一惊,羞耻感让他下意识想否定。但急切的需求让他选择缄默。

      隋遇已经趿上鞋,摸着黑起身了,“我带你去。”

      应安红着脸跟在后面。

      隋遇宛若暗夜里的一条游鱼,滑到墙边一下打开了灯。

      “这儿有灯。”他指了指并不明显的拉绳开关,“害怕开灯就好了。”

      “谁怕了。”应安小声反驳。

      后门虚掩,应安刚刚回来时没来得及关。隋遇并没在意,打开门,指着院子一角的铁皮房,“厕所在那儿,去吧。”

      “我自己?”应安脱口而出,随即飞速找补,“我不知道那边灯在哪儿。”

      隋遇唔了一声,觉得有理,将披着的外套顶在头上跑了出去。

      被群山环绕的村子入夜后伸手不见五指,为了省电,各家各户院子里的灯也都熄了,后院漆黑一片。应安紧跟着隋遇想用手机给他照明,隋遇却不用,仿若能夜视,驾轻就熟地抵达厕所并打开了灯。

      同一时刻,一个黑影从里面蹿了出来,速度极快,应安拿手电去照,却追不上。

      “猫,或者黄鼠狼,来躲雨的。”隋遇见惯不怪,打了个呵欠,“你上,我先回去了。”

      那可不行!应安脑子转得飞快,立马想到一个让对方留下来陪自己的理由。

      “来都来了,你也上一个吧。”

      隋遇瞄了眼应安,思忖片刻,答应了,说:“你先去。”

      应安半只脚迈进去,不忘扭头和隋遇确认:“你就在这儿等啊。”

      厕所环境比应安想象的好很多,瓷砖铺地,带水箱的家用蹲便器,应该是近几年才修的。他解开裤子,正要释放,头皮一紧,又憋住了。

      这个铁皮门这么薄,隋遇在外面会听见吧。

      少年人总有很多介意,尤其是他这样早熟的。

      他仍在纠结,隋遇敲了敲门,“尿不出来?”

      “马、马上!”

      应安一闭眼,随他去了!

      淅淅沥沥的水声穿过铁皮传到隋遇耳里,好一会儿才结束。

      隋遇的夜视能力被训练得很好,应安甫一出来就发现了少年人红得如熟果一样的脸颊。

      “你脸好红。”

      应安回避问题,催促道:“到你了。”

      隋遇并没有起夜的习惯,硬挤了几滴,实在没有,冲水出来。

      “你上了?”

      应安看他动作如此迅速深表怀疑。

      他点头,无奈道:“没货。”

      隋遇强行配合的做法让少年人有些难堪,吐槽说:“没货你还进去。”

      “来都来了。”隋遇如是回复。

      应安被噎得说不出话。

      穿越堂间,隋遇忽然停下脚步,对另一边的纸人说了句“晚安。”

      应安觉得诡异得要命,麻溜钻进被窝,眼不见心不烦。

      没了生理需求的烦恼,他觉得身体轻盈不少,躺在床上很快有了困意。

      说来奇怪,他这几天其实睡得不好,只要一闭眼就不受控制地想妈妈,但在隋遇的床上,居然能很快入睡。他思来想去,觉得大概是环境过于恐怖,刺|激了他尚未完成发育的大脑,以致大脑开启自动保护机制强行关机。

      在决定来隋遇这儿时,他也有顾虑,倒不是怕隋遇不接纳自己——这人没社会阅历,他有自信自己随便演演对方就会就范——而是担心隋遇的生活条件脏乱差。

      他妈妈做事干净细致,操持得家里窗明几净,他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眼里看不了一点脏。他本来以为隋遇这个邋遢鬼家里肯定脏到惨不忍睹,没想到意外地还挺有条理,倒是显得他有失偏颇。只不过让纸扎人排排站这种操作还是过于阴间,一时让他无法接受。

      该不会在他眼里纸扎人都是有生命的吧。

      所以他才会和纸扎人说晚安?

      他迷迷糊糊地胡思乱想,不知道在哪一个念头里失去意识。

      次日醒来,天光大亮,居然是个晴天。

      他瞄了眼另一张床,空空如也,被褥潦草地叠了放在一边,床单的褶皱还未抚平。

      看了眼时间,八点刚出头。

      打着哈欠穿衣服,心里想着要是待会儿隋遇责备他晚起,他就卖惨说陌生环境失眠。说的时候还得紧蹙着眉,最好有两滴眼泪,人都吃他这套。

      被子他还是叠了,方方正正,把隋遇叠得那个衬得像是烂尾楼。

      一出房门,又是一激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才能习惯纸扎人的列队欢迎。或者让隋遇把他们都调个个儿,至少别对着房间。可仔细一想,要是都背对着房间,总感觉它们会突然回头,发出尖利的惨笑……

      外头阳光灿烂,他给自己的想象吓得如坠冰窟。

      窸窸窣窣。

      纸扎人的豪华队伍里发出微小的纸张摩擦的声音。

      他霎时愣住了。

      大白天总不至于闹鬼。

      他咬牙探头去看,只见一排排纸扎人后面,铺着满地白色纸屑,隋遇坐在其间,正埋头飞快地叠着什么。

      隋遇的手指翻飞,动作有条不紊,整个人散发着令人着迷的沉静气质。明明穿着沉重的黑色衣服,却一点也不突兀,好像和这些轻盈的纸片融为了一体。冬日和煦的晨光打在他的侧脸,脸颊上的绒毛闪闪发光,嘴角轻轻抿着,没有笑意,却蕴着一抹欢欣。

      应安走上前去,拾起隋遇叠好放在脚边的一个花样繁复的构件,他从没想过小小一张白纸能叠出这样结构精巧的花纹,火焰形状,层层嵌套,精细地堪称艺术品。

      他举目和周围一圈纸扎比对了一下,竟没一个搭配得上,不由好奇,“这是做什么的?”

      隋遇物理意义上得吓了一跳,整个人抖了一下,膝上的纸片的扑簌落下,下雪一样。

      应安蹲下身,又问了一遍,“这是做什么的?纸房子?还是纸仙鹤?”

      隋遇摸着墙起身,腿又麻了。

      “没什么,自己叠着玩的。”

      应安含混地啧了一声,“也是,要是都这个工作量,一个月都出不来一件。”

      隋遇没搭腔,忍着腿麻把那些没意义的小叠纸收拢到一个小纸箱里。应安瞥了一眼,那里面同类的叠纸已经装了大半箱。

      隋遇随手把纸箱放在长条桌上,拖着步子说:“你去洗漱。我去做早饭。”

      应安想起了昨天的面条。

      “我来做吧。”

      “啊。你会做吗?”

      应晚工作很忙,应安小学三年级起就是自己照顾自己。一听隋遇质疑自己的厨艺,觉得高低得露两手。

      他怀揣着证明自己的决心进入厨房,下一秒信心却离家出走。

      这种厨房放在乡村也是简陋级别的,一个快塌了的破灶,几把半干不湿的柴,还有一个大铁锅。没有冰箱,没有微波炉,甚至连个像样的锅铲也没有。

      再看一眼调料,比82年拉菲还醇厚的酱油,结块的盐巴,以及一瓶失去标识也分辨不出来是什么的液体。食材更是少得令人心酸,菜篮子里搁着几颗鸡蛋,窗台上有几头干掉的蒜,生锈的铁桶里存着半桶挂面。

      他释然了。这种条件做出难吃的面情有可原……

      ——个屁嘞!

      什么样的人能把日子过成这样啊!

      连吃都不讲究,还有什么活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少男忧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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